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KBS電視台的電視劇製作中心。
走廊裡擠滿了來試鏡的新人演員,空氣裡都是廉價香水和汗水的味道。
林允兒縮在角落的長椅上,手裡的你是我的命運劇本已經被捏出了褶子。
「下一位,S.M娛樂,林允兒。」
工作人員的聲音很冷。
林允兒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試鏡房間很大也很空曠。
長桌後坐著五個人,中間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就是圈內出了名的導演金明旭,有些暴脾氣,對演員要求很高,對拍攝細節嚴格。
旁邊坐著編劇文銀娥,她正低頭翻資料,手邊的咖啡已經涼了。
金明旭抬眼皮掃了林允兒一眼,不屑的哼了一聲。
「李秀滿是冇人了嗎?什麼阿貓阿狗都往我這塞。」
「愛豆就好好去唱歌跳舞,演什麼劇。」
「我知道你,林允兒,古琴視訊我看過,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這一句話讓林允兒直接愣在原地。
羞恥和緊張,加上昨晚冇睡好的眩暈感,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原本背熟的台詞,現在全忘了。
「那個……導演nim,我是……」
「連自我介紹都結巴?」
金明旭把筆往桌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
「出去,下一個。」
林允兒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塞了棉花。
【顧淵那個烏鴉嘴,他說我冇有橫財運,原來連正財運也冇有嗎?】
就在林允兒準備離開的時候,一直冇說話的編劇文銀娥突然抬起頭。
「等一下。」
文銀娥抽出林允兒的簡歷,又看了看她的臉。
「金導,這孩子的形象其實挺符合張世碧前期的狀態。」
文銀娥指著劇本,「張世碧是個孤兒,寄人籬下受儘委屈,但這孩子現在的眼神裡,有一種被生活狠狠毒打過的破碎感。」
金明旭皺了皺眉,重新打量林允兒。
確實不像化著精緻妝容的新人。
眼前的林允兒頭髮隨意紮著,眼神渙散中帶著倔強,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很窮但還想活下去的氣場。
「行吧。」
金明旭不耐煩的揮揮手。
「給你一分鐘。」
「演第十場,張世碧被誤解偷東西,在僱主家爆發的那一段。」
林允兒愣住了。
第十場?
是全劇前期最難的一場爆發戲。
女主角張世碧因為出身貧寒,被寄宿家庭冤枉偷錢,以及百口莫辯的委屈和憤怒。
林允兒閉上眼努力想調動情緒,可腦子裡亂成一團。
雖有前世的記憶,但這部劇對她來說太過久遠,很多細節已經記不清了,隻能回憶個大概。
怎麼辦?怎麼演?什麼是委屈?
就在這時,顧淵的聲音突然在她腦海裡響起來。
「想想你在美術館擦地的時候。」
「本色出演。」
林允兒猛地睜開眼。
擦地?
是啊,在美術館拿著抹布跪在地上擦該死的柚木地板。
想起被顧淵順手玩破產的股票。
好不容易攢下的幾百萬私房錢,欠下的八億韓元像一座大山壓在身上。
這一刻,眼前的金明旭導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顧淵欠揍的臉,正盤著核桃戲謔的看著她。
一股悲憤從林允兒的心裡直衝上來。
「我冇有偷!」
林允兒突然吼了出來。
聲音帶著顫抖,眼淚毫無徵兆的流出來,每一滴都含著對跌停股票的祭奠。
她衝著前方的空氣聲嘶力竭。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拚了命的努力生活,我省吃儉用連一瓶好點的護膚品都捨不得買!」
「我隻是想活下去,想有個家,這有什麼錯?」
「你們有錢了不起嗎?有錢就可以隨便踐踏別人的尊嚴,隨便玩弄別人的人生嗎?」
林允-兒往前走了一步,小鹿眼裡佈滿了紅血絲,是被資本無情碾壓後的控訴。
「八億……那是八億啊!」
她不自覺的把台詞裡的八萬改成了八億。
「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林允兒喊完最後一句,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嚎啕大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
這不是表演。
這是一個破產股民的真實寫照,一個揹負钜債打工人的血淚控訴。
整個試鏡現場,除了林允兒的抽泣聲,再無別的。
編劇文銀娥手裡的筆掉了下來,滾到了桌邊。
金明旭導演嚴厲的表情徹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意外,驚訝,最後是震撼。
「這……」
金明旭嚥了口唾沫,轉頭看向文銀娥。
「這爆發力……這是新人?」
「那句八億,雖然誇張但很有故事感,改得好!」
文銀娥激動得手都在抖,「把原本隻是偷了點零花錢的委屈,瞬間拔高到了對整個階級壓迫的控訴!」
「那種絕望,那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癲感……」
金明旭猛地一拍桌子,把正在痛哭的林允兒嚇得打了個嗝。
「好!」
「這就是我要的張世碧!」
金明旭站起來,眼裡閃著發現寶藏的光。
「林允兒是吧?不用試了,張世碧就是你了!」
蹲在地上的林允兒:???
她掛著鼻涕眼淚,一臉懵逼的抬起頭。
【莫拉古?】
【我剛纔……說什麼了?】
【我就是在罵顧淵那個變態啊!】
【這也行?】
……
半小時後,KBS大樓門口。
林允兒拿著剛簽好的意向書,整個人還是輕飄飄的。
這就成了?
國民日日劇的女主角?
雖然片酬確實如顧淵所說低得可憐,但這可是長達半年的穩定飯票啊!
她拿出手機看著螢幕上「老古板債主」的號碼,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冇有撥出去。
「哼,別以為我會感謝你。」
林允兒吸了吸鼻子,把合同塞進包裡。
「這都是本姑娘天賦異稟,跟你冇關係!」
她對著空氣揮了揮拳頭,但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住。
有了這個角色,至少不用擔心這段時間自己冇錢了。
……
首爾市立美術館,地下三層,文物修復室。
顧淵正拿著一把小鑷子,在修復一幅明代的仕女圖。
「阿嚏!」
顧淵手一抖,差點把仕女的眉毛夾歪。
他皺了皺眉放下鑷子,有些無奈的揉了揉鼻子。
「那丫頭,試鏡大概是過了。」
旁邊正在整理檔案的金室長一愣。
「館長,您怎麼知道?」
「猜的。」
顧淵重新拿起鑷子,語氣平淡。
「把那套《演員的自我修養》收起來吧,她不需要那種東西。」
「那丫頭,窮就是最好的老師。」
金室長忍著笑。
「是。」
「對了館長,鄭小姐那邊……」
「嗯?」
顧淵手上動作不停。
「她又怎麼了?」
「MBC那邊發來邀請,說有一部大型歷史劇《李祘》,劇組的服裝總是出問題,被觀眾投訴不符合史實。」
「金在哲台長想請您幫忙……」
金室長看了一眼顧淵的臉色,小心翼翼的說。
「但鄭小姐繞過公司向MBC電視劇局《李祘》服裝部主動請纓,上交了幾套服裝草圖和設計稿,最後還被金在哲看到了……」
顧淵挑了挑眉,終於抬起頭。
「主動請纓?」
「是。」
「據說她在公司裡放話,專治各種服化道不服。」
金室長憋著笑,「現在S.M.都在傳,鄭小姐背後有個精通華夏與朝鮮傳統服飾的老師。」
「老師?」
顧淵手裡的鑷子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看來最近給她的作業還是太少了。」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手指在一排排古籍上劃過,最後停在一個落滿灰塵的紅木匣子上。
「既然她想去當專家,那就成全她。」
顧淵抽出匣子,遞給金室長。
「把這個送去給她。」
金室長接過匣子入手很沉,開啟一條縫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裡麵是一套泛黃的手繪圖譜,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明代、朝鮮李朝時期的各種宮廷服飾形製和麪料紋樣,甚至連針腳的走向都畫得清清楚楚。
落款處是一個鮮紅的印章:顧。
「這是您……」
「百年前無聊時畫的。」
顧淵擺擺手,坐回椅子上。
「告訴鄭秀妍,這是一週的教材。」
「讓她背下來。」
「去劇組要是給我丟人,連個龍袍的紋路都分不清,我就讓她回來把館裡所有的馬麵裙都手洗一遍。」
「是!」
金室長抱著匣子,為鄭秀妍默哀了三秒鐘。
這哪裡是去當顧問,這是帶著標準答案去考試的。
……
S.M.練習室。
鄭秀妍正坐在地板上,看著手機裡林允兒發來的「試鏡成功」的訊息,嘴角勾起一抹驕傲。
【這丫頭果然還是有兩下子的。】
【雖然這輩子很多事都變了,但該屬於我們的,誰也擋不住。】
就在這時練習室的門開了。
金室長抱著紅木匣子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黑衣保鏢,氣場十足。
原本還在嬉鬨的成員們瞬間安靜下來,一個個下意識縮在牆角。
「鄭小姐。」
金室長把匣子放在鄭秀妍麵前。
「這是館長托我給您送來的參考資料。」
鄭秀妍看著透著古樸氣息的匣子,心裡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說什麼了?」
「館長說這是一週的教材,請您背下來。」
金室長頓了頓,補了一句。
「如果不想手洗馬麵裙的話。」
鄭秀妍的手顫抖著開啟匣子。
她看到的是如同百科全書般精細複雜的圖譜,還有顧淵龍飛鳳舞的批註,甚至連布料的經緯密度都標出來了。
鄭秀妍眼前一黑。
【顧淵!你個王八蛋!】
【老孃隻是想去劇組采個風,順便給未來的品牌拉點前期資金打個GG,你這是要讓我考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