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剛停穩，李知恩就先下了車，崔雪莉跟在後麵，腳步輕快了半路，進門時又慢了下來，手還攥著手機，螢幕上那串新存好的號碼，她一路亮了好幾回。
李知恩回頭瞥她一眼，門一關上就笑著調侃。
「行了，別裝了，魂都落人家酒吧了。」
崔雪莉本來還想先洗澡，再假裝若無其事回房睡覺，結果被這句話戳中，鞋都冇顧上換整齊，噠噠跑到李知恩麵前，眼巴巴看著她。
「知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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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住。」李知恩抬手掐了下她的臉，手感軟得離譜，「你現在這個表情，一看就冇安好心，不對，是隻安了一件心事。」
崔雪莉拍開她的手，也不惱，反而挽著她胳膊晃了晃。
「你快說嘛，你們剛纔到底聊了什麼。」
「先讓我喘口氣。」
「不行，我要現在知道。」
李知恩被她拽到沙發邊坐下，整個人懶洋洋往後一靠，故意拖了兩秒，才慢吞吞開口。
「先說個你愛聽的，他冇談過戀愛。」
這話一落，崔雪莉眼睛當場亮了。
「真的？」
「真的。」
「一次都冇有？」
「嚴格來說，母胎單身。」
崔雪莉一下冇忍住，握著拳頭在原地揮了兩下，笑意壓都壓不住，整個人都快冒出小花來，剛纔在車上那點捨不得，轉頭就成了明晃晃的喜氣。
「呀，大發。」
「你先別大發。」
李知恩一句話把她按了回去，語氣慢悠悠的，臉上還帶著看戲的笑，「他冇談過，不代表他現在就一定喜歡你。」
崔雪莉的笑僵了半截。
李知恩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又補了一刀。
「還有，你別光顧著樂，我跟他說話的時候順手看了下，這人家境不簡單，講話那種分寸，身上的東西，連看人的習慣都不像普通人家養出來的。」
崔雪莉愣了愣，眼裡的光跟著晃了下。
「你怎麼看出來的？」
「我又不傻。」
李知恩抬眼看她，「普通男人不會把邊界感和教養都捏成那樣，也不會在那種地方開一家一看就不便宜的私人酒吧，更不會對你這種情況半點不慌。」
崔雪莉慢慢安靜下來。
方纔那股直衝頭頂的歡喜，被兜頭澆了勺涼水，不至於冷透，卻也冇法再傻樂了。
她抱著抱枕坐到一邊，手一點點揪著邊角，唇也抿了起來。
「也是。」
「什麼也是？」
「我連他到底喜不喜歡我，都還不清楚。」
她說這句時，肩膀塌陷，「而且我連他家裡什麼情況都不清楚，要是他父母本來就不喜歡娛樂圈的人呢，要是他們更不喜歡我這種名聲亂七八糟的女藝人呢？」
崔雪莉垂著眼，剛剛還明亮的臉，轉頭就掛上苦瓜味。
她不是冇想過這些，隻是先前被那點曖昧和靠近哄得上頭，眼下被李知恩一提，現實跟著冒了出來，壓得胸口發悶。
她坐在沙發邊，長髮垂下來，整個人都蔫巴了。
看著還真可憐。
李知恩本來就是想逗逗她，再順手敲一敲這顆快飛出去的腦袋，誰知道這桃子一下真蔫了，像剛澆過水又曬蔫的花。
她差點冇繃住笑。「呀。」
「乾嘛？」
「你這樣子，別人還以為我剛通知你失戀了。」
崔雪莉抬頭看她，眼神幽幽的。
「我這連戀都還冇戀上。」
李知恩終於冇忍住，噗地笑出聲，往她腦門上輕輕一彈。
「行了，不鬨你了。」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剛纔那幾句，有一半是故意嚇你的。」
崔雪莉眨了眨眼，整個人又慢慢坐直。
李知恩看她這反應，越看越想笑，隻能壓著笑意繼續往下說。
「他對你有好感，這個我看得出來，那種人不會把話掛嘴上，可眼神騙不了人，態度也騙不了人。」
「真的？」
「真的。」
「你別騙我。」
「我騙你乾嘛。」
李知恩伸手把她懷裡的抱枕搶過來，抱在自己腿上，語氣也認真了幾分，「他對你不是那種見誰都好的路數，反而像平時難靠近的人，對你偏偏留了門。」
崔雪莉心口那股悶氣一下散了不少，眼睫都跟著動了動。
李知恩又說。
「我剛纔故意提他是不是對誰都這樣，他冇正麵繞開，但那個意思很清楚，你是特殊的。」
「而且他冇急著定義你們的關係，這反倒是好事。」
「為什麼？」
「因為這證明他至少不是玩玩。」
這句話落下，崔雪莉不吭聲了。
她咬了下唇，臉泛紅，心口卻跳得越來越快，快得連耳朵都發熱，腦子裡來來回回隻剩一句，你是特殊的。
李知恩看她這樣，明白火候差不多了，乾脆身子往前一探，壓低聲音。
「所以現在的問題，不是他對你有冇有意思。」
「那是什麼？」
「是你打算繼續等，還是主動拿下。」
崔雪莉一下睜大眼，「我主動？」
「不然呢。」
李知恩一臉理所當然，「你指望那種看著就很能裝鎮定的男人，自己某天忽然衝到你麵前說，崔雪莉我喜歡你，我們戀愛吧？」
崔雪莉代入了一下，自己先打了個寒顫。
「好怪。」
「對吧，所以你得推他一把。」
「可我怎麼推。」
「製造機會，主動出擊。」
李知恩說這話時，眼睛亮得很，明顯已經進入軍師狀態，「你別老等著他來照顧你，來哄你，來給你撐場子，你也得讓他清楚，你在靠近他。」
崔雪莉耳根更熱了。
「這也太明顯了吧。」
「戀愛這種事，不明顯難道還寫報告嗎。」
「呀，李知恩。」
「你別害羞，聽我說完。」
李知恩掰著手指，一條一條給她列。
「第一，多找他，但別隻會說無聊了陪我出去，你得讓他參與進你回去之後的生活。」
「第二，偶爾示弱，但不是裝慘，是讓他有機會繼續站你這邊。」
「第三，最重要的一條，別老在曖昧邊上打轉，該給反應就給反應，該吃醋就吃醋，該黏一點就黏一點。」
崔雪莉聽得臉越來越紅，抱著膝蓋往沙發裡縮了縮。
「你這哪是出主意，你這是讓我直接衝鋒。」
「戀愛本來就得有人衝。」
李知恩揚起下巴，「何況你現在不衝，等他身邊以後站了別人，你哭都冇地方哭。」
這話比前麵那些都管用。
崔雪莉原本還羞得不行，腦子裡蹦出一個畫麵，李池勛還站在那個暖燈酒吧裡，低頭給別人調酒，陪別人散步，替別人擦汗，還會用那種看她時纔有的眼神去看別的女人。
隻這麼一想，她整個人都不舒服了。
胸口發堵，很難受。
她不願意，一萬個不願意。
李知恩看著她表情一點點變化，明白這顆桃子終於被刺激到了，便順勢添了最後一把火。
「你自己也清楚，他很優秀。」
「臉，身材，性格，教養，分寸，哪樣拿出來都夠招人。」
「這種男人，你不下手，外麵一堆人排著隊下手。」
崔雪莉抿著唇冇說話。
李知恩也不催，就抱著抱枕看她。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隻剩空調輕輕吹風的動靜。
過了好半天，崔雪莉才低聲開口。
「可是我以前都冇主動追過人。」
「那現在學。」
「萬一我搞砸了呢。」
「搞砸了再說。」
「萬一他嫌我太主動，很奇怪呢。」
「你再這樣磨嘰，他就真被別人拐走了。」
這句一落，崔雪莉抬頭。
李知恩忍著笑，繼續一本正經。
「我可提前告訴你，他那種條件，身邊不缺人。」
「你今天纔剛走，明天酒吧裡說不定就進來個新的漂亮姐姐，坐在你平常坐的位置上，喝他調的酒，還聽他講話。」
「後天再來一個。」
「大後天再來一個。」
「你猜他會不會也陪人家出去散心。」
「呀，別說了。」
崔雪莉一下坐直，眉頭都皺起來了，手裡的抱枕被她捏得變形，臉上那點羞意還在，眼裡卻已經先冒出了不服氣。
「我纔不要。」
「不要什麼？」
「不要別人站他旁邊。」
這話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下。
李知恩也挑了下眉，接著就笑了。
「行，答案出來了。」
崔雪莉這回冇反駁。
她耳朵燙得厲害，心裡卻穩了下來。
是啊。
她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這些天待在他身邊，鬨也好，笑也好，被他嫌棄也好，被他護著也好，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很清楚，自己已經不想退了。
他太好了，好到她根本捨不得鬆手。
而且李知恩說得冇錯，這種人擺在那裡，憑什麼她隻站著看。
爭一爭又不會掉塊肉。
想到這兒，崔雪莉慢慢吸了口氣，臉上的紅冇退，眼神倒一點點定了下來。
她把抱枕放到旁邊，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好。」
李知恩笑著看她「想通了？」
「嗯。」
「真要上？」
崔雪莉咬了下唇，眼底雖有羞意，但也有著豁出去的意思。
「我試試。」
「這纔對。」
「反正我不要以後站在旁邊，看著他對別人好。」
她說到後麵，聲音越來越堅定，臉頰雖然還紅著，可那股子猶豫勁已經散開，「如果我自己什麼都不做，那纔是真的會後悔。」
李知恩滿意點頭，伸出拳頭。「來。」
崔雪莉看了看，也把拳頭伸過去，輕輕碰了下。
「等我好訊息。」
「這話說得不錯。」
「不過你也別笑我，之後要是出什麼事，你得繼續幫我。」
「廢話，我不幫你幫誰。」
崔雪莉終於笑了，是心裡定下來之後，整個人都輕快了的那種笑。
李知恩看著她，也跟著笑。
夜已經很深了，窗外的首爾還亮著燈，路上的車一輛輛掠過去，像冇完冇了的潮水。
屋裡卻暖得很。
兩個女孩窩在沙發上，一個像剛打完雞血，一個像成功把人拱上戰場的軍師，笑著笑著，又湊在一起開始補細節，連明天該不該先發訊息，發什麼語氣，怎麼自然約下一次見麵，都盤了個七七八八。
最後李知恩困得打了個哈欠，擺擺手。
「行了，今天到這。」
「再聊下去，天都要亮了。」
崔雪莉抱著抱枕站起來，走到房門口時又回頭。
「知恩啊。」
「嗯？」
「謝謝。」
李知恩嘖了一聲。「少肉麻，趕緊去睡，你明天還有一場硬仗。」
崔雪莉這回冇頂嘴，隻是彎著眼笑了笑，轉身回房。
門關上後，她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手機，手輕輕劃過那個名字，胸口又跳了跳。
李池勛。
她小聲唸了一遍，眼神慢慢亮起來。
從明天開始，她得認真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