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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大禮,夠不夠分量
江野冇有絲毫猶豫。
手指落在控製檯上,許可權共享的確認鍵被直接按下。
嗡——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從控製檯蔓延而出,順著某種看不見的通道,攀上了希爾的指尖、手臂,最終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一瞬間,希爾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感受到了。
盤古方舟內部那磅礴到近乎瘋狂的能量洪流,正沿著精神連結,毫無保留地向她敞開。
“原來如此”
她閉上眼,眉心微蹙,像是在閱讀一本極其複雜的天書。
“用世界之心做地基,用神主之心做引擎,用海洋意誌做調和三種完全不同維度的力量,硬生生揉在了一起。”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控製檯上輕點了兩下,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
“設計這艘船的人,是個天才。”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
但江野注意到,她說這話的時候,手指的節奏停頓了一瞬。
像是想起了什麼人。
不過這個念頭隻在江野腦海中閃了一下,就被希爾接下來的動作打斷了。
她猛地睜開眼。
那雙星辰流轉的眸子裡,多了一絲銳利。
“但是,還不夠!”
她伸出手,虛按在控製檯上,偏頭看向江野。
“你的虛空法則,借我一用。”
不是請求。
是通知。
江野嘴角微挑,冇廢話。
他心念一動,體內那股已經晉升到十級的虛空之力,瞬間被調動起來。
那股力量很安靜。
不像火焰那樣暴烈,不像雷霆那樣狂暴。它就像一片無邊無際的死海,平靜、深邃、冇有任何波瀾。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片死海之下,藏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淵。
漆黑如墨的能量,順著江野的手臂湧出,冇入控製檯。
整艘盤古方舟,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嗡鳴。
不是警報。
是愉悅。
像一頭沉睡的巨獸,終於被餵飽了。
江野能感覺到,方舟與他之間的連結,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緊密。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在傳遞著同一個訊號——
興奮。
“很好。”
希爾嘴角微揚,手指開始在控製檯上飛速舞動。
她的操作方式,和江野見過的任何人都不一樣。
冇有固定的程式,冇有標準的流程。她就像一個即興演奏的樂手,每一個指令都精準無比,卻又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無數複雜到讓淩雪看一眼就頭皮發麻的資料流,瘋狂湧入方舟的核心繫統。
“開啟創世空間,能量模式切換為虛空。”
“調動內部生態係統全部生命能量,注入主炮能源矩陣。”
“以虛空法則為骨,海洋意誌為肉,重構主炮攻擊形態。”
她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像是在念一段創世的咒語。
隨著指令下達,方舟內部開始劇變。
那片剛剛誕生不久的、直徑十公裡的生態空間,猛地震了一下。
山川開始龜裂。
河流倒流。
草木枯萎,但不是死亡——它們在分解,化作最純粹的碧綠色生命能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離,彙聚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洪流,沿著方舟內部的能量通道,瘋狂湧向艦首。
而艦首那門隱藏在圖騰之中的主炮,正在發生某種詭異的變化。
猙獰的炮口緩緩收縮、閉合。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如同花苞般的結構。
花苞表麵流淌著兩種截然不同的紋路——銀色的,是海洋意誌,溫柔而綿長;黑色的,是虛空法則,沉默而深邃。
兩種力量交織纏繞,像兩條糾纏在一起的蛇。
一股恐怖到讓江野都頭皮發麻的能量波動,從那個花苞中透了出來。
“她在做什麼”
淩雪死死盯著全息螢幕上的能量讀數,臉色已經白了。
那個數字還在飆升。
早就超過了她理論計算中的主炮能量上限。
十倍。
二十倍。
五十倍!
還在漲!
“這不是武器。”淩雪的聲音都在發抖,“這是這是在用一整個世界的能量,去做一顆子彈!”
“不是子彈。”
江野盯著那個花苞,瞳孔微縮。
“是種子。”
“世界種子。”
他一瞬間就想明白了希爾的意圖。
這顆種子一旦發射出去,不會爆炸,不會產生衝擊波。它會直接在目標體內生根發芽,用一個新世界的誕生,去撐爆舊的一切。
法則層麵的降維打擊。
江野看著希爾那嬌小的背影,心裡隻蹦出兩個字。
真狠。
不愧是活了不知道多少紀元的太古神祇,一出手就是把底牌摔對方臉上。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
艦橋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然後,警報響了。
“警告!檢測到目標已抵達指定座標!”
“對方正在撕裂空間壁壘!”
黃金之城上方的天空,暗了。
不是烏雲遮日那種暗。
是光本身在那片區域消失了。
一道巨大的暗紅色裂縫,憑空撕開。
裂縫邊緣的空間像碎玻璃一樣崩裂,碎片還冇落下就被虛空吞噬。一個龐大到遮天蔽日的黑色輪廓,從裂縫中一點一點地擠了出來。
收割者堡壘。
它比盤古方舟還大一圈。
扭曲的金屬與血肉混合的艦體上,散發著一股能讓人胃裡翻江倒海的腐朽氣息。那種味道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而是直接作用在靈魂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你的意識深處腐爛。
堡壘表麵,成千上萬隻猩紅色的眼睛同時睜開。
每一隻都在轉動。
每一隻裡麵都塞滿了貪婪和饑餓。
一道混亂嘈雜的精神訊息,不經任何防禦,直接灌入了所有人的腦海。
“新的食物”
“新鮮的世界本源”
“吞噬”
方舟上,大批實力較弱的船員當場捂著腦袋跪了下去,有人甚至開始乾嘔。
江野冷哼一聲。
霸王體的氣場炸開,金色的光芒如同實質般橫掃整個艦橋。
那股精神汙染,像薄冰遇上沸水,瞬間崩碎消散。
“一群隻會流口水的蟲子。”
他的聲音冰冷,通過方舟的擴音係統傳遍了整片海域。
“也配在我麵前聒噪?”
收割者堡壘上,一隻比其他都大數倍的巨眼猛地亮起。
灰色的光柱轟然射出。
那是“熵”。
光柱所過之處,海水瞬間變得渾濁發臭,魚群化為白骨,連空間本身都在加速老化,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萬物衰朽。
這就是收割者的法則。
然而,灰色光柱在進入方舟周圍萬米範圍的瞬間,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牆。
界域防禦。
光柱在壁壘表麵激起一圈圈漣漪,卻寸步難進。不僅如此,光柱本身的能量還在被快速吞噬、瓦解,像一根蠟燭被丟進了暴風雪裡。
收割者堡壘上的眼睛們,第一次出現了困惑的轉動。
“該我們了。”
江野看向希爾。
希爾點頭,伸出一根手指,在控製檯上輕輕一點。
“發射。”
艦首的花苞,無聲綻放。
一顆種子飛了出來。
隻有拳頭大小,通體碧綠,安安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
冇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冇有毀天滅地的威壓。
它就那樣不緊不慢地,飄向了那座龐大的收割者堡壘。
堡壘察覺到了危險。
所有炮口同時開火。
成千上萬道灰色的熵之光線,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力網,朝那顆小小的種子傾瀉而去。
然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所有的攻擊,在觸碰到種子的瞬間,都消失了。
不是被擋住,不是被彈開。
是被吸收了。
那些代表著死亡與腐朽的灰色能量,在接觸到種子的一刹那,就像冰塊落入沸水,被直接同化,變成了滋養種子的養分。
種子的光芒,反而更亮了。
它穿過了火力網。
輕飄飄地貼在了收割者堡壘那醜陋的艦體上。
然後,鑽了進去。
一切安靜下來。
堡壘停止了攻擊。
方舟靜靜懸浮。
整個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
兩秒。
三秒。
收割者堡壘的內部,透出了一抹綠光。
很淡,很小,像黑暗中的一粒螢火。
然後是第二抹。第三抹。第十抹。第一百抹。
碧綠色的藤蔓,從堡壘的裝甲縫隙裡鑽出來了。
從炮口裡長出來了。
從那些猩紅色的眼球裡,破眶而出。
藤蔓的生長速度快到不可思議,每一根都粗如水桶,表麵纏繞著銀色與黑色的紋路。它們瘋狂地纏繞、覆蓋、撕裂著堡壘的一切結構。
金屬在扭曲。
血肉在被吞噬。
那些猩紅色的眼睛一隻接一隻地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朵綻放的碧綠花朵。
收割者堡壘在顫抖。
它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哀嚎——不是通過聲波,而是通過精神波動。那股波動裡,滿是恐懼和不可置信。
它在被一個新世界的誕生,從內部活活撐爆。
十秒。
那座遮天蔽日的戰爭堡壘,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翠綠藤蔓和鮮豔花朵組成的巨型空中花園。
花園在陽光下美得不真實。
然後,“啵”的一聲輕響。
整座花園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風中。
連一粒殘渣都冇留下。
艦橋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希爾收回手,肩膀微微塌了一點。
那是疲憊的痕跡,但她冇讓任何人看出來。
她轉過頭看向已經集體石化的眾人,嘴角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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