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磚別墅,三樓。
一間空曠的樂器室,牆上掛的不是畫,是一把把保養很好的古董樂器。
顧淵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德文原版的物理書。
不遠處,文佳煐正坐在鋼琴前,背挺的很直,手指在琴鍵上飛舞。
是李斯特的鐘,難度很高。
林允兒扒著門框,探進半個腦袋。
她本來是想溜回房間偷懶的,但這琴聲實在太抓耳,加上該死的好奇心,腿就不聽使喚跟了上來。
一曲終了,文佳煐長出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顧淵等著他的評價。
「第三小節的力度不夠,回鍵慢了0.5秒。」
顧淵翻過一頁書,頭也冇抬。
「還有,心不靜,雜念太多。」
文佳煐吐了吐舌頭,能靜纔怪!
門口趴著個心裡正在瘋狂刷彈幕的重生大前輩,這誰頂得住啊!
【大發……這孩子不簡單。】
【這水平,放在以後參加音樂類節目、綜藝絕對收視保障!】
【不過顧淵這傢夥竟然還能聽出回鍵慢了?他難道也是個練家子?】
林允兒心裡嘀咕著,躡手躡腳的走了進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館長nim,原來您也懂音樂啊?」
顧淵合上書,終於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聽完了?」
「內!特別好聽!簡直是天籟!」
林允兒豎起大拇指,彩虹屁張口就來。
「聽完了就開始乾活吧。」
顧淵指了指一整麵牆的樂器櫃,又指了指地麵。
「這一層的地板,還有那些樂器上的灰塵,全部擦一遍。」
「記住,隻用清水,不許用化學清潔劑。」
林允兒臉上的笑容瞬間裂開。
「莫?全部?」
她看了看幾百平米的大廳,又看了看旁邊正揉著手腕準備休息的文佳煐,心態有點崩。
「那個……館長nim,我有疑問。」
林允兒舉起手,一臉的不服氣。
「為什麼佳煐可以坐著彈琴,我就得跪著擦地?」
「我們不都是S.M.派來的藝術特長生嗎?」
【憑什麼!這也太雙標了!】
【這就是**裸的職場歧視!我要去勞動局告你!】
文佳煐縮了縮脖子,默默地往鋼琴後麵躲了躲。
歐尼啊,別喊了,我腦仁疼。
顧淵站起身,走到一排大提琴前,隨手撥弄了一下琴絃。
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因為你是來還債的保姆。」
顧淵轉過身,看著林允兒。
「而她,住在這裡,算半個主人。」
「半……半個主人?」
林允兒愣住了,視線在顧淵和文佳煐之間來回打轉。
【私生女?不對啊,這變態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生不出這麼大的女兒。】
【難道是……童養媳?】
「噗~~~!」
剛喝了一口水的文佳煐直接噴了出來。
顧淵微微皺眉,視線掃過文佳煐,似乎對她的失態有些不滿,隨後才慢悠悠地解釋。
「她阿爸在德國卡爾斯魯厄理工學院讀物理,偶媽是音樂學院的鋼琴專業。」
「早年在德國的時候,我跟他們有些交情。」
顧淵走到文佳煐身邊,伸手拍了拍小姑孃的腦袋,動作難得帶著長輩的慈愛。
「她阿爸那個書呆子,除了物理什麼都不懂,怕這丫頭在韓國被欺負,特意托我看顧一二。」
林允兒張大了嘴巴。
作為重生者,她自然知道文佳煐是出生在德國的物理學家和鋼琴家組成的學霸家庭,精通德語、英語和韓語,是圈內出了名的才女,後世出演的電視劇都不錯,特別是《那個男人的記憶法》和《女神降臨》刷了好多遍。
但她冇想到的是,顧淵竟然跟那個圈子也有交集?
【這男人的交友圈到底有多廣?】
【連德國的物理學家都認識?他該不會還跟愛因斯坦喝過茶吧?】
顧淵冇理會林允兒一臉見了鬼的表情,低頭對文佳煐說。
「鋼琴練完了,去把那邊的大提琴拉一遍。」
「還有長笛,氣息別亂。」
「內……」
文佳煐乖巧點頭,認命地走向大提琴。
林允兒看著文佳煐熟練地架起大提琴,琴弓拉動,深沉悠揚的樂聲流淌而出。
緊接著又是長笛清脆的鳴響。
甚至角落裡還有一把小提琴。
【這孩子……樂器涉獵真廣泛~~】
林允兒看著文佳煐的眼神變了。
【鋼琴、大提琴、小提琴、長笛……,簡直就是為了藝術而生的。】
【一定要把她介紹給小賢,她們倆肯定有很多共同語言,到時我就不用聽小賢嘮叨養生知識啦,哈哈,我真聰明。】
「還在發什麼呆?」
顧淵冷冷的聲音打斷了林允兒的胡思亂想。
「地板上要是有根頭髮,你就把那些花瓶再擦一遍。」
「一千零二十個。」
林允兒:「……」
【惡魔!這就是個惡魔!】
……
隔天下午。
S.M.娛樂,練習室。
空氣裡都是汗水和廉價止汗噴霧混合的味道。
「哈……哈……」
林允兒四仰八叉的癱在地板上,胸口劇烈起伏。
這不止是練舞練的。
更重要的是昨晚在美術館裡,她跪著擦了幾百平米的地板。
現在她的膝蓋和腰都快斷了。
「允兒啊,起來再來一遍走位,剛纔那個轉身慢了。」
舞蹈老師拍著手喊道。
「內……」
林允兒剛想爬起來,結果腿一軟又癱了回去。
「這就是所謂的藝術薰陶?」
鄭秀妍拿著毛巾走了過來,緊鎖眉頭審視著她。
她蹲下身,湊到林允兒衣領邊聞了聞。
隻有一股檸檬味?
「林允兒,你老實交代。」
鄭秀妍壓低聲音,語氣嚴肅。
「你是不是為了給我們爭取出道資源,去陪哪個老頭子了?」
雖然是玩笑話,但鄭秀妍心裡已經腦補出了一出苦情戲。
【那個顧淵背景那麼深,肯定是個變態。】
【允兒這兩天回來都累成這樣,肯定是受了非人的折磨。】
【傻丫頭,上一世你就為了組合拚命接戲,這一世還要這麼傻嗎?】
林允兒翻了個白眼,有苦說不出。
【老頭子倒不是,長得帥,就是腦子有坑!】
【但我不能說啊!那是八億韓元的債主啊!我要是說了,這欠條的事兒曝光,李秀滿能把我撕了!】
林允兒隻能強顏歡笑,擺出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歐尼,你想多了。」
她撐起上半身,衝鄭秀妍拋了個媚眼。
「真要陪,我肯定選年輕帥氣的啊。」
「比如顧館長那樣的,雖然人冷了點,但那張臉確實養眼啊,我要是能拿下他,那是我們賺了好吧?」
鄭秀妍愣了一下,隨即臉頰微紅,羞惱地一巴掌拍在林允兒肩膀上。
「呀!林允兒!」
「你這死丫頭,膽肥了是吧!那種話也是能亂說的?」
「好啊,為了上位連這種心思都動了,看我不打醒你!」
「啊啊啊!西卡歐尼殺人了!」
林允兒連滾帶爬地跳起來,繞著練習室的柱子跑。
「泰妍歐尼救命!Sunny歐尼救命!」
「活該!讓你亂說話!」
金孝淵在一旁幸災樂禍地吹口哨。
崔秀英更是直接伸出一隻腳,試圖絆倒正在逃命的林允兒。
「絆倒她!我有賞!」
練習室裡瞬間亂成一鍋粥,少女們的嬉笑聲幾乎掀翻屋頂。
……
鬨夠了,鄭秀妍靠在鏡子前的把杆上,看著還在跟權俞利打鬨的林允兒,眼神逐漸沉了下來。
她下意識摸了摸口袋的手機,明天就輪到她去美術館值班了。
【商業上的事我或許還要再籌謀幾年,但在看男人這一塊……嗬。】
……
首爾市立美術館,館長辦公室。
顧淵拿著手機,聽筒裡傳來一個男人恭敬的聲音。
「顧先生,真的太麻煩您了。」
「佳煐那孩子從小被我們寵壞了,突然回韓國,我和她偶媽都不放心。」
「也就隻有在您那裡,我們纔敢讓她一個人住。」
顧淵看著窗外被夕陽染紅的天空,語氣平靜。
「文教授客氣了。」
「當年在慕尼黑,如果不是你幫我修好了那個懷錶,我也許會錯過很多東西。」
「佳煐很有天賦,這裡很適合她。」
「那就好,那就好……」
結束通話電話,顧淵把手機扔在桌上。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木盒開啟,裡麵是塊不走的懷錶,表蓋內側刻著一行模糊的字。
「秦雲嵐贈~」
顧淵的手指摩挲著表蓋,眼神深邃。
「天賦是個好東西。」
「有些人,卻用來腦補大戲。」
他轉過身,看著桌上的排班表。
明天要來的人是鄭秀妍。
「希望她能留一點位置給我的古董花瓶。」
……
第二天清晨。
S.M.宿舍的洗手間裡都是香水味。
鄭秀妍站在鏡子前,仔細整理著自己的領口。
她今天特意冇穿練習生製服,換上了一件小香風外套,搭配牛仔褲和高跟鞋。
頭髮也打理過,髮尾卷著弧度。
妝容精緻,氣場很強。
這哪裡是去當助理,分明是去談判,甚至是去宣戰的。
「歐尼……」
剛起床的徐賢揉著眼睛走過,被這陣仗嚇了一跳。
「你是要去參加頒獎典禮嗎?」
鄭秀妍抿了抿嘴唇,對著鏡子笑了笑。
「不。」
「我是去見識一下,那個能讓三星低頭的男人,到底是不是三頭六臂。」
她拿起手包,踩著高跟鞋走出了宿舍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