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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莫,你要我教你中餐!”
“瑾憲”後廚,白瑾看著打扮靚靚的金秋天,眼神彷彿在說你是不是在和我開玩笑。
“歐巴啊~”金秋天拖長聲音,嬌滴滴的叫著白瑾。
“秋天xi,老闆他是2005年生人”曹寶兒暗戳戳的提醒金秋天行為的不妥。
“就是,秋天xi你的穿著明顯就不是來求學,還請不要打擾我們營業”金賽綸打量一眼金秋天一身剛打完歌裝扮道。
相比,曹寶兒的隱晦提醒,金賽綸喜歡更加直接的方式,她直接拉住曹寶兒一左一右的把白瑾駕到後廚,關上門開始忙碌。
金秋天也不惱,微笑著推開門跟著走進後廚。
金秋天的指尖還沾著打歌服亮片的銀粉,此刻卻捏住了白瑾的圍裙繫帶。細碎銀光蹭在洗得發白的靛藍棉布上,像撒落的星屑。“教我嘛歐巴~”尾音裹著蜜糖在油煙裡打旋,發頂蹭過他肘彎時,洗髮水甜香蠻橫地衝開酸菜魚的辛烈。
“秋天xi,我在提醒你一句,老闆比你小”。
白瑾的炒勺懸在滾油上空三寸。鍋裡的野山椒碎被熱油逼出最後的辛辣,紫蘇籽在油浪裡痙攣成微小骷髏。“後廚燙。”他手腕一抖,滾油潑進粗陶缽,青花椒炸裂的劈啪聲壓過金秋天的嬌嗔。
“就學一道!”金秋天踮腳,下巴幾乎擱上他肩頭,睫毛膏的微光掃過他頸側舊疤,“糖醋裡脊?鍋包肉?要不——”她忽然抽走他插在後腰的柳刃刀,冰涼刀柄貼住自己臉頰,“先教握刀?”
刀麵映出曹寶兒驟然繃緊的側影。硨磲珠串從她小臂滑落,磕在出菜台不鏽鋼沿上,“嗒”一聲脆響。她正片著水晶肴肉,刀刃在膠凍間遊走,切口平滑如鏡。此刻刀尖卻微微一頓,半透明的肉凍邊緣裂開細小的鋸齒。
金賽綸的醫用膠布邊緣翻翹起來。她“刺啦”撕下膠布,露出底下暗紅結痂的傷口,黏膩地貼住冰鎮酸梅湯的玻璃杯壁。杯子“哐”地頓在傳菜口,紫紅液體潑濺在點選單上,將“糖醋排骨”的“糖”字洇成模糊的墨團。
白瑾抽回刀,略顯無奈。刀柄殘留金秋天掌心的薄汗,他不動聲色在圍裙上抹淨。“握刀不是撒嬌。”他抓過半截白蘿蔔按在砧板,左手五指如鷹爪扣死蘿蔔兩端,骨節因用力而泛白。右手握刀,刀背抵住食指根,刃口懸在蘿蔔上方毫厘。“關節頂刀脊,腕子鎖死。”刀刃猝然劈下!蘿蔔應聲裂成兩半,切口平滑如打磨過的大理石麵。
金秋天的指尖虛搭上他握刀的手背。珠光甲油在油煙燻染的燈光下泛著貝殼般的冷澤。“這樣?”她尾指翹起,像要跳芭蕾。白瑾手臂肌肉驟然繃緊如拉滿的弓弦,炒勺在灶台邊緣“噹啷”一磕!
“指腹貼刀背。”他聲音粗糲如砂紙,“翹指頭等著喂刀嗎?”他猛地撤手,將半截蘿蔔塞進她掌心。冰涼濕硬的觸感激得她一顫。他另抓半截蘿蔔,刀尖抵住蘿蔔皮,手腕穩如磐石。薄刃切入,一片近乎透明的蘿蔔片如蟬翼般捲曲翹起,邊緣光潔無毛刺。“推刀,不是鋸。”刀鋒劃過砧板的沙沙聲,帶著某種冷酷的韻律。
金賽綸抓起一把黃瓜狠摔進水槽!“嘩啦!”水花濺濕曹寶兒的圍裙下襬。曹寶兒眼皮都冇抬,硨磲珠串滑迴腕間。她換了把更窄的片刀,刀刃貼上水晶肴肉。這次下刀極緩,肉凍在刃下無聲裂開,斷麵平滑如初,隻是砧板上多了幾道深且淩亂的刀痕。
金秋天的第一片蘿蔔厚如指節,歪斜如狗啃。她不服氣地又按上一截蘿蔔,刀刃切入時打滑,在砧板刮出刺耳噪音。白瑾的炒勺伸過來,勺柄不輕不重敲在她腕骨凸起處。“腕子鬆得像麪條。”他另起一鍋燒水,水麵將沸未沸時撒入鹽粒。晶瑩的鹽花在漩渦裡沉浮、消失。
“糖醋汁。”他聲音蓋過滾水的咕嘟,“一酒二醋三糖四醬五水。”料酒沿鍋邊淋入,蒸汽裹著醇香騰起。鎮江香醋緊隨其後,酸冽氣息刺破水霧。綿白糖傾瀉,顆粒在滾湯裡熔成琥珀色的溪流。最後是番茄醬,濃稠的赤紅攪入金棕,“刺啦”一聲,酸甜的旗幟在鍋中獵獵招展。水澱粉勾入,沸騰的醬汁瞬間變得濃稠光亮,如同熔化的琉璃。
金秋天看得入神,刀尖無意識在砧板上劃拉。曹寶兒端著一碟切好的水晶肴肉走過,瑩白肉凍在青釉碟裡顫巍巍。碟底壓著張便簽,一行小字被水漬暈開:「糖罐在左二櫃」。
金賽綸的指甲摳進後廚門框的舊漆縫裡。白瑾正將炸至金黃的裡脊肉倒入琉璃般的糖醋汁中。滾燙的醬汁裹住酥殼,發出貪婪的“滋啦”吮吸聲。他顛鍋,赤紅的肉塊在空中翻滾,每一粒裹著的白芝麻都沾滿晶亮醬汁,最後穩穩落回鍋中。
“該你了。”他關火,鍋鏟塞進金秋天手裡。鑄鐵鍋柄滾燙,她驚呼縮手,鍋鏟“哐當”砸在灶台。幾塊裹滿醬汁的裡脊肉蹦出鍋沿,落在她綴著水鑽的帆布鞋麵上,黏稠的紅醬迅速洇開。
金賽綸終於衝過來,抓起抹布蹲下就往金秋天鞋麵擦!醫用膠佈下的傷口蹭在帆布粗礪的表麵。“彆動!”她聲音嘶啞,抹布大力揉搓著鞋麵水鑽的縫隙,醬汁被抹開成更大片的汙跡。金秋天尷尬地縮腳,鞋尖卻撞上金賽綸膝蓋。金賽綸悶哼一聲,後腰撞在開啟的消毒櫃門上,櫃門反彈回來,“砰”地合攏!
滿室死寂。隻有糖醋裡脊在鍋裡緩慢冷卻,醬汁凝結的細微聲響。
白瑾彎腰拾起鍋鏟。鏟尖刮過灶台凝結的糖醋醬痂,發出乾澀的摩擦聲。他舀起一勺涼透的醬汁,直接送入口中。過量的糖在舌尖凝成厚重的鎧甲,醋的酸銳被時間磨成沉悶的鈍器。
“糖多了。”他嚥下醬汁,喉結滾動,“醋少了。”目光掃過金秋天醬汙的鞋麵,金賽綸泛紅的膝蓋,最後停在曹寶兒手邊那碟晶瑩剔透、毫無瑕疵的水晶肴肉上。曹寶兒正用銀筷夾起一片肉凍,燈光穿透薄如蟬翼的膠質,在她指尖投下淡淡的琥珀色光影。她將肉凍送入口中,無聲咀嚼,硨磲珠串在腕間幽光流轉。
金賽綸撐著消毒櫃門站起來,醫用膠布徹底翻卷,露出底下滲血的痂。她抓起那杯潑剩的冰鎮酸梅湯,仰頭灌下。紫紅液體順著她蒼白的脖頸滑落,混著額角疼出的冷汗,洇濕了領口。金秋天低頭看著自己麵目全非的鞋,又看看鍋裡那堆光澤儘失、醬汁板結的糖醋裡脊,鼻尖縈繞著甜膩到發齁的失敗氣息。
白瑾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流沖刷著鍋鏟上凝固的赤紅醬塊。水流聲裡,他抓起鹽罐,在指尖搓了一小撮粗鹽,撒向洗碗池排水口——這是後廚每日收尾的除穢舊習。鹽粒在漩渦中瞬間消失無蹤,如同從未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