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貝拉覺得這一天,是她這輩子最漫長的一天。
從卯時到現在,她端著茶盤,在城主府內殿門外站了整整六個時辰。
不是沒人叫她進去。
是進不去。
每次她想邁過那道門檻,心跳就快得壓不住,手就開始抖,腳就像釘在地上。
59%。
這個數字,從午時開始,就再也沒動過。
她看著麵板上那個刺眼的數字,咬了咬唇。
就差一點。
就差一點點。
可這一點點,比從0到59加起來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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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她跪在門邊,聽著裏麵秦雪薇爽朗的笑聲。
“陛下,您看臣妾今天新練的槍法!”
“不錯,過來讓朕看看。”
然後是衣料摩擦的聲音。
伊莎貝拉低頭,盯著茶盤上的茶壺。
壺嘴對準茶杯,保持了三息,又放下。
沒心情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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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她聽見柳如煙嬌媚的嗓音。
“大帝,臣妾的藤蔓又進化了,您要不要試試它的韌性?”
“怎麽試?”
“纏住您呀~纏得緊緊的,然後看您掙不掙得開~”
伊莎貝拉深吸一口氣。
59%。
還是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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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林雪清冷的聲音從門縫飄出來。
“陛下,今日修煉資料已整理完畢。您昨晚的耐力值是常人的七倍,建議今晚適當節製。”
“朕什麽時候節製過?”
“……是臣妾失言。”
然後是翻書頁的聲音,林雪輕微的驚呼,然後是一陣讓人臉紅的安靜。
伊莎貝拉把茶盤放在地上,雙手捂住臉。
59%。
為什麽就是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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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晚膳時間。
七妃輪流敬酒,歡聲笑語不斷。
伊莎貝拉依舊站在門外。
她聽見蘇小軟小聲說“陛下喝湯”,聽見趙婉兒飄在半空說“陛下臣妾給您跳舞”,聽見楚清月清越的嗓音“臣妾敬陛下”,聽見夏晴推眼鏡的聲音和那句“陛下,今日政務已處理完畢”。
然後是蘇晨的聲音……
然後是一陣衣料窸窣聲,嬌笑聲,輕呼聲,然後是……
門關緊了。
但隔音不好。
伊莎貝拉端著茶盤,站在門外,聽著裏麵此起彼伏的聲音。
……刪減……
伊莎貝拉站在門外,端著茶盤的手在抖。
茶壺裏的水,晃出一圈圈漣漪。
她看著那扇門。
59%。
就差一點。
就差那麽一點點。
她咬了咬唇。
然後——
她伸出手,推開了門。
……
殿內,燭火搖曳。
蘇晨靠在床頭,玄黑龍紋袍鬆鬆垮垮披著,露出結實胸膛。他看向門口,目光落在那道銀色身影上。
伊莎貝拉站在門口,端著茶盤,金發微亂,聖光縈繞的聖女人,此刻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
“陛下。”
她開口,聲音有些顫,但很穩。
“臣來侍奉。”
蘇晨挑眉。
“你確定?”
伊莎貝拉放下茶盤,一步一步走到床邊。
她跪下來,跪在他腳邊。
然後抬頭,看著他。
“臣確定。”
她頓了頓。
“臣想通了。”
“59%也好,60%也罷,不過是個數字。”
“臣要的不是那個數字。”
“是您。”
蘇晨看著她。
看了三息。
然後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那就讓朕看看——”
“聖女的誠意。”
……
翌日清晨。
銀月端著早膳,往宮女住所走去。
昨夜她輪休,早早就睡了。
今早起來,聽說伊莎貝拉一夜未歸。
她沒多想。
推開伊莎貝拉的房門,然後她愣住了。
伊莎貝拉趴在床上,金發散亂,衣衫不整。她側著頭,露出半張臉。
那張臉,紅潮未退,眼角猶帶淚痕。
但最要命的是她的嘴唇……
銀月手裏的托盤差點掉在地上。
“伊莎貝拉?!”
伊莎貝拉睜開眼,眼神渙散,嘴角費力地彎了彎。
“銀月……早……”
銀月快步走過去,蹲在床邊,盯著她的臉。
“你昨晚……做什麽了?”
伊莎貝拉眨了眨眼,沒答。
銀月深吸一口氣,點開探測功能。
然後她整個人傻了。
【姓名:伊莎貝拉】
【身份:宮女】
【忠誠度:80%】
【狀態:極度疲憊,需休養】
80%?!
昨晚還是59%!
一夜之間,漲了21個百分點?!
銀月瞪大眼睛。
“你、你昨晚到底做了什麽?!”
伊莎貝拉費力地翻了個身,仰麵躺著,望著天花板。
她唇角彎起一個饜足的弧度。
“我昨晚……”
她頓了頓。
“推開了那扇門。”
銀月呆住。
伊莎貝拉轉頭,看著她。
“你知道嗎,銀月。”
“他那張嘴……真的不隻是用來發號施令的。”
銀月的臉,騰地紅了。
伊莎貝拉收回目光,繼續望著天花板。
“我跪在他麵前,他低頭看著我。”
“他說,‘聖女,朕的規矩,你可懂?’”
“我說,‘臣不懂,請陛下教導。’”
“然後他就……”
她頓了頓,沒說完。
但銀月看著她的嘴唇,已經猜到了。
她嚥了口唾沫。
“就……就那樣了?”
伊莎貝拉點頭。
“就那樣。”
“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他問我,‘還差多少?’”
“我看了一眼麵板。”
“80%。”
“他笑了,說,‘這不就突破了?’”
銀月沉默了。
她看著伊莎貝拉紅腫的嘴唇,看著她疲憊卻滿足的表情,看著她眉心那道嶄新的金色符文,那是被冊封宮女的印記。
一夜。
21個百分點。
而她呢?
跪了一夜,隻漲了3個點。
她低頭,看著自己跪得發麻的雙腿,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原來還有這種捷徑?
伊莎貝拉看著她的表情,忽然笑了。
“銀月。”
“嗯?”
“你知道他最後說了什麽嗎?”
“什麽?”
伊莎貝拉彎起唇角。
“他說——”
“‘下次早點來。門外站那麽久,不累嗎?’”
銀月呆住了。
他……一直在等她?
伊莎貝拉閉上眼睛,喃喃道。
“我後悔了。”
“後悔沒早點推門。”
銀月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你好好休息。”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伊莎貝拉。”
“嗯?”
“那個……疼嗎?”
伊莎貝拉睜開眼,看著她。
“你是說嘴唇,還是膝蓋?”
銀月:“……”
伊莎貝拉笑了。
“都疼。”
“但值得。”
銀月推門出去。
走在廊下,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68%。
她想起昨晚跪在黑暗中,蘇晨說“再跪一個時辰”。
想起那20%的加成,想起體內奔湧的能量,想起忠誠度漲了3點。
她當時覺得,這就是恩賜了。
現在才知道——
真正的恩賜,不是跪著等。
是推門進去。
她抬頭,看向城主府的方向。
今晚……
她咬了咬唇。
今晚,她也要推開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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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宮女住所。
銀月端著午膳,再次推開伊莎貝拉的房門。
伊莎貝拉已經起來了,正坐在銅鏡前,對著鏡子輕輕觸碰自己的嘴唇。
“還疼?”
“有點。”伊莎貝拉轉頭看她,“但你猜怎麽著?”
“怎麽?”
伊莎貝拉笑了。
“忠誠度又漲了1點。現在81%。”
銀月:“……”
她把午膳放在桌上。
“吃飯。”
伊莎貝拉走過來,坐下,拿起筷子。
她看著銀月,忽然問。
“你呢?多少了?”
“68%。”
“想推門嗎?”
銀月沉默。
伊莎貝拉笑了。
“推吧。”
“早點推,早點漲。”
“他那張嘴……”她頓了頓,眼中閃過回味,“真的不隻是用來說話的。”
銀月深吸一口氣。
“我考慮考慮。”
伊莎貝拉沒再說話,低頭吃飯。
銀月看著她,忽然問。
“你後悔嗎?”
伊莎貝拉抬頭。
“後悔什麽?”
“後悔來晨曦城。”
伊莎貝拉沉默片刻。
然後她笑了,是那種從未有過的、真正釋然的笑。
“我最後悔的,是沒早點來。”
她頓了頓。
“早來一天,就能早一天——”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嚐到那個滋味。”
銀月站起身。
“我走了。”
“去哪?”
“練功。”
伊莎貝拉看著她的背影,笑道。
“別練太晚。今晚還得留點力氣推門呢。”
銀月腳步一頓,然後加快步伐,逃也似的離開了。
身後,伊莎貝拉的笑聲清脆如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