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無人在意
田振輝的視線與鏡中的自己後背相撞,那幾道淡紅色的細長的痕跡。
在背心勾勒出的肌肉線條上,確實有些突元。
再聯絡到申有娜瞬間變得僵硬的表情和那明顯不自然的沉默一田振輝瞬間明白了。 藏書全,.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女孩臉上那一閃而過失落的神色,讓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開了口,想要立刻打消她任何不好的聯想。
「哦,這個啊。」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後背,語氣輕描淡寫,「沒什麼,是我昨晚洗澡的時候自己抓的。」
為了讓說法更可信,他順勢微微轉過身,抬起右臂,往那個位置比了比。
「不知道是不是拍戲的時候哪扭著了,最近這塊總覺得癢。」
他一邊說,一邊在那附近象徵性地撓了撓,皺了下眉。
「昨晚洗澡水一熱,就特別癢,撓著撓著-大概沒控製住力道。」
所幸趙美延昨晚沒留下太靠上的痕跡一一這個位置剛好,他能順理成章地演完這一出整段話說得自然而然,還配合了相應的動作,表情也沒什麼異樣。
看上去—確實挺像那麼回事。
申有娜「哦」了一聲。
語氣輕飄飄的,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像是真的信了。
但她的眼神卻輕輕掃過那幾道痕跡,再看一眼他還在隨手撓著的動作,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也許是角度太順了。
也許是那痕跡太像「洗澡時撓出來」的。
沒再多問。
萬一..—
萬一真的問出了什麼她不想知道的答案呢?
沒必要。
隻是心底有個地方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癢,又不嚴重。
有點煩人。
「那你以後洗澡別那麼用力,」她伸手拿起那頂棒球帽,作勢要蓋他腦袋,「撓得這麼紅,怪難看的,不知道的人看到了,還以為你昨晚幹嘛去了呢!」
語氣輕快,看起來像是真的關心他的麵板而已。
田振輝抬手擋了一下,臉上也露出了配合的笑容:「知道了知道了,有娜。」
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緊繃感,似乎隨著這個玩笑的打岔而消散了。
至少,表麵上是這樣。
氣氛好像又恢復了之前的輕鬆。
「oppa拜拜!好好練習!」
申有娜用力揮了揮手,留下一個燦爛的笑容,然後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練習室。
門被輕輕帶上,練習室又恢復了安靜。
田振輝望著那扇門,臉上的笑容慢慢退了下去。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後背那幾道惹事的抓痕,指尖輕輕一頓,低低嘆了口氣。
應該沒露餡吧?
但那丫頭最後那點不自然,那強撐出來的笑容—
她應該,還是察覺到了什麼。
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禮物袋。
包裝還沒拆完。
裡麵的禮物像三個無聲的小證據。
將一個年輕女孩,笨拙卻又毫無保留的熱情與心意,明晃晃地攤開在他麵前。
那種不摻雜質的。
帶著點傻氣的「示好」。
讓他的心底某個角落被觸動得一片柔軟。
喉嚨口。
一時有些發堵,說不上來是種什麼滋味。
感動是真的。
可剛才那句脫口而出的「是我洗澡抓的」—
也像一根細小的刺,梗在那裡,帶來一種揮之不去的彆扭和不自在。
是某種。
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力感。
他知道有娜沒錯。
也知道趙美延也沒錯。
錯的,隻是自己在這個位置上,在這個身份下,還試圖兼顧太多東西的他。
田振輝坐回地板,默默將袋口摺好,放在練習室角落。
剛才的音樂又播放了起來。
他閉了閉眼,像是要將那些紛亂的思緒都甩出去。
然後,重新走回到鏡子前,調整呼吸。
先把該練的舞跳完吧。
其他的,以後再說。
入夜。
初冬的風帶著一絲寒意,吹得漢江邊空蕩蕩的。
平日人來人往的步道,此刻隻剩零星幾個跑步的身影。
街燈像是被風吹得微晃的霧光,隻勉強照亮稀疏的人影。
也沒人注意到圍欄邊的那個身影是誰。
田振輝站在江邊,撥出的白霧在空中輕飄飄地散開。
他剛剛跑完步,身體還帶著餘熱。
趁這個時候,他開始了今天的氣息練習。雖然今天白天,他已經在公司練習室獨自磨過幾輪。
他也沒瘋到這個氣溫還要開嗓。
大冷天的,他隻做呼吸控製和發音定位的訓練,不碰音高。
徐老師留的那幾組訓練法,確實有用。
那種他以為自己已經掌握得很熟的技巧,在徐老師麵前像被剝了殼,一點點露出粗糙的邊角。
頂級音樂人和流行愛豆之間,原來真的隔著一道看不見的門檻。
想到這,他嘴角扯出一點笑,帶看幾分自嘲。
也難怪他們這些「愛豆」。
從來不被「正統」的人放在眼裡。
同一時刻。
張元英從計程車下來,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獨自沿著江邊步道慢慢走著。
帽子壓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本不打算走這條路,原計劃是直接回家。
隻是家裡太煩悶了。
組合聊天群裡,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她腦子有點亂。
所以她說服自己:散個步也好,順路看看永江大橋下的夜景。
出道前經常去。
現在,她很久沒來這片河岸了。
回想起上一次。
是夏天,是難得的行程休息之間。
現在。
是初冬,風冷得有些刺骨。
她拉緊了外套,順著欄杆慢慢往前走去。
剛轉過一處彎,視線便定住了。
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靠著圍欄站著。
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斜斜地落下,在他的睫毛和下頜投出一道清晰的影子。
他沒戴帽子,也沒戴口罩。
隱約聽到一陣斷斷續續的、低沉的發聲,不是唱歌,像在做什麼練習。
聲音不大,但她聽得出來。
是田振輝。
張元英愣了一下,腳步停在了原地,一旁高大的樹,陰影恰好遮住了她。
他沒有看到她。
非常專注。專注得像整個世界隻剩下他和眼前的江麵。
她有些驚訝。
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晃了一下。
那個低著頭練聲的背影。
他的成績,他拿到的機會,背後是這樣的努力。
這就是田振輝啊。
他有起色、有人氣,能接到GG、開始拍劇,連音樂劇都有人請他—
張元英看著那道背影,心裡像是泛起一道水紋。
公平嗎?
她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公平。
現在她明白了。
那些進步和機會本就該是他的。
理所應當。
可正是這份理所應當,讓心底那一點點微弱的,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不甘,變得格外清晰。
不是嫉妒。
是對比。
一種太過強烈的對比。
他在一點一點往上走,而她,卻像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
組合活動停止,贊助取消,演出停辦。
未來在哪裡,沒有人知道。
過去甚至都被打上了問號,沾滿了汙點。
網路上鋪天蓋地的「造假」、「內定」、「偷走別人的人生」
她什麼也沒做,卻要默默承受這場輿論風暴的重壓。
像是跌進一口沒有盡頭的井,四周是冷冰冰的文字和陌生人的指責。
她也曾努力過,也堅持過。
也曾對著鏡子一遍遍練習,直到汗流瀆背。
她是真心熱愛那個舞台啊。
可現在,她連上台的機會都沒有。
而他,正在一點點被看見。
張元英站在不遠處,抱著圍巾的手指輕輕收緊了一下。
是啊。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發給他的那條資訊,他也許並不是故意不回。
隻是太忙了。
或者太累了。
或者沒有必要回了。
她沒有再往前走,也沒有打擾他,隻是在原地安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順著來時的方向,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回走。
風,從江麵迎麵吹來,更冷了。
她將臉埋進圍巾裡,拉得更高了一些。
像是想要藏住什麼。
比如,那點突然泛起的與這個季節格格不入的,一點點溫熱的濕意。
還有那份沉甸甸的、無人知曉的委屈。
無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