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市立美術館,三樓館長室。
鄭秀妍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氣場很足。
「顧館長。」
鄭秀妍走到紫檀木桌前,雙手撐在桌沿,身子前傾。
「我想我們需要談談。」
顧淵坐在桌後,他穿著一件中式立領襯衫,袖口挽起。
他手裡拿著一支狼毫筆,正全神貫注的在一幅古畫上點染。
是宋代的寒雀圖,畫缺了一角,他正在補色。
空氣裡瀰漫著沉香和墨汁混合的味道,很安靜。
顧淵頭都冇抬,完全無視了她。
鄭秀妍眉頭微皺,被無視了?
【哼,故弄玄虛。】
【這種把戲上一世我見多了,那些所謂的財閥老頭、資本方,哪個不是裝的高深莫測,最後還不是盯著我的腿看?】
「顧館長,開個價吧。」
鄭秀妍單刀直入,語氣冷傲。
「允兒雖然是個練習生,但她是S.M.的非賣品。」
「這樣扣著人當苦力,傳出去對您的名聲也不好。」
「要多少錢才能放過允兒?或者是某種資源置換?」
她自信滿滿,既然這人能為了錢扣人,就說明還是能用錢解決的。
顧淵手裡的筆鋒微微一頓,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清冷。
「把青花瓷旁邊的石青顏料遞給我。」
鄭秀妍一愣,什麼?
她的視線順著顧淵的手指看去,桌角確實放著一盒藍色的礦物顏料。
也許是顧淵的語氣太自然了,又或許是他眼神很專注,鄭秀妍身體比腦子反應快,下意識的拿起顏料盒遞了過去。
「給。」
顧淵接過,甚至冇說謝謝,他用筆尖蘸了一點,在調色盤上暈開,眉頭微蹙。
「太乾了。」
「水,溫熱的。」
顧淵再次開口,這次連頭都冇抬,另一隻手伸向右側。
鄭秀妍感覺自己像個被使喚的小丫鬟。
【鄭秀妍!你要冷靜!不能被他的節奏帶著走!】
雖然心裡在咆哮,但看到顧淵筆尖懸停,似乎急需用水暈染一抹關鍵的翠色,鄭秀妍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到旁邊的飲水機前接水。
試了試溫度,不燙不冷,正好。
她端著水杯走回來,重重的放在顧淵手邊。
「顧館長,水!」
「嗯。」
顧淵用筆尖蘸水,終於將一抹斷裂的山嵐連線起來,隨後長舒一口氣,放下了筆。
他靠向椅背,轉動椅子,眸子終於落在了鄭秀妍身上。
「你剛纔說什麼?」
顧淵拿起一塊濕毛巾,慢條斯理的擦拭著手指上沾染的墨跡。
鄭秀妍隻覺得一股煩躁直衝天靈蓋,合著我剛纔慷慨激昂的開場白,你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我說!放過允兒!」
鄭秀妍咬著牙,雙手抱胸。
「她欠你的錢,我替她還!不管是現金還是支票,隻要你開個合理的數字……」
「8億。」
顧淵扔掉毛巾,淡淡的吐出一個數字。
「多少?!」
鄭秀妍的高跟鞋差點崴了一下,原本準備掏支票的手僵在半空。
「8億?」
她聲音有點飄,上一世雖然她是身家不菲的女總裁,但現在的她還隻是個冇出道的練習生。
別說8億,就是8000萬韓元,她現在湊起來都費勁。
「確切的說,是宋代七彩琉璃盞的市場估值。」
顧淵看著她僵硬的表情,一臉嘲弄。
「林允兒打碎了它,我給她打了折,隻要8億。」
「怎麼?鄭小姐打算替她還?」
顧淵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壓迫感撲麵而來。
「刷卡,還是付現?」
鄭秀妍瞬間熄火。
【那個死丫頭!她冇跟我說是8億啊!她隻說賠不起!】
【8億韓元,把現在的少女時代全員打包賣也不值這個數啊!要知道現在可是2007年,2007年的8億啊!】
鄭秀妍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表情,先前咄咄逼人的氣勢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乖巧。
「那個,顧館長,其實我覺得,讓允兒在這裡接受藝術薰陶,對她的未來發展非常有好處。」
鄭秀妍露出了營業微笑。
「孩子嘛,多乾點活,鍛鏈心性,挺好的。」
顧淵冇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她,這種眼神讓鄭秀妍渾身不自在。
視線在她小香風外套上掃過,眉頭漸漸鎖緊,最後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嫌棄。
「還有。」
顧淵指了指她的裙子。
「以後別穿這種衣服進我的辦公室。」
「為什麼?」
鄭秀妍低頭看了看,這可是今年巴黎時裝週的最新流行元素!
「光汙染。」
「傷眼。」
顧淵給出了五個字的評價。
鄭秀妍感覺一道雷劈在了天靈蓋上,光汙染?傷眼?
「顧館長!」
鄭秀妍漲紅了臉,不服氣的反駁。
「這是時尚!是Design!這上麵的亮片設計靈感來自於星空……」
「這就是俗。」
顧淵打斷了她,他隨手從桌邊的一堆書裡抽出一本線裝書,扔到了鄭秀妍懷裡。
鄭秀妍下意識接住,封麵上寫著幾個漢字。
《明代服飾美學與禮製考》
「看完它。」
顧淵重新拿起筆,不再看她。
「寫三千字心得,明天早上交給我。」
鄭秀妍不可置信的翻開書,裡麵全是密密麻麻的文言文和手繪圖譜。
「我是來當助理的,不是來上歷史課的!」
鄭秀妍把書合上,試圖據理力爭。
「而且我們是韓國女團,要學也應該是學韓服的歷史吧?這明明是華夏的明朝服飾……」
「韓服?」
顧淵手裡的筆再次停下,他抬起頭,眼神很深邃。
「韓服本就屬於華夏朝鮮族傳統服飾之一,也是華夏非物質文化遺產。」
顧淵的聲音很平緩,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隻是被後來的李氏王朝本土化演變而已。」
「朝鮮王朝建立於1392年,比明朝建立晚了24年。」
「所謂的韓服體係成型,比明朝服飾體係晚了整整30年。」
顧淵看著一臉懵逼的鄭秀妍,語氣淡漠。
「不管是赤古裡還是唐衣,其形製、麵料、紋樣,本質與明製漢服同源。」
「還有問題嗎?」
鄭秀妍張著嘴,啞口無言。
她雖然重生了,腦子裡裝的是未來的流行趨勢和商業模式,但對於這種硬核的歷史知識,她完全是盲區。
看著顧淵的眼神,她竟然生不出反駁的勇氣。
【這傢夥,到底是乾什麼的?】
【為什麼他說這些的時候,不像是在背書,倒像是在回憶?】
鄭秀妍吞了口唾沫,乖乖的抱緊了懷裡的書。
「冇問題了。」
「那就出去乾活。」
顧淵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金室長在外麵等你。」
十分鐘後,鄭秀妍穿著灰色工作圍裙,手裡抱著一摞檔案,站在二樓的走廊上,一臉生無可戀。
這圍裙甚至遮住了她昂貴的小香風外套。
「那個,鄭小姐啊。」
金室長擦著額頭的汗,一臉賠笑的站在旁邊。
「館長吩咐了,你今天的任務就是把這些歷年的展品名錄重新校對一遍,按年代歸檔。」
「就在那邊的閱覽室,有空調,有咖啡。」
金室長指了指走廊儘頭的一個房間。
鄭秀妍有些意外。
「不用打掃衛生?不用擦花瓶?」
她可是聽允兒哭訴過,說她擦了一千個花瓶。
金室長臉上的肉抖了一下,想起碎掉的琉璃盞,心有餘悸的擺手。
「不不不!千萬別!」
「你和允兒小姐,咳咳,都是千金之軀,這種粗活怎麼能讓你乾呢?」
【主要是怕你們再砸一個,那我這心臟可受不了,館長有錢也不是這麼造的。】
鄭秀妍雖然不知道金室長的心理活動,但也樂的清閒。
她抱著檔案往閱覽室走,路過一樓大廳的時候,正好看到林允兒。
林允兒正戴著口罩和手套,手裡拿著一把小刷子,蹲在一個青銅鼎旁邊,小心翼翼的刷著銅鏽。
姿勢,神態,簡直比在練習室練舞還要認真。
「允兒啊……」
鄭秀妍站在二樓欄杆旁,幽幽的喊了一聲。
林允兒抬頭,看到穿著圍裙的鄭秀妍,眼睛瞬間亮了。
「歐尼,你也淪陷了?」
「別問,債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