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抓鬮------------------------------------------。，但終究被困在這具尚未發育完全的身體裡——清醒的時間短得可憐。大多數時候，他和孿生姐姐一樣，喝完奶便沉沉睡去，醒來不過片刻，又被本能的饑餓牽回現實。，兩個人終究還是不一樣。姐姐崔明理睡著時安安靜靜，可一旦醒來，若不在母親懷裡，情緒便極其敏感。她會本能地尋找依附——，往往是他。，總是下意識抓住他的衣角、手指，甚至是整個人往他身上貼。若是被抱開，便會立刻哭出聲來，哭聲細卻執拗，帶著一種不肯妥協的依賴。，則更多時候是安靜的。他很少哭。睜著眼時，總是在看。，看窗外的樹影，看來來往往的人影，也看這個陌生卻又逐漸熟悉的世界。。更像是在確認什麼。，他也慢慢意識到一件事——，有些不同。，窗外是整齊的街道與修剪精緻的綠植，偶爾還能看到遠處城市的輪廓。，說的卻是中文。，而父親崔泰俊則帶著明顯的韓國口音，說話時偶爾會停頓，像是在斟酌詞彙。，讓楊柳隱隱鬆了口氣。，他不需要從零開始適應一切。
甚至，他已經在悄悄開始“學習”——
聽、記、分辨。
他知道，遲早有一天，他會開口說話。
而那一刻，不能顯得太突兀。
於是，在這個看似平靜的成長過程中，他像一個潛伏者，默默適應著自己的“第二次人生”。
直到——
他和姐姐一歲的抓鬮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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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鬮的日子，被安排在一個難得陽光明亮的午後。
客廳被簡單佈置了一番，落地窗敞開著，陽光透過紗簾傾瀉進來，在地毯上鋪開一層柔和的光影。空氣安靜，帶著一點木質與茶香交織的氣息。
地上鋪著厚實柔軟的毯子，中間擺著一個低矮的圓桌。桌麵上整齊地放著一排物件——書籍、毛筆、算盤、畫筆、一支小巧精緻的笛子、玩具樂器、小型高爾夫球杆、一顆亮黃色的網球，還有一枚泛著溫潤光澤的銅錢。
人比往日多了一些。
不僅父母在，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也坐在兩側的沙發上。
經過他一年的瞭解，這一年裡，楊柳已經慢慢明白了許多。
比如——為什麼他姓楊。母親遠嫁。且是獨女。他一出生就在羅馬，他爺爺崔老是南韓亞投行的董事長——這家被稱為韓國最大投資銀行的機構，資產規模早已突破百億美元，在整個金融圈舉足輕重。而楊柳的父親，崔泰俊，則是這家銀行的執行董事。外公也是同樣的氣度沉穩，也是國內千億級紡織企業的掌舵人。
外公那龐大的產業，需要有人承接。
於是，“第二個兒子隨母姓”，就不再隻是一個約定，而是一種安排。
也正因如此——
今天的抓鬮，對於他的外公外婆來說，並不隻是孩子的遊戲，而是一種期盼。
“書或者銅錢，都不錯。”
外公語氣平靜地說了一句。
像是隨口。
卻很清楚。
外婆輕輕點頭，聲音柔和：“穩一點的好。”
爺爺冇有接話，隻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他的目光在桌麵上掃過一圈，又落回楊柳身上，神情看不出傾向。
但那一瞬的停頓，已經足夠說明他在看。
奶奶倒是笑了笑，小聲說：“孩子自己選就好。”
語氣溫和，像是在替這場無形的期待降一點溫度。
崔明實站在一旁。
比一年前更高了一些，依舊站得筆直。他看了看兩邊的長輩，又看向桌上的物件，隱約也察覺到這場“抓鬮”似乎不僅僅是熱鬨。
“可以開始了。”
家裡的管家輕聲說。
楊柳和他的姐姐崔明理被放在地上。
柔軟的觸感從掌心傳來，他微微停頓了一下。
這一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他願意，他完全可以順著那份“期待”去走。
爬過去。抓住書，或者銅錢。
那樣，一切都會順理成章。可他的視線，還是落在了那顆網球上。
幾乎冇有猶豫。那種熟悉感，像是從骨子裡浮出來。
他動了。手掌撐地，身體前傾，一小步，再一小步，動作依舊笨拙。
甚至刻意帶著一點不穩定。
他冇有直直朝網球過去，而是略微偏了一點方向——目光短暫地落在書上，又晃向銅錢，像是被吸引，又像是在猶豫。
這一停頓，讓外婆的眼神微微一亮，外公的目光也收緊了一瞬。
就連站在一旁的崔泰俊，也下意識看向那一側。
可下一秒——楊柳像是失去了興趣。
頭輕輕一晃，身體也跟著歪了一下。
然後，順勢調整方向。
不再遲疑，直直朝著網球爬去，這一切自然得冇有一絲破綻。
像極了一個普通孩子，被顏色與形狀吸引，隨意改變了主意。
他伸出手，指尖觸到那顆網球。
冇有偏差，冇有猶豫。
穩穩地抓住，手指收緊。
那一刻，空氣輕輕一滯。
外公冇有說話帶著一絲可惜。
外婆輕輕歎了一口氣，卻帶著一點笑意：“有主意。”
爺爺放下茶杯，看了一眼，語氣平靜而簡短：“不錯。”
與此同時——
另一邊。
崔明理還在慢慢往前爬。
她顯然冇有目標，隻是本能地想靠近楊柳，卻在中途偏了方向。小小的身體晃了幾下，最後停在一旁。
她伸出手——抓住了一支小巧的笛子。
手還冇收緊，又碰到了旁邊的銅錢。
叮的一聲，銅錢輕輕滾動，被她一把按住。
她愣了愣，然後兩隻手同時收緊。
抱住，像是誰也不能拿走。
這一幕，讓周圍的人都笑了。
“明理這是兩個都要。”
“音樂和財氣都抓住了。”
奶奶笑著搖頭：“這小姑娘，有點貪心。”
外婆也笑了，這一次，冇有遺憾，反而多了一點輕鬆。
崔明實走上前。
他先看了看妹妹手裡的笛子和銅錢，又轉頭看向弟弟。
楊柳坐在地上，手裡抱著那顆網球。
安靜，專注，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的哥哥崔明實蹲下來，語氣認真：
“弟弟你就想選這個？”
楊柳裝作疑惑的抬頭看了他哥哥一眼，然後低頭冇有說話。
隻是手指，又收緊了一點。
那一刻，他心裡很清楚——
他已經知道很多。
但有些路不該由彆人替他決定。
網球在他掌心裡，帶著一點微微的彈性。
真實，熟悉。
他低頭看了一眼，他選了他熱愛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