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張叔和趙嬸把鑰匙給了英子,讓她帶我先去認認門。
那套公寓就在隔壁棟,幾步路的功夫。電梯上行,隨著“滴”的一聲電子音,厚重的防盜門應聲而開。
屋子裡空蕩蕩的,雖然裝修得精緻,但因為長期無人居住顯得有些冷清。
英子叮噹一聲把鑰匙隨手扔在玄關的櫃子上,雙手插兜,踢踏著步子在客廳裡轉了一圈。
“餵。”
我冇忍住叫住了她。
在電梯裡我就一直在忍,此刻來到這個空曠的空間裡,那些猜測和疑問搞得我像是有螞蟻在身上爬,再不問個明白,我怕我會憋出內傷。
她跟記憶中的形象未免差的太遠了,就像是變成了另一個人,我從小能言善辯能說會道,大學還是學校辯論隊的主力,平時也話多嘴欠,可現在卻自覺啞口無言,不知道從何問起。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我,抿著嘴,那雙眼睛裡藏著些我看不太懂的情緒。隨後她眨巴眨巴眼睛,見我半天憋不出個話,轉身又要走。
我冇忍住再次開口:
“我知道了,你和張元英...”
聽見我的話,她再次停下腳步,折返回來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拄著腦袋,一副饒有興致的模樣看著我,活像隻鬼馬精靈的小狐狸。
“繼續說啊。”見我再次熄了火,她甚至催促了一句。
“張元英是不是你...”我晃了晃腦袋,把那個可怕的想法按了下去:
“是不是你家親戚啊,所以你和她長得那麼像?”
她歪歪頭,嘴巴翹起來的弧度很好看,隻給我兩個字:
“你猜?”
我怎麼猜得到,世界上有個和張元英長得幾乎一模一樣聲音也相似的人,還恰巧勉強算得上是我的青梅竹馬,哪有這麼巧合的事。
可要是說她就是張元英本人...那不就更扯了嗎?況且我之前一直是柳智敏的死忠粉,張元英算是我的對家,對家是我的青梅竹馬,這對我的世界觀的衝擊未免也太大了。
非要說的話也不是不可能,至少算是有跡可循,比如張叔說的“她現在很忙”,在我借住期間也幾乎從未現身過,又比如她出門時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裝扮....仔細想來網路上好像也一直有關於她家世背景的爭議...
再抬起頭,英子把手機對著我晃了晃,上麵是一張張元英最近很火的自拍泡圖,髮型和她現在不能說是毫無關聯,隻能說是一模一樣...
更要命的是,她胳膊拄著腿、把手指伸直,微微側過頭,把巴掌大的臉慢慢貼上手指...做出了和圖片中一模一樣的動作和表情。
我似乎清晰地看見她眼中閃過一絲詭異又狡黠的光芒。
難道她真的是賦能...不對,難道她真的是元神姐?
“歐巴呀~”就在我發愣的時候,她突然一改之前那副冷淡傲嬌的神色。她微微嘟起嘴,用那種能掐出水的無辜眼神看著我,還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聲音婊裡婊氣甜得發膩:
“雖然我知道歐巴更喜歡卡琳娜xi...可是我現在就在你麵前誒,元英不可以嘛?”
這是乾嘛?為了讓我棄卡投圓開始賣萌了?
說實話...有點可愛。但我不可能背叛我的蒸煮的,放棄吧,元英xi...
可我冇想到,看著我不為所動的模樣,她瞬間臉色又冷下來,厲聲問道:
“李昀羲!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我和她,你更喜歡哪個?要是答案讓我不滿意的話,我就和我爸說....”
我頓時有些頭皮發麻,這變臉速度真比翻書還快吧...她說的“她”是誰我可太知道了,而她威脅我的內容,雖然冇說出來,但猜也能猜到不是什麼好事。
看著我逐漸變得驚詫惶恐的神色,她冇忍住直接撲哧笑了出聲,隨後咳嗽一聲,又裝模做樣的直了直脊背:
“現在棄暗投明還來得及哦。”
.....
烏雲在首爾上方滯留的時間已經超過二十四小時,陰翳的天空終於開始下起這場蓄謀已久的雪,可雪似乎來的不合時宜,總在接觸到地麵的一瞬間融化殆儘。
我站在公寓樓下,現在還有些頭腦發懵。人在接收到巨大衝擊的時候到底會想什麼?答案是什麼都不會想,隻會被刺激的放空大腦一直髮呆。昨天我接到家裡電話的時候是這種感覺,好不容易緩過來些,現在又是這種感覺。
英子...英子。我早該想到...纔怪!這踏馬誰想得到啊!
我真受不了她剛纔看著我說話的那個勁兒,也接受不了她是我偶像的對家這個明晃晃的現實...她剛纔分明是帶著滿滿的惡意在調笑我、以我取樂,她是魔鬼...是上天派來折磨我的小惡魔。看著我招架不住落荒而逃的模樣,她明明一直在笑我,就冇停過!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常在河邊走那有不濕鞋...小時候都隻有我逗她的份,今天可真是倒反天罡...
偉大的卡琳娜神啊,你能不能降臨於此處,用你的“火箭拳”製裁一下這個狡黠善變的小惡魔....
我實在不敢再和這個小惡魔共處一室,打算先回出租屋好好收拾下行李...儘量自己到時候把東西都搬過來,總不能真叫張叔他們幫忙。
但這兒我現在是借住定了,反正平時又碰不到她,估計她一會就有什麼事就直接走了。
回到出租房裡,我看著櫃子上塞滿的專輯、桌邊堆著的卡冊以及...地板上堆著的專業書籍,一時有些感慨,讀書、追星,這些好像就已經占了我首爾生活的80%,竟然也一直冇精力好好去拓展拓展社交圈或者現實中談個正經的戀愛...
搖了搖頭,我看了看有些雜亂的房間,把身上的風衣脫下放到床上,隨後擼起袖子準備大乾一場。
好了,不想了,開始收拾東西!
先是相機包和鏡頭包,我猶豫了一會,到底是冇忍心把自己的寶貝塞進哪個袋子,乾脆掛在脖子上。
接下來我先小心翼翼地把卡冊和專輯一個個用泡沫紙包好,放進大號的針織袋子,隨後把書籍和膝上型電腦這些東西裝進書包,最後才把衣物和被子勉強全部塞進行李箱...還往裡塞了我剩下的最後三包泡麵。
最後我前麵脖子上掛著相機包和鏡頭包,後背背著一個大書包,左手推著28寸行李箱,右手還拎著個超大的袋子...真是怎麼看怎麼滑稽。幸好除了這些我倒也冇什麼別的東西要拿,一次性就能搬完。
我這模樣擠地鐵和公交都不方便,這造型,說是逃難的難民都算是抬舉我了。
而我手機裡的錢也都花光了,隻剩下現金,網約車也叫不成...
想了想,我咬咬牙乾脆攔了輛計程車...司機一路開到張叔家小區樓下,五六公裡的路程直接收了我8300,幾乎快要到我現在全部身家的六分之一。
我正打算掏出錢包付現金,但當我一摸索口袋的時候我就知道壞了。
空空如也。
我慌忙地在全身上下到處摸索..依舊空無一物。我隻能說最好是掉張叔家裡了,不然無論是掉在出租房還是什麼其他地方...對我來說都糟了。
司機見我半天冇動靜,回頭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生怕我逃單:
“客人nim,冇現金的話kakao
pay或者信用卡也可以。”
我朝他露出一個十分標準的尬笑:
“實在不好意思...我習慣用現金,今天不巧冇帶錢包,您要不等我下,我上去拿錢給您?”
他嘴角抽了抽,搖了搖頭,直接把車門鎖上。
“你叫人送錢過來吧,冇事,正好我開車開累了,可以多等一會。”
“我這也冇人能給我送啊,師傅,您通融一下,我這人特講信譽,絕不逃單。”
司機師傅也不說話,像看猴似的看我自言自語著表演。
這意思是不給錢我就別想下去了是吧…
老魏老趙它們?太遠了,而且這會兒指不定在哪兒鬼混。張叔?好像正在公司開會。
左思右想,把腦海裡的人選一個個排除掉。想到最後,我隻好忐忑地撥通張元英的電話,瘋狂祈禱她還在家冇出門去別的地方,不然我真不知道在這還有誰能快點過來救我。
可隨著時間一秒秒過去,我祈禱的內容變成了她快點接我電話。
說實話我現在心裡冇底,慌得手心出汗,今天我先是貶她誇對家,後麵又在她油膩的“吸粉”環節直接落荒而逃,算是把她得罪透了,我也不敢保證她會不會直接無視我直接拒接...
退一步說,即使她接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幫我的忙。
幾乎是卡著最後幾秒,電話才被接通,我怕她結束通話,率先開口:
“英子...不是,英姐...不對,元神!元神!我現在在你家小區樓下,坐計程車冇帶錢被扣下了,你先不計前嫌下來幫幫小的吧...”
可聽見話筒裡傳來的那冷清的聲音,我的心也跟著冷了一大截:
“你誰啊,不認識...哪來的私生,再打電話騷擾我我就報警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她就是這樣一個喜怒無常的人,明明走的時候我還能聽見她在背後嘲笑我的聲音,這時候又裝高冷裝不認識我。
她有脾氣,那我也有啊。
於是我稍微提高音調:
“呀,英子,別以為就你會威脅別人放狠話嗎?我也會,你聽著!張元英!你再這樣信不信我...我跪下來求你?!你以為你漂亮就了不起嗎?!”
電話裡的聲音沉默很久,久到我甚至懷疑她已經結束通話,也對,這時候她應該對我冷嘲熱諷,而不是好心到來幫我。
正當我心灰意冷地打算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用你說呀...”
“什麼?”
我冇太聽清,把手機重新放在耳邊。
“我說!我很漂亮這種事情誰不知道,還用你說呀,笨蛋。”
電話那頭,她的聲音清晰得很,帶著一股子理直氣壯的傲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