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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船娛樂大廈那扇沉重的玻璃門在身後合攏的刹那,彷彿隔絕了一個令人窒息的汙濁世界。午後刺眼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李夏天下意識地眯了下眼,身體深處那股緊繃到極致的弦終於發出一聲幾近斷裂的顫音,隨即是巨大的、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她腳步虛浮,幾乎是本能地攥緊了身邊唯一堅實的依靠——白瑾的袖口。布料在她汗濕的掌心皺成一團,指關節用力到泛白。
白瑾冇有看她,手臂卻穩穩地承接著她幾乎脫力的重量。他掏出手機,螢幕的冷光映著他線條冷硬的下頜。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敲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像是在為剛纔那場風暴畫下最後的休止符。
“資訊發完了。”白瑾收起手機,聲音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彷彿剛纔辦公室裡那場不動聲色的雷霆之怒也消耗了他不少心力。他側過頭,目光落在李夏天蒼白的臉上,看到她眼底殘留的驚悸和強撐的鎮定。“結束了。”
李夏天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隻能用力點了點頭。她試著想鬆開攥著他袖口的手,指尖卻因為用力過猛而微微顫抖,一時竟鬆不開。
“放心剛纔的照片是ps過的”白瑾解釋道。
“那剛纔”李夏天回想起金泰亨經紀人想要聯絡方時赫的那一幕就感到後怕。
“我賭他不敢聯絡方時赫,顯然我賭贏了”白瑾道,李夏天還想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一陣輪胎摩擦地麵的輕微聲響從不遠處傳來。那輛深藍色的、線條流暢的宇宙少女專屬保姆車,如同一個默契的救贖訊號,穩穩地滑到他們跟前停下。駕駛座的車窗迅速降下,露出了多榮那張永遠充滿活力、此刻卻帶著關切的臉。
“白瑾主廚!夏天!快上車!”恩熙的聲音清脆響亮,瞬間打破了兩人之間沉重的寂靜。她目光迅速掃過李夏天蒼白的臉色和緊攥白瑾袖口的手,以及白瑾眉宇間尚未完全散去的冷冽,立刻明白了什麼。“我們剛結束電台行程,餓扁了!走!老地方烤肉!苞娜歐尼說了,今天她請客!”
副駕駛的窗戶也降了下來,苞娜探出頭,臉上帶著舞台妝未卸的閃亮亮片,眼神卻異常堅定明亮:“夏天呐,上車!有什麼事,吃飽了再說!”她的語氣直接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暖。
後座的車門“嘩啦”一聲被拉開,雪娥、多榮、延靜和秀彬、EKY擠在門邊,七嘴八舌地招呼著:
“快上來!位置給你倆留好了!”
“夏天歐尼!冇事了冇事了!”
“白瑾主廚辛苦了!”
“烤肉在召喚我們!”
“夏天快點,要不然烤肉就要涼了!”
那股混雜著淡淡香水味、化妝品氣息和女孩們身上特有的、帶著點汗意的鮮活暖流,如同一個溫暖的漩渦,瞬間將李夏天從冰冷的餘悸中捲了進去。這突如其來的、帶著煙火氣的喧囂是如此真實而溫暖,與她剛剛逃離的那個充滿雪茄、香水和惡意算計的冰冷空間,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白瑾緊繃的肩線似乎也在這嘈雜的暖意中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絲。他反手,這次是主動地、穩穩地握住了李夏天有些冰涼的手腕——刻意避開了她昨天掙紮時可能留下的任何潛在痕跡。“走吧。”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再不去,肉要被她們搶光了。”
李夏天被他牽著手,幾乎是半推半就地坐進了溫暖而略顯擁擠的後座。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喧囂的世界。車廂裡立刻充滿了女孩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對剛剛電台趣事的覆盤、以及毫不掩飾的、對烤肉的強烈渴望。雪娥體貼地遞過來一瓶擰開蓋的礦泉水,聲音輕柔:“夏天,喝口水。”
EKY則直接塞給她一小包軟糖:“先墊墊。”
李夏天握著微涼的水瓶,看著身邊一張張熟悉又關切的臉龐,她們眼底的擔憂和試圖驅散她陰霾的努力清晰可見。那股被強行壓下去的酸澀感再次湧上鼻腔,她趕緊低頭,小口小口地喝著水,冰涼的水滑過喉嚨,稍稍壓下了那股翻騰的情緒。她偷偷抬眼看向旁邊的白瑾,他正閉目閉目養神,側臉的線條在車廂明暗交錯的光線下顯得柔和了些許,彷彿一頭暫時收斂了爪牙的猛獸。
還是那家熟悉的烤肉店,招牌在夜色裡閃著紅光。掀開厚重的門簾,裹挾著濃鬱油脂焦香和熱烈人聲的熱浪撲麵而來。滋滋啦啦的烤肉聲是這裡永恒的背景音。她們熟門熟路地鑽進最裡間的包廂,門一關,外麵的嘈雜頓時被過濾掉大半。
巨大的烤盤瞬間被堆滿,厚切的五花肉、鮮紅的牛肋條、紋理漂亮的牛舌在滾燙的鐵網上迅速蜷縮,發出誘人的聲響和升騰的白煙。饑餓和溫暖的氣氛是最好的催化劑,宇宙少女的女孩們立刻投入到熱火朝天的“投喂夏天”行動中。
“這塊好!焦邊了!給夏天!”苞娜眼疾手快,夾起一塊烤得金黃焦脆的五花肉,不由分說地放到李夏天碟子裡。
“嚐嚐這個牛舌!剛烤好的!嫩!”恩熙緊隨其後。
“醬料!這個醬配這個好吃!”秀彬把一小碟祕製醬料推過來。
“生菜包肉!這樣!一口下去最棒!”多榮麻利地用生菜葉裹好一塊肉,塞到李夏天手裡。
雪娥則安靜地翻動著烤網上的肉,確保火力均勻,時不時把烤好的挑出來分給大家。
李夏天的碟子眨眼間就堆成了一座香氣四溢的小山。她握著筷子,看著眼前忙碌而溫暖的景象,看著姐姐們臉上真誠的笑容和毫不作偽的關心,她們華麗的舞台妝在烤肉的煙火氣中顯得格外生動真實。一種巨大的、失而複得的安全感,混合著食物的暖香,一點點浸潤著她冰冷緊繃的四肢百骸,驅散著深入骨髓的寒意。
就在她夾起一塊牛舌,準備放進嘴裡時,一隻纖細的手輕輕覆蓋在她放在桌麵、昨天掙紮時被金泰亨粗暴攥住、留下了一圈淡紅指印的手腕上。
是EKY。
她的動作很輕,指尖帶著一絲微涼。喧鬨的包廂裡,她的聲音不高,卻像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清晰地傳到李夏天耳中:
“這裡,”EKY的目光落在那圈並不明顯、卻象征了所有屈辱和恐懼的痕跡上,眼神澄澈而專注,“還疼嗎?”
那輕柔的觸碰和簡單的問詢,如同開啟了某個隱秘的閥門。一直強撐著、用麻木和緊張構築的堤壩,在觸及這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關切時,轟然崩塌。
李夏天猛地低下頭。一滴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砸落在麵前堆滿烤肉的碟子邊緣,在油亮的肉片上濺開一小朵微不可察的水花。緊接著,淚水洶湧而出,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她緊緊咬著下唇,身體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喉嚨裡溢位壓抑的、破碎的嗚咽。
包廂瞬間安靜下來。
方纔搶肉的熱鬨戛然而止。七雙眼睛都看向她,充滿了無聲的震驚和更深的疼惜。
“夏天啊……”雪娥的聲音帶著心疼的柔軟。
“彆哭彆哭!都過去了!冇事了!”多榮立刻放下夾子,手忙腳亂地想去拍她的背。
“是不是那個混蛋金泰亨?!白瑾打得好!下次……”苞娜的聲音帶著怒意,但更多的是對妹妹的心疼。
宇宙少女們第一時間也接到公司的通知。起初,她們還十分疑惑後來EKY說昨晚的酒會和金泰亨一起。她們結束行程後,特意拐到四季酒店要了監控。看到監控裡的畫麵,她們氣的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EKY冇有說話。她覆在李夏天手腕上的手,溫暖地、堅定地握緊了,傳遞著無聲的力量。另一隻手則輕輕環過李夏天顫抖的肩膀,以一種保護性的姿態,將她微微攏向自己,讓她可以倚靠。
李夏天抬起被淚水浸透的臉,視線模糊地掃過一張張近在咫尺的麵孔——苞娜的怒意,雪娥的溫柔,多榮的急切,恩熙的沉默關切,秀彬的無措,EKY的臂彎。她們不再是舞台上光芒萬丈的偶像,而是真切地、毫無保留地為她心疼、為她憤怒的姐姐們。她們懂她的狼狽,理解她此刻崩潰的緣由,並用她們的方式,在這充滿人間煙火氣的方寸之地,為她築起了一道溫暖的屏障。
她終於不再壓抑,將臉埋在EKY的肩窩,像個受儘委屈終於找到依靠的孩子,放任自己痛痛快快地哭了出來。淚水浸濕了程瀟的打歌服麵料,卻洗刷著心頭的恐懼和屈辱。這哭聲裡有後怕,有委屈,有憤怒,更有一種被全然接納和守護的巨大安全感。
白瑾坐在李夏天對麵,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拿起燒酒杯,裡麵清澈的液體晃動著。他冇有喝,隻是看著被宇宙少女成員們緊密包圍、如同眾星捧月般護在中心的李夏天。她壓抑的哭聲在烤肉的滋滋聲中顯得格外清晰。白瑾的指尖在冰冷的玻璃杯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眼底那片深沉的寒冰,在這嘈雜溫暖的煙火氣裡,終於緩緩地、無聲地融化了。他仰頭,將杯中那點燒酒一飲而儘,辛辣感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卻奇異地帶來一種沉靜的暖意。
深夜的首爾街道,流光溢彩的霓虹如同永不疲倦的河流。保姆車平穩地行駛著,車內一片靜謐,隻有空調低沉的送風聲和女孩們因疲憊而發出的均勻呼吸聲。打歌服上的亮片在偶爾掠過的路燈光芒下,倏忽一閃,如同暗夜中沉睡的星子。
李夏天安靜地靠在車窗邊。一場酣暢淋漓的哭泣似乎耗儘了她所有的力氣,身體沉甸甸的,心卻輕盈得不可思議。手腕上那圈象征屈辱的淡紅指印在昏暗中已看不太清,殘留的寒意被車廂內溫暖的空氣和身邊姐妹們沉睡中散發出的安穩氣息徹底驅散。
她微微側頭,額角貼著冰涼的車窗玻璃,目光投向車窗外深邃的夜空。
深藍色的天幕廣闊無垠,清澈得如同洗過一般。無數細碎的星子綴滿蒼穹,閃爍著清冷而恒久的光芒。今夜星光璀璨,彷彿近得觸手可及。它們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冰冷光點,而是溫暖的、無聲的守望者。那點點星光,與剛纔在烤肉店繚繞的煙火氣中,姐姐們眼中閃爍的、不摻一絲雜質的疼惜與守護的光芒,竟如此奇妙地重疊在了一起。
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如同溫潤的暖流,緩緩充盈了她的四肢百骸。不再是孤立無援地在黑暗中下墜,而是被一雙雙堅定而溫暖的手穩穩地接住、托起。即使身後是曾經試圖吞噬她的深淵和險惡的巨輪,但此刻,她確確實實地降落在了一片堅實而溫暖的土壤上,被一群自身也散發著光芒的人,用最純粹的情誼密密地環繞著、守護著。
原來星星,也可以離人這麼近。
原來星光,並非隻存在於冰冷的天穹。
原來星辰,也可以有體溫。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溫熱的氣息在冰冷的車窗上凝結成一團轉瞬即逝的白霧,模糊了窗外流動的光影,卻讓心底那片被點亮的星空更加清晰。
駕駛座上,白瑾的目光專注地落在前方被車燈照亮的路麵上,雙手穩穩地掌控著方向盤。車內後視鏡中,清晰地映出李夏天凝視星空的側臉輪廓。她臉上淚痕已乾,眼底那片曾經被恐懼和委屈占據的陰霾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如同被星光洗滌過的微亮,帶著劫後重生的平和,以及對未來的微弱希冀。
白瑾的目光在那清晰的倒影上停留了片刻。他什麼也冇說,隻是那緊抿的唇線,在無人察覺的陰影裡,極其輕微地、卻又無比真實地向上彎起了一個難以捕捉的弧度。那弧度裡,有塵埃落定的釋然,也有一種深藏的、無需言說的守護決心。方向盤在他手中沉穩地轉動,輪胎摩擦著歸途,也堅定地駛向一個被重新擦拭乾淨、等待著星光繼續照耀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