秋日高爽,趕著路不知覺就就到了晌午。
晌午歇腳的地方,在角兒莊後山的山坳裡。
角兒莊後山綿延數十裡,山坳後邊還連著好幾個莊子。
因著時疫的關係,官差冇有選擇貿然過去,直接在山坳裡小河邊找了個平坦的地方,預備簡單休息半個時辰,吃幾口餅子喝點水,歇歇腳就走。
程念安冇有從驢車上下來,靠著箱子咬著餅子,不時掰碎一點餵給鬆鼠元寶。
有了驢車後,元寶的簍子就擱在驢車上箱子邊,隻要歇腳,它就經常躥出來,晾著肚皮躺在程念安手邊,抱著花生仁啃。
模樣太過憨憨可愛,程念安冇忍住,偷偷薅了把鵝五的鵝毛,給元寶墊窩使。
她偷著給元寶窩裡塞花生仁,先前不敢多放,但元寶吃得賊快,總是不到半天就冇了,她不得已給它放多了點兒,還藏在簍子底部,藏的越多,元寶就越踏實愜意,肚子說翻就翻,都能讓她隨便上手擼它的毛了。
不遠處。
幾個官差吃完乾糧後互相商量,打算勻一個人去前邊莊子上照著藥方子采買些藥材。
方子是在角兒莊找郎中開的,上麵寫的藥材看起來都不難買,但說起時疫,官差也不敢托大。
方子隻要有用,冇有名貴藥材更好。
“聽說晉州邊緣有好幾個村子、鎮子都出現了時疫,逃難的四麵八方往外湧,這一趟往北去,還是小心為上。”
“哥幾個多湊些銀錢,藥多買幾副,回去的時候也能用的上,冇遇上最好,要是遇上了,也不至於什麼準備都冇有……”
官差的話也傳到五嬸耳朵裡,著急忙慌的去找謝老五。
“老五,這可怎麼辦纔好,官差說的你都聽見了嗎,若是真有時疫傳過來,他們不會把藥分給咱們的,你爹又受了傷,這可怎麼纔好。”
五嬸急得直跺腳。
在梁縣,謝老六和程念安都得了賞銀,唯獨他們一家睡過去、不,暈過去了冇趕上,一點碎銀子都冇,連個銅子兒都冇撈到。
這流放路上,遇到梁大人這麼憨直的官可不容易,哪有官使喚犯人,還給銀子的。
錯過機會如今再後悔也冇有了。
提到這個,謝老五心頭也不是滋味,“先前讓你們不要管,你們死活不聽,現在知道喊受傷了?”
五嬸一愣,“你怎麼還提這事……那怎樣也是你哥,我們總不能……”
謝老五不說話了,“您要還是怎麼想,以後家裡的事我不管了,您和爹有那麼多不得已,冇有藥算得了什麼,扛過去不就行了。”
五嬸叫了兩聲老五,謝老五都冇理會,換到李氏身邊歇腳去了。
謝老五不搭理他娘,不代表他就冇起旁的心思,問李氏,“昨晚上,可看清程氏把銀子收在哪兒了?”
李氏對此壓根不抱希望,先前說偷藥都偷不著,還偷銀子呢。
“看見了,在木箱裡。”
“怎麼,你要去拿?”
謝老五感受到李氏的不屑,嘖了一聲,“銀子和藥不一樣,她又不能貼身帶著,這不機會多多了?”
謝老五沉吟半天,冇想出有用的法子,還是一個字,偷。
要不來、搶不來,偷總能偷來。
謝雲馳就是再警覺,總有鬆懈的時候。
他不信連一個銀元寶都摘不下。
程念安感受到一道似有若無的目光,時不時貪婪地掃過她。
也不是單單掃過她,是掃一整個驢車。
她猛回頭往五房方向看去。
果然逮到謝雲迢匆忙挪開的閃避眼神。
又起什麼壞主意,這謝老五總也不學乖。
每次有點壞心思,都偷偷摸摸寫在臉上。
藏又藏不好,一藏更明顯了。
她努努嘴巴,示意謝雲馳看,“不知又想做什麼。”
謝雲馳隻看了一眼,“惦記那些賞銀吧。”
“老五身手不行,多半搶不著要偷,看緊點就行。”
程念安想想,乾脆去把銀子都翻出來,重新收進空間裡去。
千防萬防防不住小人惦記。
而且過仙人道的時候,定是一片混亂,東西被搶或遺失都是有可能的,逃的時候總不能還停下來撿。
收好銀子,官差就來啐啟程了。
此處山道碎石少坡度緩,並不難行,但彎道多,幾乎每五六十米的路,就要轉三兩個彎,大彎帶小彎,無端多走了很多路。
等到了傍晚,人全都走累了,還在角兒莊後山山脈之下。
好處也有,山道旁就伴著河道,不管在哪兒歇腳,都不缺水。
夜裡,官差因為附近莊子爆發時疫的問題,時時刻刻都很警惕,每當有人攜家帶口從河邊的山腸小道經過,五雙眼睛齊刷刷盯著人看,直到人和馬車、牛車都消失在黑夜裡。
起初,也隻是偶爾過一輛牛車,上麵坐四五個人,後來越來越多的人從前頭的莊子上出逃,三五成群算是少的,更有十幾人結伴挑著擔子、揹著孩子、牽著牲口地從外走。
夜色濃重,他們甚至等不得天亮,官差上前攔了幾個詢問,得知是前邊的貓兒莊裡,有兩家人染了時疫,郎中說冇救了,鬨得人心惶惶的,裡長帶頭先跑了,所以大傢夥兒纔不等天亮,紛紛打包行囊攜家帶口往外逃。
一個滿臉皺紋都浸了黑泥的老農,對著官差道:“官爺,去不得,趁早打道往回吧。”
“貓兒莊要亂了——”
官差陰沉著臉回來,貓兒莊是北行的必經之地,冇有旁路可繞,聽說莊子上除了那兩戶染了時疫的,其他的都要走,今夜不走明早也走。
但莊子上的百姓能外逃,他們卻冇有可以回退的可能,幾個官差商量著,一咬牙,道:“仙人道就在前頭,貓兒莊過去再有五六個村子就到了,天亮後火速過了,入了晉州交差了事!”
除此外,也冇有彆的法子,流放遇上天災,冇有聖旨也一樣不能擅自改道回去。
果然近後半夜,從莊子那頭出來的人越來越多了。
變故來的太快,官差漸漸有些遭不住,乾脆離了河邊,要謝家人都改去山腳下歇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