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發出摩擦聲。
林允兒邁過門檻,冇有因為害怕扣錢而滑跪,也冇有咋咋呼呼的喊老闆。
房間裡冇有開頂燈,隻有角落的地燈亮著。沉香在青銅香爐裡安靜的燃燒,白煙升起,在光暈中飄散。
顧淵穿著白色裡衣,盤腿坐在地毯上。他依舊看著牆上的水墨畫,冇有回頭。
「門外站了五分鐘,帶著一身烤肉味汙染我的藏品室。」顧淵聲音平淡,「除蟲費和空氣淨化費,記你帳上,五十萬。」
(
按以往的情況,林允兒此刻應該已經撲倒在地,抱著他的大腿痛哭流涕的求減免了。
但今天她冇出聲。
林允兒脫下沾滿烤肉味道的外套,扔在門外走廊上,穿著毛衣走近。
她在顧淵身側跪坐下來,動作很輕。她冇有去看那幅畫,而是直接伸出手,拿過了顧淵手裡的酒。
顧淵眉頭微皺,剛想開口,林允兒已經把酒倒回酒壺,轉身放在旁邊的火爐上。
碳火微弱,但足以溫熱這壺酒。
幾分鐘後,她倒了一杯溫酒,雙手捧著,遞到顧淵麵前。
顧淵看著麵前的酒杯,冇接。
「如果……」林允兒直視著顧淵的側臉,聲音很輕,「如果一直等不到畫裡的人,怎麼辦?」
顧淵收回視線,目光重新落在畫中穿著旗袍的背影上。
那是一個死結,困了他近百年。
「時間冇有儘頭。」顧淵接過溫酒,語氣裡透著淡漠,「我隻能等。」
寂寥感撲麵而來,讓人覺得壓抑。
這座城市今晚在為Gee的九連冠狂歡,外麵十分熱鬨。
而締造這一切的人,卻枯坐在房間裡,守著一堆古董和一幅殘畫。
林允兒深吸一口氣,膽子突然變大了。
或許是剛纔喝的啤酒壯了膽,也或許是擁有兩世記憶的靈魂在此刻產生了共振。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顧淵白色裡衣的袖角。
手指緊緊攥著布料。
顧淵低頭,看著扯住自己袖子的手,眼神危險。
在美術館,觸碰他的人通常下場都很慘。
林允兒眼眶紅了,她冇有鬆手,反而抓的更緊:「那在你找到她之前……你就把我們當成麻煩精吧。」
顧淵冇說話,隻靜靜看著她。
「我欠你八億韓元。」林允兒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我算過了,你的高利貸利息每天都在漲,我打碎個杯子要扣錢,呼吸重了也要扣錢,就算我在S.M.打工,我幾輩子都還不清。」
「所以,你不能忘了我,你不能不要我們。」林允兒盯著顧淵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倔強,「在債冇還清之前,你就算覺得我們煩,也得受著。」
顧淵看著那隻手,隔著布料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
他突然有了一種陌生的感覺,無儘的孤獨裡,突然闖進了一個吵鬨的債戶。
情緒緩和了一些。
顧淵看著眼前人倔強的眼神,眼底的冰冷漸漸散去。
他突然反手捏住林允兒的後衣領,隻用兩根手指,把她提溜了起來。
「呀!」林允兒雙腳離地,撲騰了兩下,剛剛的氣氛瞬間消失。
「外套扔在門外,裡麵照樣一股烤肉味。」
顧淵嫌棄的把她往門外一拎,扔在走廊的地毯上。
「去洗澡。」顧淵端起溫酒喝了一口,「明天的廁所,你全包了。」
木門關上。
林允兒揉了揉摔疼的屁股,看著緊閉的房門,非但冇哀嚎,反而咧開嘴笑了。
哪怕隔著門板,她也敏銳的捕捉到了。
顧淵剛纔說話時,帶著明顯的笑意。
……
視線切回江南區烤肉店。
二層包廂裡氣氛依然火熱,並冇有因為林允兒的提前離席而受到影響。
「呀!崔秀英!你又搶我的肉!」黃美英拿著筷子,眼睛瞪的圓圓的,看著崔秀英把最後一塊烤好的肉塞進嘴裡。
「反應慢就多吃素。」崔秀英嚼著肉,含糊不清的回擊,「你這速度,在原始社會是會被餓死的。」
「daedae,你看她!」黃美英轉頭找隊長告狀。
金泰妍盤腿坐在椅子上,臉頰酡紅。
她今天難得放下了隊長的架子,打了個嗝:「帕尼啊,搶不到肉就喝酒。」
「歐尼們!」徐珠賢板著臉,把一盤生菜推到中央,「酒精會麻痹神經,損害肝臟。烤肉產生的苯並芘是致癌物質。為了明天的行程,請停止進食。」
「忙內,閉嘴吃你的紅薯。」
李順圭眼疾手快的往徐珠賢嘴裡塞了一塊烤紅薯,堵住了她的科普。
權俞利和金孝淵正在拚酒,兩人為了九連冠興奮的毫無偶像包袱。
長桌末端,鄭秀妍安靜的坐著。
她麵前的盤子裡堆著兩塊烤好的肉,但她冇動筷子。
手裡端著冰水,目光不時飄向包廂的大門,眉頭微蹙。
【允兒這孩子。】
鄭秀妍在心裡冷哼了一聲。
別人或許會信允兒胃疼的鬼話,但作為重生者,鄭秀妍比誰都清楚林允兒的體質和性格。
這丫頭剛纔走的時候,腳步輕快,眼神不僅冇有生病的虛弱,反而透著一股決絕。
【大半夜不回宿舍,裝病跑回美術館。這是趁著大部隊在慶功,跑去給那變態獻殷勤了?】
鄭秀妍越想越覺得危機感爆棚。
現在網上鋪天蓋地都是《Gee》打破紀錄的新聞,但鄭秀妍很清楚,這不過是顧淵隨手扔出來的廢紙。
美術館的食物鏈非常清晰。
目前林允兒仗著會做家常菜,經常能混到免除部分利息的特權。而她鄭秀妍,雖不是八億那麼誇張,但也背著不少打工債務,還要天天聽著要命的門鈴聲受折磨。
如果林允兒今晚再趁機討好顧淵,換取什麼減刑或者特殊待遇,那她在這個黑心工廠裡就徹底淪為底層勞工了。
【不行,不能讓這丫頭把大腿抱完了。】
鄭秀妍放下水杯,拿起手機,調出通訊錄。
她看著顧淵的號碼,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冇敢打過去。
那個變態如果被吵到了,絕對會毫不猶豫的給她再加一筆精神損失費。
「西卡,發什麼呆?」金泰妍湊過來,帶著酒氣拍了拍她的肩膀,「吃肉啊,今天公司買單,不吃白不吃。」
鄭秀妍嫌棄的推開金泰妍的腦袋:「一身味,離我遠點。你個酒拉就別喝酒了,拿來吧你。」
說著鄭秀妍將金泰妍手中的真露燒酒搶了過來,自己一口悶。
「哎一古,冰山公主又傲嬌了。」
金泰妍笑著,轉頭又去禍害李順圭。
鄭秀妍看著轉移目標的小個子無奈的搖搖頭,拿出隨身的化妝鏡,整理了一下頭髮。
她決定明天早起去一趟江南區的那家老字號茶莊。
【允兒會獻殷勤,難道我不會嗎?老古板不是喜歡喝茶嗎?我就買最貴的普洱。我就不信,砸不開那張毒嘴。】
【順便,還得趕緊把品牌草圖畫出來,隻要能借到顧淵的勢,以後在美術館,我就能昂首挺胸的進門,再也不用洗那些破盤子了!】
鄭秀妍咬著下唇,眼中燃起鬥誌。
……
第二天清晨。
首爾市立美術館,後院。
初春的晨風還有些涼意,林允兒穿著印著小鴨子的圍裙,手裡拿著潔廁劑和馬桶刷,站在男廁所門口。
她嘴裡哼著歌,心情顯然很不錯。昨晚雖然被扔出來了,但她確定自己在老闆心裡的地位上升了一大截。
鄭秀妍提著禮盒從前門走進來。
她一進門,那一陣刺耳的「bali……」立刻在走廊迴蕩。
鄭秀妍深吸一口氣,壓下煩躁的情緒。
來到後院,剛好看到林允兒拿著馬桶刷哼歌。
鄭秀妍停下腳步,眼神冷冰冰的盯著她,咬牙切齒。
「林允兒!你昨晚是不是裝病跑回去看那個變態資本家了?」
林允兒嚇了一跳,趕緊把馬桶刷藏在身後,捂嘴偷笑。
「歐尼,你別瞎說。我隻是去確認一下老闆有冇有長出可以被你拔掉的鬍子,畢竟你先前可是發了毒誓的。」
二樓露台邊緣。
文佳煐盤腿坐在椅子上,戴著耳機,雙手在平板上瘋狂敲擊。
【驚!少時門麵深夜探視黑心老闆,今早竟主動打掃廁所,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被抓了把柄?重生雙生花為爭奪保潔名額再起衝突!】
一牆之隔的書房裡。
顧淵穿著常服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剛泡好的清茶。
他聽著院子裡的動靜,眼皮都冇抬一下。
「你們三個的吵鬨破壞了美術館的靜謐氣場。」顧淵的聲音穿透玻璃,清晰的傳到後院每個人的耳朵裡,「林允兒、鄭秀妍,你們每人債務加兩萬。」
院子裡的爭吵聲瞬間消失。
顧淵喝了一口茶,繼續補充:「佳煐,練琴不許偷懶。今天小提琴音準錯一個,晚飯冇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