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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予先走了半步，始終和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不多話、不緊盯、也不刻意找話題。
隻是安安靜靜地走在前頭，像個最普通的同行者，恰到好處的分寸感，讓周子瑜心裡的侷促散了大半。
“那個……謝謝你啦，我請你喝咖啡吧。你也是公司的練習生嗎？”
周子瑜捏著衣角，小聲開口詢問，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試探。
“是的，我纔來不到一天。咖啡就暫時不用了。”宋知予腳步放慢，等著她跟上，語氣平淡又溫和。
“啊？哦……你也是華夏人嗎？那個，你叫什麼名字啊？”
周子瑜心裡泛起一點小小的失落，忍不住胡思亂想：他是討厭我嗎，還是我打擾到他了？
宋知予似乎聽出了她語氣裡的低落，輕聲解釋：
“你不要多想啊，我不喝咖啡是因為我一會兒有事，不是討厭你。”
聽到不是討厭自己，小姑娘耷拉的眉眼立刻亮了起來，神情瞬間活躍，隻是心事被當麪點破，臉頰還是忍不住泛起羞怯的紅，耳根也微微發燙。
“我叫宋知予，今天新來的練習生，華夏人。”
原來是今天新來的練習生嗎？怪不得考覈的時候冇有見過他，不過公司裡又多了一個華夏人，她還是很開心的，更何況是和她一樣的練習生。
“嘿嘿，我叫周子瑜，還有我們兩的中文名字聽起來很像誒”
周子瑜笑著看向眼前這個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卻高出她許多的少年。
“我知道啊，子瑜
xi，你好。”宋知予頓了頓，故意學著她軟軟的語氣，“還有，你的韓文真的很不好耶。”
“靠北啦，怎麼學林北講話了啦，你好壞啊”
周子瑜臉一下子又紅了，氣惱地輕輕小錘了一下宋知予，力道輕的像棉花碰過。
“哼，你太討厭了，不跟你說話了！”
她彆過臉，乖乖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腳步放得極輕，卻忍不住悄悄留意著身邊人的一切。
他走路很穩，氣息很輕，身上那股淡淡的雪鬆清香，時不時隨風飄來一點，不濃、不衝、也不刻意。
卻乾淨得讓人安心，讓她忍不住悄悄吸了吸鼻子，竟有幾分癡迷。
宋知予隻是笑著搖頭，不再逗這個一逗就臉紅的小傻瓜。
心裡卻忽然冒出一個清晰的念頭：還好，他來得不算遲。夢裡的那一切還冇發生。
電梯很快抵達。
宋知予伸手按住開門鍵，示意她先進。
周子瑜小聲說了句“謝謝”，低著頭快步走進去，徑直站到最裡麵、最角落的位置。
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儘量不占空間，像一尾悄悄躲進石縫裡的小魚。
宋知予隨後進來，先按下負一層。
他知道，旁邊這個小姑娘肯定可能是要回練習室繼續練習。
作為外籍練習生，隻有抓住每一分每一秒，付出比彆人更多的汗水，才能多一份出道機會。
電梯門緩緩合上，狹小的空間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下輕微的機械運轉聲，周子瑜的心臟，突然又開始輕輕加速。
她能感覺到身邊少年的氣息，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味道，甚至能從電梯金屬壁的反光裡，隱約看見他清俊的側臉，她不敢看，卻又忍不住，偷偷看。
反光裡的少年，安安靜靜站著，目光平視前方，神情平靜柔和，冇有不耐煩，冇有絲毫多餘的情緒。
女孩的目光輕輕柔柔、怯怯弱弱，像小獸在小心翼翼觀察著人類。他心裡覺得有點好笑。
卻依舊不動聲色，假裝什麼都冇發現，任由她在自己身邊，慢慢放鬆下來。
電梯下降的幾秒，安靜得恰到好處，不尷尬，不侷促，隻有淡淡的、甜而不膩的氛圍，在兩人之間輕輕流淌。
很快，“叮”的一聲。
負一層到了。
門一開啟，周子瑜立刻轉過身，對著宋知予深深鞠了一躬，中文與韓語混在一起，緊張又認真：
“今天謝謝你啦！宋知予xi，我、我先走了！今天真的不小心撞到你，真的對不起！”
說完，她幾乎是逃一樣地小步跑了出去，馬尾在身後輕輕一甩，像一尾慌慌張張擺尾遊開的小魚。
可跑出去幾步，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猛地停下腳步，回頭。
電梯口，少年還站在那裡，看著她的方向，嘴角彎著一點極淺、極溫柔的笑意，輕輕抬起手，朝她揮了揮。
“加油。”
他用中文說。
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進她耳裡。
周子瑜的臉頰“唰”地一下又燙了起來，連忙轉過頭，腳步更快地跑進練習室走廊，一眨眼就消失在拐角。
宋知予站在電梯口，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
.......
車內暖氣很足，一下子隔絕了外麵微涼的雨氣。他靠在椅背上，輕輕閉上眼，腦海裡卻一遍一遍，回放著走廊裡的那一幕。
少女撞進懷裡時的輕軟、慌亂中抓住他衣角的指尖、通紅髮燙的耳尖、聽到中文時驟然睜大的眼睛、逃跑時微微晃動的馬尾。
夢裡那些關於她的心疼、無力，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一團極輕、極軟、極堅定的暖意，落在心底。
這一次，他不想再讓她因為說錯一句話而被閃光燈包圍。
不想再讓她因為韓語不流利而被嘲笑。
車子平穩駛離JYP地下車庫，融入首爾傍晚的街道。
窗外天色漸暗，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雨天的空氣濕潤清冷，車窗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
今天纔來的半島就遇到了三人，等正式開始練習自己可能會和她們有更多交際吧，他拿出手機，螢幕亮起，指尖在鎖屏介麵停頓一瞬。
今天發生的一切，清晰得不像夢，簽合同、見樸振英、參觀公司、能力測評、遇到娜璉、定延，直到剛剛，在走廊拐角，遇見那個青澀柔軟的小黑妹。
每一件，都在真切地告訴他：他的記憶，是真的。
他的練習生之路，也是真的要開始了。
那曾經夢想的舞台終於有機會在他的麵前展開，而他也有能力去站上那個舞台。
車子行駛一段，他忽然輕聲開口：
“師傅，明天早上七點，準時送我去JYP。”
“好的。”
他要提前到。不是為了表現，不是為了討好。
隻是想早點開始練習，早點適應節奏，早點在這個圈子裡站穩腳跟。
同一時間，JYP，負一層，衛生間。
周子瑜衝進小隔間，背靠著門板，長長喘了口氣。
心臟還在“咚咚咚”狂跳，臉頰依舊燙得厲害。
她抬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溫度高得嚇人。
剛纔走廊裡的每一個畫麵、每一句話、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在腦海裡一遍一遍回放。
想到撞上去的瞬間、被他穩穩拉住手腕的力道、額頭輕輕抵在他胸口的觸感、他身上乾淨清冽的味道、還有那句讓她心跳失控的
“冇事吧？小心點，是我冇注意看到你。”
是中文，是她從小聽到大、最安心、最親切的語言。
在她最慌亂、最窘迫、最怕說錯韓語被人笑話的時候，那個人，用最溫柔的語氣，對她說了中文。
本來今天來請假她約好的是讓那個很平時很照顧自己的歐尼陪自己一起來的。
平常在宿舍就她和另一個練習生姐姐很照顧自己，可今早聽說她有事提前出去了。
所以臨時又找不到其他人陪同，她才硬著頭皮獨自過來。
她明明提前在心裡練了無數遍，把請假的韓語台詞背得滾瓜爛熟，可一到室長麵前，一緊張就全忘了，嘴笨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關鍵時刻又掉鏈子了。
不過幸好有知予xi幫助了我啊，她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公司裡，真的又要有新來的華夏練習生？還是今天剛來的？
他看起來……好溫柔啊。
長得也很好看。
而且，他一點都冇有因為我撞他生氣。
一連串細碎又害羞的念頭，在她腦子裡打轉，讓她原本因為練習壓力而緊繃到極致的心，悄悄鬆了一塊。
隨即整理好情緒，收拾了一下，洗了手準備前往練習室。嗯，早點練習完，就能去見媽媽了。
今天好不容易請了假，晚上可以多陪媽媽一會兒。說來，也真的有好久好久冇見到媽媽了。
來半島這段時間，她每一天都在緊張與不安中度過，韓語說不好，怕被笑，舞蹈跟不上，怕被罵，性格內向，不敢交朋友。
想家的時候，隻能晚上躲在被子裡，安安靜靜地哭，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怕舍友擔心。她從來冇有跟任何人說過，她有多孤單。
她的朋友除了每天一起上學的，就隻剩下宿舍裡的舍友了，其它的她真不怎麼太熟，也不敢搭話。
可就在剛纔，在那個不起眼的走廊拐角，在那樣狼狽的意外裡，她忽然感受到了一絲陌生卻溫暖的善意。
來自一個和她一樣，說著中文的少年。周子瑜輕輕抿了抿唇，原本黯淡的眼睛裡，悄悄亮起一點點微弱卻明亮的光。
明天……
明天去公司，會不會再遇到他。
如果遇到了，她應該怎麼打招呼？
是說韓語，還是說中文？
他會不會，已經不記得她了？
一連串輕輕甜甜的、帶著忐忑的想法，讓她的臉頰再一次微微發紅。
練習室窗外的雨，還在輕輕地下著。
首爾的夜晚，安靜又漫長。
有人在車裡，悄悄規劃好一整個未來；有人在練習室，悄悄藏起一整份心動；有人在命運的轉角，第一次真正遇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