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月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第三次站在晨曦鎮門口，她竟生出一種“回家”的錯覺。
守門的光頭強老遠就堆起笑臉：“楚特使又來了？陛下在昏君殿，您直接進去就成，不用通報！”
不用通報。
她什麽時候混到不用通報的級別了？
楚清月壓下心頭異樣，握緊手中鎏金文書，邁步進鎮。
沿途所見，讓她腳步漸緩。
練武場中，五十餘名覺醒者正在霸天指揮下操練戰陣，呼喝聲震天。
場邊樹蔭下，兩個穿素白宮裝的金發女子正捧著茶具候著。
那是自由聯盟送來的舞姬，如今竟穿著晨曦鎮的宮女製式，眉心還隱約有金色符文流轉。
楚清月認得那種符文。
那是被冊封的印記。
她腳步頓了頓。
冊封宮女……蘇晨連這都會？
正想著，身後傳來輕柔腳步。
“楚特使？”
楚清月回身，看見一個穿淡青和服的東瀛女子端著漆盤站在三步外。
她認得這人，武士道副首領三上悠亞，情報裏說是B級刺客，曾當眾刺殺蘇晨。
此刻卻眉眼溫順，眉心一枚金色爐鼎印，盈盈下拜。
“夏娘娘在議事廳，民女為您引路。”
民女。
楚清月看著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忽然問：“你恨他嗎？”
三上悠亞抬眸，沒答。
片刻後，她輕輕搖頭，唇角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
“陛下讓民女知道，活著除了報仇，還有別的事。”
她轉身引路，和服裙擺在青石板上曳過，留下一句很輕的話：
“比如好好侍奉一個人。”
楚清月站在原地，握著文書的手指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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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廳到了。
楚清月還沒進門，就聽見秦雪薇的聲音：
“陛下！您不能總慣著那個東瀛女人！她今早又去打掃主臥，把臣妾昨夜落在那兒的發帶收走了，那是陛下給臣妾係的！”
“一條發帶而已。”蘇晨的聲音懶洋洋的，“讓她收著，她喜歡就給她。”
“可是——”
“雪薇。”夏晴語氣平靜，“你櫃子裏還有十七條發帶，陛下給你係的。”
秦雪薇頓時噎住。
柳如煙輕笑，林雪低頭喝茶，蘇小軟假裝在研究點心擺盤，趙婉兒用月華之力給自己修指甲。
楚清月深吸一口氣，邁步入內。
“龍國聯盟特使楚清月，見過蘇晨大人。”
她垂首行禮，餘光卻忍不住掃過殿內。
六妃分坐兩側，氣息皆在二階以上。
蘇晨靠坐主位，玄黑龍紋袍隨意披著，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結實胸膛。
他手裏把玩著那尊名震全球的山河社稷鼎，三寸小鼎在指間翻轉，如尋常文玩。
而她遞上的鎏金文書——龍戰天親筆、聯盟最高規格的盟主邀約——被隨手擱在矮幾邊，壓在一碟瓜子下麵。
“嗯。”蘇晨抬眼，“龍戰天又有什麽話說？”
楚清月定了定神，盡量讓聲音平穩。
“龍盟主願奉大人為龍國聯盟榮譽盟主，位與盟主平齊，享一切資源調配權。此為其一。”
她從袖中取出第二份卷軸，雙手呈上。
“其二，希望鎮願獻上【高階城牆圖紙】，為晨曦鎮城防略盡綿力。此為投名狀，以示聯盟誠意。”
議事廳安靜片刻。
夏晴接過圖紙，展開查驗，片刻後對蘇晨點頭：“真品。建造需求：石料三千、鐵錠一千、中品魔石一百、土係核心三枚。建成後防禦力提升300％，可抵禦三階以下怪物攻城。”
林雪補充：“加上這張圖紙，晨曦鎮升級城鎮的五個條件將全部滿足。”
蘇晨這才抬眼。
他接過圖紙，看了一息，隨手放在案上。
“龍戰天想要什麽？”
楚清月抿唇。
她來之前，龍戰天親**代：“蘇晨不是能低頭的人，給他盟主虛位，他要什麽，給什麽。但有一個底線——”
她沉聲道：“龍國聯盟，仍由龍戰天統率。蘇晨大人為榮譽盟主，可享資源，不掌兵權。”
蘇晨沒說話。
他隻是看著她。
那目光沒有怒意，甚至沒有審視，隻是平靜地看著，彷彿在等她繼續。
楚清月忽然覺得自己呈上的不是盟約，而是一份笑話。
她低頭，聲音澀了幾分。
“……此乃龍盟主之意。清月隻是傳話人。”
良久，蘇晨開口。
“楚特使。”
“在。”
“你來晨曦鎮三次了。”
楚清月一怔：“是。”
“第一次，你勸朕收斂，說朕荒淫無度。”
她垂眸。
“第二次，你送盟約草案，說願與朕共抗外敵。”
她抿唇。
“第三次。”蘇晨拿起那份壓在瓜子碟下的文書，隨手翻了翻，“你替龍戰天傳話，說給朕虛位，不給實權。”
他放下文書，抬眸。
“你自己呢？”
楚清月一震。
“你來了三次，看朕泡溫泉、看朕練功、看朕冊封宮女、看朕收服爐鼎。”蘇晨語氣平淡，“你自己怎麽看？”
楚清月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她怎麽看？
她第一次來時，覺得這個男人荒唐至極，靠女人變強，算什麽強者。
第二次來時，覺得他或許確有特殊之處，那些妃子看他的眼神不是被迫，是真心。
第三次來時——就是這次——她走進晨曦鎮，看見練武場中奮力修煉的覺醒者，看見井井有條的後勤體係，看見那個曾經刺殺他的東瀛女人平靜地說“好好侍奉一個人”。
她忽然發現，自己已經不知道什麽纔是“正常”了。
是龍戰天那樣，每日苦修十五個時辰，殺怪如麻，戰甲從不離身？
還是蘇晨這樣，泡溫泉、看歌舞、被美人環繞，卻輕輕鬆鬆登頂全球第一？
她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
她已經第三次主動請纓來晨曦鎮了。
聯盟外交副使不隻她一人。
但她每次都搶著來。
蘇晨看著她變換的臉色，忽然笑了。
“楚清月，你的忠誠度，龍戰天看過嗎？”
楚清月一愣：“忠誠度……那是臣服於君主的數值。清月是聯盟特使，並非龍盟主臣屬。”
“那你看看朕。”
蘇晨抬手，一道金色符文凝於指尖。
【檢測目標忠誠度】
【目標：楚清月，龍國聯盟外交副使】
【當前對君主“蘇晨”好感傾向：78％】
【提示：該數值已接近“可策反閾值”】
楚清月看見那行字，瞳孔驟縮。
78％。
她何時……
蘇晨收回符文，似笑非笑。
“楚特使，你知道嗎，”他靠回椅背，“晨曦鎮收人，不看天賦，不看戰力，不看家世。”
他頓了頓。
“隻看忠誠度。”
“忠誠度到60％，可以當宮女。”
“忠誠度到100％，可以當妃子。”
他看著她，目光平靜。
“你現在78％了。”
“再努力努力，就能留在晨曦鎮了。”
議事廳內，六妃齊齊看向楚清月。
秦雪薇挑眉，柳如煙似笑非笑，林雪開始默默記錄資料，夏晴推了推眼鏡，蘇小軟眨巴著眼睛，趙婉兒月華流轉若有所思。
楚清月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應該憤怒。
應該斥責他輕佻、狂妄、不把龍國聯盟放在眼裏。
但她發現自己張不開這個口。
因為她腦海裏盤旋的，竟是那個問題：
78％……
還差22％。
她是怎麽來的晨曦鎮？她下次還能主動請纓嗎？
她需要多久才能攢夠那22％？
蘇晨看著她失神的樣子，沒再追問。
他重新拿起那份城牆圖紙，遞給夏晴。
“材料從鎮庫出，三天內建好城牆。”
“是。”
“龍戰天的盟約……”他頓了頓，“回信說，朕不爭他的兵權，他的資源朕也不需要。但龍國聯盟若真願與晨曦鎮結盟，讓他親自來談。”
他看向楚清月。
“你傳話的時候，順便告訴他——”
“榮譽盟主這名頭，朕不稀罕。”
“但朕看上了他的特使。”
“讓她下次別回去了。”
楚清月整個人僵住。
耳畔嗡嗡作響，連夏晴遞來回信文書都沒察覺。
她隻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一下，兩下，三下——
快得壓不住。
良久，她啞聲道：“蘇晨大人……這是在挖龍盟主的牆角？”
蘇晨挑眉。
“挖牆角？”
他笑了，是那種楚清月從未見過的、帶著點痞氣的笑。
“朕是昏君。”
“昏君不挖牆角。”
“昏君看上誰，直接連人帶牆一起搬走。”
楚清月走了。
走出議事廳時，她腳步發飄，連光頭強問她“特使這就走了？不留下來吃個晚飯？”都沒聽清。
她翻身上馬，一路疾馳出晨曦鎮，奔出三裏才勒住韁繩。
暮色四合，晚風拂麵。
她低頭，看見自己握韁繩的手還在抖。
心跳還沒平複。
她深吸一口氣，閉眼。
腦海裏全是那句話——
“讓她下次別回去了。”
下次。
她還能來嗎？
她咬了咬唇，策馬繼續前行。
馬蹄聲漸漸消失在暮色中。
而晨曦鎮門口，光頭強撓著後腦勺，對身邊手下嘀咕：“這楚特使怎麽每次來都跟丟了魂似的？咱晨曦鎮有什麽不幹淨的東西？”
手下：“……頭兒，您少說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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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廳內，秦雪薇終於憋不住了。
“陛下，您真要挖那個楚清月？”
蘇晨端起茶盞，慢悠悠飲了一口。
“怎麽，醋了？”
“誰、誰醋了！”秦雪薇臉一紅，“臣妾就是覺得……她那個冰塊臉，哪有臣妾好……”
柳如煙掩嘴笑：“雪薇姐姐，人家那是冷豔，跟你不是一個賽道。”
“你——”
“好了。”蘇晨放下茶盞，“她忠誠度78％，不是朕動的手腳，是她自己漲的。”
他頓了頓，難得解釋了一句。
“朕隻是告訴她這個數值。”
“至於她怎麽選——”
窗外暮色漸濃，燭火映在他臉上，落下一片溫和光影。
“那是她自己的事。”
林雪默默記錄：【蘇晨，對楚清月策反策略：坦誠 放任。預計效果：目標自我攻略概率提升40％。】
夏晴推了推眼鏡，輕聲問：“陛下，若她下次真的不回去了，您打算如何安置？”
蘇晨沒答。
他隻是看向殿外漸沉的夜色，唇角微揚。
“等她自己來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