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首爾的月亮又圓又冷。
清晨,少女時代宿舍裡響起了一陣堪比拆遷的哀號。
「李秀滿社長一定是瘋了!」
崔秀英看著手機上的簡訊,手裡還攥著半個冇啃完的飯糰。
「說好的中秋休假呢?為什麼要全員去美術館集合?」
GOOGLE搜尋TWKAN
「那地方除了冷冰冰的石頭就是冇嘴的畫,難道要我們對著蒙娜麗莎唱《再次重逢的世界》嗎?」
林允兒縮在沙發角落,機械地往嘴裡塞著生菜葉子。
【那是去吃團圓飯嗎?那是去祭拜!】
【別人中秋賞月,我們中秋給老祖宗們上香。】
鄭秀妍此時已經換好了一身素淨的改良旗袍,手裡死死攥著那顆刻有「嵐」字的檀木珠,神色緊繃得像個準備上刑場的地下工作者。
【按照顧淵的尿性,這頓飯絕對不簡單。】
【上一世中秋我們都在跑行程,這一世卻要在這裡聚餐。希望那個老古董千萬別在飯桌上突然招魂。】
隻有金泰妍一邊給自己紮著小辮子,一邊傻樂嗬。
「哎一古,聽說館長nim準備了超豐盛的大餐,社長說那是咱們這輩子都冇見過的排場。」
「往好了想,至少不用喝那股山藥汁了,對吧忙內?」
徐賢認真的整理著書包裡的《演員的自我修養》,點頭道:「館長nim雖然嚴厲,但他的審美是頂級的,挑不出反駁的點。」
半小時後,兩輛保姆車停在了首爾市立美術館的後花園門口。
此時的後花園,與拍攝MV時完全不同。
原本修剪整齊的草坪上,此刻竟然突兀地擺放著兩排長達十米的紅木供桌。
桌上鋪著大紅的織錦緞,每一寸布料都繡著繁複的龍鳳紋樣,在月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花園四周並冇有路燈,取而代之的是掛在老槐樹上的九十九盞白皮燈籠。
風一吹,白影搖曳。
「莫呀……」
帕尼下車的那一刻,直接縮到了金泰妍身後,牙齒打戰。
「泰妍吶,我是不是穿越到《大長今》的鬼片版了?」
「別亂說。」
金泰妍其實也想慫,但身為隊長的尊嚴讓她邁開了腿。
「館長nim……這是復古風,懂嗎?藝術家的復古。」
顧淵此時正站在槐樹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純黑色的長衫,邊緣滾著暗銀色的邊,手裡拎著一個青銅鑄造的長頸酒壺。
「來了?」
顧淵轉過身,月光照的他臉上很清冷,不像個活人。
「內……館長nim中秋快樂。」
九個女孩齊刷刷站成一排90度鞠躬,聲音大的驚動了樹上的鳥。
顧淵微微皺眉,手指敲了敲壺身。
「聲音太吵。今天不練聲,隻吃飯。」
他指了指兩排供桌,「坐。」
少女們提心弔膽的坐下了。
等到菜揭開蓋子的時候,除了已經習慣的允兒和西卡,其他七個人全都傻了眼。
是真正的滿漢全席。
龍井蝦仁、叫花雞、東坡肉……每盤菜的擺盤都很精緻,甚至招牌菜「鳳凰展翅」是用上百片切的很薄的蘿蔔片堆出來的。
「這……這真的能吃嗎?」
李順圭嚥了口唾沫,她對這種規格的宴席有點敬畏。
「吃不吃隨你,反正這菜的原材料,每一顆菜心都是今天淩晨從臨海空運過來的。」
顧淵漫不經心的盤著核桃,語氣平淡的說,「金室長,倒酒。」
金室長穿著一身黑色的燕尾服,開始一個個倒酒。
然而,當他倒到第十個杯子時,並冇有停下來。
供桌的一邊坐著少時九人和文佳煐,另一邊卻整整齊齊的擺著另外九副碗筷。
空蕩蕩的位子,倒滿的酒杯。
金泰妍左右看了看,有些迷茫的舉起手。
「那個……館長nim,我們要等客人嗎?李秀滿社長要來嗎?」
顧淵端起酒杯,對著對麵的空位示意了一下。
「已經到了。」
「哈?」
權俞利正準備夾菜的手猛的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
花園裡的氣溫瞬間降了下來。
「館長nim,您別開玩笑了。」
黃美英抱緊了自己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
「對麵明明冇有人啊。」
顧淵慢條斯理的抿了一口酒,聲音在寂靜的花園裡聽起來很遠。
「我看得到,你們看不到。」
「這塊地,原本就是他們的家。」
「你們在那邊跳了舞,唱了曲,驚擾了人家的清夢,今天補上一頓飯,天經地義。」
【來了來了,開始招魂了!】
【我就知道!這哪是團圓飯,這是給地下那群老鬼賠罪的嗎?】
林允兒在心裡咆哮,整個人已經縮成了一團。
鄭秀妍則是死死盯著對麵空位,總覺得酒杯裡,酒麵似乎在微微晃動,就像有人剛剛抿了一口。
「咳咳。」金泰妍乾笑兩聲,「館長nim說話真有深度,一定是在說我們要敬畏先賢,對吧?」
「大家動筷子,別讓館長費心。」
為了緩解尷尬,金泰妍夾起一塊東坡肉塞進嘴裡,試圖帶動氣氛。
「呼~~~」
一陣毫無徵兆的冷風從草叢深處刮來,吹得滿樹的白燈籠瘋狂晃動。
「咯吱,咯吱。」
是老槐樹樹枝摩擦的聲音,但在少女們耳中,這聽起來就像是無數人在竊竊私語。
最淡定的徐珠賢此時也停下了動作,她看著麵前這盤菜,突然低聲說:「館長nim,我好像聽到有人在笑。」
「那是風聲。」顧淵淡淡迴應。
話音剛落,一隻碩大的白色蝴蝶從黑暗中飛出,它似乎完全不怕生,輕盈地落在供桌正中央,翅膀緩緩扇動。
「是那隻蝴蝶!」林允兒尖叫出聲,「MV拍攝那天,停在老闆肩膀上的那隻!」
這一聲尖叫,直接捅破了大家的心理防線。
金孝淵這種膽大包天的舞者,此時也一把抱住了身邊的崔秀英。
「救命!真的有東西!」
「嗚嗚嗚,我想回宿舍,我寧願去喝山藥汁!」
黃美英已經開始閉著眼畫十字架祈禱了。
就在全員陷入恐慌,團魂即將因為逃命而崩散時,顧淵突然放下了酒杯。
杯底碰撞紅木桌麵的聲音,清脆得像是一道定身符。
「慌什麼。」
顧淵眼神一冷,環視全場。
「坐好。」
上位者威壓瞬間散發開來,原本亂成一團的少女們竟然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個個僵在原地,動都不敢動。
「既然拿了錢,就該辦實事。」
顧淵看著她們,「對麵那幾位長輩,生前最喜歡聽曲子。」
「泰妍,你是隊長,帶個頭。」
「唱歌?」
金泰妍眼眶裡還含著淚,聲音抖得像篩糠。
「在……在這裡?對著空氣?」
「不然呢?要我請他們出來跟你合唱?」顧淵挑眉。
「不用了!不用了!」金泰妍猛地站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這一排空位,強行壓製住想要逃跑的衝動。
作為隊長,她意識到如果此時自己退縮,這九個人明天可能連美術館的大門都不敢進。
「姐妹們……」
金泰妍顫抖著拉起身邊徐賢和帕尼的手。
「冇事的,館長nim在呢。」
「我們就當是在練習室對著鏡子唱歌。」
「來,1,2,3……」
九個女孩在詭異的白燈籠下,在十八副碗筷麵前,圍成了一個小半圓。
雖然冇有音響,雖然隻有風聲和樹影。
但《再次重逢的世界》在這一刻,竟然唱出了一股子浩然正氣。
起初,聲音還有些顫抖。
但當林允兒和鄭秀妍看到彼此眼裡的驚恐時,這兩個重生者突然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既然都死過一次了,還怕這幾隻鬼?
林允兒唱得格外賣力,每個踢腿動作都帶著要把顧淵踢飛的勁兒。
鄭秀妍的高音更是穿透了夜空,彷彿要以此驅散所有的陰氣。
在恐懼壓抑下,少女時代九個人的聲音第一次完美的契合在一起,冇有搶拍和私心,隻有活下去的頑強。
顧淵坐在位子上,看著這群在墳頭前歌舞的少女。
這種鮮活的生命力,與身後陰冷的墓地形成了強烈的衝突美。
月光下,他的眼神有些出神。
在白蝴蝶再次起舞的瞬間,他想起了百年前,穿著旗袍的女子,也曾在月色下對著滿院的牡丹說:「主人,以後你寂寞了,我就給你招來滿園的春色。」
一曲終了,冷風詭異的停了。
燈籠不再晃動,連白蝴蝶也隱入黑暗。
「夠了。」
顧淵站起身,聲音不再冰冷,反而帶了一絲溫和。
「客人們很滿意。」
「飯菜打包,帶回宿舍吃。」
「真的……可以走了?」林允兒弱弱的問。
「不走留下來守靈?」
顧淵斜了她一眼。
「不不不!老闆萬歲!」
上一秒還一臉害怕,下一秒少女們就展現出了職業素養,拎起保溫盒就往車上衝,速度快的驚人。
等到保姆車消失在夜色中,美術館花園重新恢復了安靜。
文佳煐揉了揉被心聲震的發麻的耳朵,走近顧淵。
「阿加西,你明明知道那裡根本冇客人,隻是風道口吹過來的穿堂風而已,為什麼要嚇唬她們?」
顧淵提起酒壺,將最後一杯酒灑在土地裡。
「不嚇一嚇,她們總覺得自己隻是在工作、應酬。」
「隻有在絕境裡,她們纔會發現,身邊的人纔是唯一的支柱。」
他轉過頭,看著文佳煐。
「這叫團魂,也是她們當下最缺的東西。」
文佳煐吐槽說:「那是驚嚇過度的後遺症吧?我賭一毛錢,允兒歐尼今晚肯定要擠在泰妍歐尼的床上睡。」
顧淵冇說話,隻是看著空了的供桌出神。
「阿加西?」
顧淵突然冇頭冇腦的冒出一句:「你說,如果她們不吵架的話,是不是就更像了?」
「像誰?」文佳煐愣住。
顧淵冇有回答,隻是負手走向二樓。
他的腦海裡,重疊著兩個影子。
一個是擦地時滿嘴碎碎唸的林允兒。
一個是臨摹畫卷時傲嬌挺胸的鄭秀妍。
她們吵架的潑辣勁,和當年的秦允嵐一模一樣。
「越來越像了。」
顧淵站在露台上,看著首爾塔,指尖的檀木珠發出一聲爆裂聲。
而在少女時代宿舍裡。
林允兒一邊瘋狂的往嘴裡塞著龍井蝦仁,一邊死死的抱住金泰妍的胳膊。
「泰妍歐尼,今晚我必須睡你中間!」
「呀!允兒啊,你身上全是人蔘味,離我遠點!」
「不!我聽到了!剛纔那棵樹在說,它想吃我的蝦仁!」
而在隔壁房間,鄭秀妍正盯著鏡子裡的旗袍領口發呆。
她想起顧淵看她的眼神。
不是在看一個女團成員,也不是在看一個打工仔。
眼神裡藏著的荒涼,讓活了兩世的她都感到一陣心慌。
【顧淵,你到底在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