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3月14日,星期四。
宜:嫁娶,冠笄,祭祀,出行,v50。
中午十二點半,濟州島的陽光正盛。
李染是被光喚醒的男人。
昨晚窗簾沒拉嚴,一縷刺眼的陽光斜切進來,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臉上。
他皺了皺眉,翻身想繼續睡,肚子卻很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給力 】
……行吧。
李染揉了揉發澀的眼角,趿著拖鞋起身,繞去屋旁的小菜園。
菜園是前主人留下的,畦壟搞得平平整整。
他接手後順著原來的架子搭了簡易小拱棚,移栽進去幾株番茄苗。
他比較喜歡吃番茄,不管小番茄還是大番茄,都來者不拒。
小番茄他習慣一口悶,大番茄他愛用虎牙先刺破果肉,再慢慢吮盡裡頭的汁水。
中二時期的他還總覺得自己是在cos血族。
如今想起這段黑歷史,他還是會忍不住腳趾摳地。
不過這套吃法早已成了他改不掉的習慣,一直留到了現在。
現如今番茄苗已經紮穩了根,嫩綠的新葉沿著細竹架舒展開,頂端拱出幾簇翠綠色的碎花芽。
李染蹲下,指尖輕輕碰了碰花苞,根據在網上查的資料,在心裡默算了一遍。
等天徹底回暖,番茄果子慢慢上色,還得再等一個多月。
不急。
時間多的是。
他直起腰,拍了拍手,朝廚房走去。
肚子餓得發空,他簡單熬了鍋小米粥,烙了張餡餅。
他端著粥和餅走到窗邊的小桌前坐下,一邊小口抿著熱粥,一邊翻出手機裡存的韓語單詞本。
李染的韓語算不上好,頂多勉強應付日常對話。
這太正常了——前世今生,他都在國內生活工作,從來沒有長期接觸韓語的環境。
就現在這點磕磕絆絆的半吊子水平,還是他近半年硬啃出來的。
前世今生。
沒錯,李染是個穿越者。
前世他就是個純純的打工牛馬,天天被工作按在工位上連軸轉,日子一長熬出了胃病。
某個再平常不過的下午,他坐在工位上,低頭抿了一口咖啡。
再抬眼時,世界已經換了副模樣。
他花了好一會兒,才真正接受「穿越」這個事實。
好在新的人生不算差,他的新身體也十分年輕、健康,既沒有糾纏不休的胃痛,也沒有整夜難眠的疲憊。
就像有人輕輕按了一下重新整理鍵。
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沒想好這輩子怎麼過呢,一份跨國遺產委託就找上了門。
委託人說,遺產來自一位他從未謀麵的遠房姨姥姥。據說是他外婆的堂妹,一輩子獨居在濟州島。她守著一家開了十多年的海邊民宿,無兒無女。
彌留之際,她把名下的民宿、部分積蓄,連帶整個院子和裡頭的一切,都留給了他這個唯一有血緣關聯的後輩。
整件事荒誕得像《西虹市首富》的劇情。
可當李染看到資料裡的照片時,幾乎沒怎麼猶豫就做了決定。
白牆灰瓦的小院背靠矮坡,麵朝大海。院角爬著養了多年的藤本月季,三間客房寬敞明亮,廚房的實木櫥櫃擦得發亮,還有一片打理得整整齊齊的小菜園。
雖然沒有王多魚的三百億,但對他來說,這就夠了。
這是個能躲開內卷、喧囂和身不由己的地方。
他幾乎是當場拍板,揣著僅有的幾萬塊積蓄,拎著兩個行李箱,直接落地濟州島。
現實比他想像的還要省心。
民宿沒有破敗不堪,隻是空置久了落了層薄灰,院裡的綠植有些瘋長、雜草冒頭,可底子好得出奇。
姨姥姥是個極細緻的人。
傢俱家電都保養得完好無損,客房的備用床品分門別類收在儲物櫃裡,曬得乾乾淨淨,還留著淡淡的樟腦香和陽光的味道。
李染沒大動乾戈,隻花了一週時間,把裡裡外外打掃乾淨。
給瘋長的綠植修了枝,窗台補了幾盆好養活的多肉,又把院門口那塊被海風曬得褪了色的木牌,重新打磨上了清漆。
木牌上,是姨姥姥手寫的三個字:「避風港」。
連同民宿一起移交的,還有平台經營帳號,和一本手寫的經營手記。
手記第一頁開門見山:
隻接七日以上長租。短住不接。
姨姥姥在手記裡寫得很明白:她開這家民宿,從來不做打卡流水的生意。是想給那些跑來找地方喘口氣的人,留一個能安穩待幾天的窩——不用趕行程,不用應付人,不用住兩天就拎包走人。就像在自己家一樣。
李染看到這裡,笑了,莫名有一種「某某主理人」的感覺。
不過,他來這裡本就不是為了賺大錢(當然白送的錢他也不推),更不想天天迎來送往、頻繁打掃。長租住客住得久,雙方都省心。
這條規矩,他一個字沒動。
原封不動,繼續用。
至於他的金手指……
老實說,這東西不顯山不露水。要不是時間長了他自己慢慢察覺,他壓根沒意識到有這麼回事。
大概是——靠近他的生物都會不由自主地平靜下來。像周圍有股無形的磁場。
急躁的會慢下來,緊張的會鬆一口氣,連最野的貓見了他,都會溫順地湊過來蹭兩下腿再走。
沒什麼實質性的超能力。
聽上去,也談不上多厲害。
除此之外,他還養了一隻黑色的小土狗,叫小黑。是他剛到濟州島沒幾天,在後巷撿的。
那時候它髒兮兮地縮在牆根底下,見了人也不躲,隻用兩隻黑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李染和它對視了半天,嘆了口氣,彎腰摸了摸它的頭,就這麼把它帶回來了。
如今養了快半年,圓滾滾的,油光水滑,成天除了吃就是睡。日子過得比他還舒坦。
吃完飯,李染洗了碗,順手開啟手機後台,翻了翻民宿的預訂頁麵。
本來隻是想更新一下下個月的檔期,目光卻在日曆上頓了頓。
那條從他接手帳號起就躺在那裡的、唯一的預訂記錄,安安靜靜掛在今天的日期下麵。
備註裡隻寫了一個名字——최진리。
崔珍梨?
他用自己簡陋的韓語知識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想起來了。
這單預訂三個多月前就確認好了。對方付了整整一個月的全款,問的話不多,隻反覆確認兩件事:是不是真的隻接長租,以及民宿夠不夠安靜,會不會被打擾。
後來他辦完繼承手續,中間人把帳號和訂單一併交過來。他忙著適應環境、打理院子,韓語又磕磕絆絆,隻看了一眼入住時間,簡單給對方回了條確認訊息,便沒再多想。
再之後,就是簽證。
他最開始是旅遊簽入境,在濟州島折騰了半年,各種手續走下來,纔拿到D-8簽證、申領到外國人登入證,民宿這才得以正式營業。
忙得團團轉,竟差點把這位客人忘在了腦後。
今天是3月14日。
他抬頭看了眼窗外。太陽已經開始往西壓,午後的光鋪得軟而散,把院子裡的綠植染成淺淺的一層金色。
人今天要到了。
這是他接手民宿以來,第一位客人。
也是目前唯一的一位。
李染放下手機,起身去了客房。
其實房間早就收拾妥當了。
被褥前一天剛曬過,蓬鬆,帶著太陽味。
備用毛巾疊得整整齊齊摞進櫃子裡。窗台上的多肉也適當澆了點水。
雖然已經確定收拾好了,但他還是仔細檢查了一遍,把床角的床單重新掖得服帖,又從院子裡剪了一小束開得正好的雛菊,插進窗台的小瓶裡。
一切收拾完畢,他搬了張藤椅出去,在院子裡坐下來。他倒了杯涼好的麥茶,看向遠處的海麵。
小黑搖著尾巴從屋裡跟出來,在他腳邊繞了兩圈,把下巴往他鞋麵上一擱,安安靜靜趴了下來。
鹹濕的海風從遠海卷過來,捲走了耳邊所有的雜聲。
腦子慢慢放空,隻剩下海浪一下下拍在沙灘上的聲響,規律又安穩。
李染靠在椅背上,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深藍海麵,有些感慨。
不枉自己當初會義無反顧買機票,拖著兩個行李箱就跑來了濟州島。
終於。
他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
夜裡十一點多。
院子裡的燈還亮著,暖黃的光在地上暈開一圈溫柔的光暈。
「汪!汪汪!」
小黑猛地從地上彈起來,耳朵豎得筆直,朝著大門的方向警惕地叫了兩聲。
緊接著,門鈴「叮咚」一聲響了。
李染放下手裡的書,抬手拍了拍它的腦袋,「行了。」
小黑立刻收了聲,乖乖跟在他身後,往大門走。
他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女人。
黑色漁夫帽壓得很低,同色口罩遮住大半張臉。
整個人隻露出一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眼白清透,卻盛著掩不住的、沉甸甸的疲倦。
她的腳邊是一隻行李箱,背上還背著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
她似乎是把能帶的都帶來了。
沉默了兩秒,對方先開了口。
聲音低啞,帶著點剛吹過冷風的乾澀。
「請問……這裡就是隻接長租的「避風港」民宿,對吧?」
李染掃了眼她腳邊的行李箱,又落回那雙藏不住疲憊的眼睛上,點了點頭。
「沒錯。你是崔珍梨xi?」
她明顯微頓了一下,似乎對他略帶生疏的韓語口音有些意外,睫毛輕輕顫了顫。
「內……是我。」
海風從她背後漫過來,吹亂了帽沿下露出的一縷黑色碎發。
李染往旁邊讓了讓,側身給她留出進門的路。
「進來吧。」
「房間早就收拾好了。」
小黑在他腿邊晃了晃尾巴,抬眼看了看門口的人,沒叫,反而往旁邊讓了讓,給她騰出了點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