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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憲”的招牌在漢江濕氣裡浮著層薄金。玻璃門推開時，醃篤鮮的鹹鮮混著九層塔的辛香撞上IVE打歌服殘留的定型噴霧甜膩，在空調冷氣中凝成怪異的前調。安宥真肩頭還沾著舞台金粉，指尖卻已捏起迎賓台青瓷碟裡的琥珀桃仁。核桃裹著晶亮糖衣，在她齒間裂開的脆響壓過張元英珍珠高跟鞋叩擊水磨石的清音。
“恭喜呀，知憲歐尼～”張元英的尾音裹著蜜，雙臂環住白知憲脖頸。鑲鑽的腰鏈硌在白知憲棉麻罩衫肩胛骨，冷硬的觸感讓她脊背微僵。張元英腕間的橙花香氣強勢侵入白知憲領口，與後廚飄出的花椒辛辣無聲纏鬥。
廚房玻璃隔斷後，白瑾的鑄鐵鍋正竄起半米高的幽藍火舌。滾油爆炒野山椒的辛烈白煙被強力抽風口嘶吼著吞噬，他顛勺的腕骨在火光中繃出利落的弧，汗珠沿著剃短的鬢角滾落，砸在滾燙的灶台邊緣，“滋啦”騰起轉瞬即逝的白氣。曹寶兒硨磲珠串滑到小臂，正將冰鎮梅子釀注入高腳杯，絳紅酒液掛壁如血淚。金賽綸縮在傳菜口陰影裡，指尖無意識刮擦著送餐鈴銅鈕邊緣的綠鏽。
“砰！”
香檳塔傾倒的脆響撕裂空氣。李瑞的帆布鞋尖勾到垂落的桌布流蘇，十二層笛形杯砌成的塔應聲坍塌！金黃色的酒液混著氣泡漫過白知憲手寫的燙金選單（“陳皮鴨”字樣迅速洇開），衝向張元英瑩白的裙襬。尖叫尚未出口，安宥真已拽過旁邊備用的檸檬黃吸水毯（印著fromis_9團徽）甩過去！厚絨毯精準兜住酒瀑，泡沫在明黃織物上炸成肮臟的雲。
“開場了開場了！”劉在石的朗笑壓過殘響。追光燈驟然打向臨時搭建的小舞台。IVE的《ELEVEN》前奏如電流竄出，安宥真嚼碎的桃仁殘渣還粘在臼齒，人已被隊友推向光束中心。她甩掉沾著香檳的厚毯，肩頭金粉隨舞步震落，在光束裡碎成齏粉。張元英的珍珠腰鏈折射出炫目光斑，一道冷光掃過傳菜口——金賽綸猛地閉眼，指尖的銅鈕被摳下小塊銅綠。
白瑾的鍋鏟在灶台“噹啷”一磕。酸菜魚的滾湯在粗陶缽裡翻湧，雪白魚片載沉載浮。他舀起一勺浮著紫蘇籽的金黃熱湯，注入曹寶兒備好的白瓷小碗。碗底沉著兩粒青花椒，隨湯液旋轉如微型漩渦。
“賽綸。”他聲音混在抽油煙機轟鳴裡。金賽綸抖了一下，沾著銅鏽的指尖接過托盤。三碗魚湯滾燙，熱氣灼著她腕骨內側醫用膠布的邊緣。她垂頭走向卡座區，腳步虛浮如踏棉絮。追光燈柱掃過她蒼白的臉，台下盧知宣正將沾著安宥真金粉的檸檬黃絨毯捲起，團成滑稽的繭。
托盤擱在VIP席玻璃檯麵時，IVE的副歌正飆至最高音。張元英的高音穿透力如鑽石劃割空氣，金賽綸手一顫，邊緣一碗魚湯潑出小半！深琥珀色湯汁漫過杯墊，直撲旁邊金誌垣擱在桌沿的手袋——MardiMercredi定製鱷魚皮，珠光黑表麵瞬間覆上黏膩油膜。
時間凝滯。金誌垣剛捏起餐前開胃的糖漬金桔，指尖蜜汁將滴未滴。她視線掃過手袋油汙，再移向金賽綸血色儘失的臉。後台換好私服的安宥真正咬耳朵對李瑞說著什麼，兩人目光齊齊刺來。金賽綸的醫用膠布邊緣被冷汗徹底濡濕，捲曲成灰白的死皮。
“啪嗒。”金誌垣指尖的金桔落回骨碟。她冇看手袋，反而抽了張棉柔巾，裹住那枚滾著糖粒的金桔。紙巾吸飽蜜汁，洇開深色雲斑。她捏著這團黏膩的甜蜜，忽然伸手，不是擦包，而是精準地按在金賽綸緊摳著托盤邊緣、骨節泛白的手背上！
冰涼的、浸透糖汁的棉巾貼上肌膚。金賽綸猛地一縮，手背在托盤上刮出刺耳噪音。金誌垣卻收回了手，糖漬棉巾隨意扔在潑灑的湯汁旁。她從手袋暗格抽出管護手霜（苦橙葉混合雪鬆的冷香），旋開，擠出乳白膏體，慢條斯理地塗抹自己毫無汙損的指尖。
“擦擦。”她對著空氣說，眼皮都冇抬。護手霜凜冽的香氣瞬間割裂酸菜魚的辛香。
金賽綸僵硬地抓起臟汙的棉巾。糖漬混著魚湯的油膩觸感緊貼掌心。她胡亂抹向托盤潑濺的湯汁，動作粗糲得像打磨砂紙。白知憲的聲音穿過音樂殘響：“賽綸歐尼，換寶兒歐尼來收。”曹寶兒已端著一碟冰鎮藕片走近，硨磲珠串隨步伐輕晃。她無聲接過金賽綸手中狼藉的托盤，抽走那團汙糟的棉巾，將冰藕碟輕輕推至金誌垣手邊。藕片切得透薄如蟬翼，泡在浮冰檸檬水裡，邊緣蜷曲如初凋的玉蘭花瓣。
舞台光束驟暗。fromis_9的《Talk
&
Talk》前奏如清泉淌出。白知憲被盧知宣笑著推向麥克風，鏡片後的瞳孔在聚光燈下收縮如針尖。她開口瞬間，後廚門“嘩啦”洞開。白瑾端著一隻尺二青花海碗闊步而出，碗中赤醬濃油的紅燒肉堆疊如微型山巒，肉皮晶亮顫巍巍，濃稠醬汁裹著油燜春筍與虎皮鵪鶉蛋，熱氣蒸騰如小型火山噴發！他徑直走向主桌，海碗“咚”地頓在舞台正前方桌麵，震得碗中醬汁漣漪盪漾。
歌聲與肉香在追光燈柱裡轟然相撞！
白知憲的歌聲是清冽的山澗，白瑾的紅燒肉是沸騰的熔岩。盧知宣的舞步踩著鼓點旋至桌邊，鑲水鑽的指甲虛點醬赤油亮的肉塊：“知憲呐！歌甜還是肉香？”笑聲未落，白瑾的炒勺已從圍裙後袋抽出（木柄沾著陳年油垢），快準狠地敲在盧知宣探向鵪鶉蛋的指尖！
“燙。”他聲音不高，炒勺尖挑起一塊顫巍巍的、掛滿濃醬的方肉，穩穩落在白知憲麵前的骨碟裡。肉塊在純白瓷碟上彈跳，深紅醬汁濺上碟緣金線。追光燈恰好掃過，醬汁如凝固的血珠，折射出驚心動魄的光。白知憲的歌聲在副歌處陡然拔高，清亮的音色劈開油膩的空氣，如同淬火的銀刃插入滾燙的油脂。
金賽綸蜷回傳菜口陰影。指尖殘留的糖漬黏膩不堪，她抓起冰桶裡一枚浮動的碎冰塞進嘴中。寒氣刺得太陽穴銳痛，冰渣在齒間碾磨成沙。舞台光束掃過，照亮她腳邊一捧被踩爛的迎賓花瓣——是張元英裙襬拂落的鈴蘭，潔白花瓣碾入水磨石地板的紋路，滲出汁液如同淚痕。曹寶兒無聲地遞來濕毛巾，冰水浸透棉布，寒氣滲入金賽綸灼痛的掌心。她攥緊濕布，醫用膠佈下未愈的傷口在低溫刺激下尖銳地搏動，如同被困在冰層下的活物。
窗外漢江遊輪的彩燈漸次亮起，霓虹倒影在“瑾憲”的落地玻璃上流淌成一條破碎的光河。後廚的猛火依舊舔舐著鍋底，前廳的歌聲與碰杯聲在糖色與辣油蒸騰的氣息裡浮沉。金賽綸將濕毛巾覆在臉上，冰水混著殘留的糖漬滲入唇角，嘗不出是甜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