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
地下藏品室裡很安靜,隻有鉛筆在紙上的沙沙聲。
鄭秀妍盤腿坐在地上,外套被她扔在一邊,頭髮亂糟糟的盤在頭頂。
她已經畫廢了三張紙,眼睛酸的流淚。
「該死的老古董……該死的馬麵裙……」
她一邊碎碎念,一邊湊近織金馬麵裙,看清裙角處纏枝蓮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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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裙子的做工確實很精湛,每一根絲線的走向都很嚴謹,確實比她的解構主義要紮實。
雖然嘴上不服,但鄭秀妍心裡已經開始承認,顧淵是對的。
就在她趴在裙襬內側的時候,視線突然凝固了。
在裙襬內襯翻折處,暗紋之中,藏著一個字。
不是刺繡,是有人用墨筆很隱蔽的寫上去的。
墨色已經滲入絲綢紋理,歷經數百年不褪。
是一個漢字。
「嵐」。
鄭秀妍手裡的鉛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認識這個字跡。
瘦金體,筆鋒銳利但又帶著溫柔。
就在半小時前,顧淵給她簽加班費條子的時候,寫的就是這種字型。
一模一樣。
甚至連山字頭的起筆頓挫,都完全一致。
她感覺後背發涼,猛地回頭看向緊閉的防爆門。
這是嘉靖年間的文物,公元16世紀的東西。
距今……四百多年。
「顧淵的字跡,為什麼會出現在四百年前的裙子上?」
「嵐……是誰?」
此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緩,每一步都很清晰。
「!」
鄭秀妍趕忙將裙子整理好,做出埋頭苦乾的樣子繼續與眼前的畫紙死磕。
顧淵出現在門口,聲音由遠及近傳來。
「還冇結束?」
鄭秀妍頭也不抬的回答,語氣滿是怨念。
「你覺得畫這些很簡單嗎?而且還是十張。」
……
次日,S.M.娛樂,地下一層,練習室。
「休息十分鐘!」
隨著舞蹈老師一聲令下,九女橫七豎八地癱倒在地板上。
崔秀英毫無形象地大字型躺著,手裡還死死攥著半個紅豆麵包。
金泰妍靠著牆,大口喘氣,眼神有些發直。
作為隊長,她不僅要跟上強度,還得時刻關注成員的狀態,這幾天她的髮際線都感覺上移了兩毫米。
「哎一股,累死了……」
黃美英抱著膝蓋,小聲嘟囔。
「這出道曲的舞步為什麼這麼碎啊,我的腿都要斷了。」
就在大家都在抓緊時間恢復體力的時候。
角落裡,兩個身影卻並冇有休息。
林允兒盤腿坐著,手裡捧著一本比磚頭還厚的書,嘴裡唸唸有詞。
「元青花蕭何月下追韓信圖梅瓶……釉色青翠,白釉泛青,蘇麻離青料……」
「康熙五彩,紅綠黃藍紫,低溫釉上彩……錯了錯了,康熙還有郎窯紅!」
她一邊背,一邊用手在空中比劃著名瓷器的形狀,眉頭緊鎖,彷彿如果不把這些背下來,下一秒就會被扔到剛果去挖鋁土礦。
而在她不遠處。
鄭秀妍正跪在地上,麵前鋪著一張宣紙,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手裡拿著一支蘸了水的毛筆。
她冇有畫畫,而是在畫線。
橫線,豎線,圓圈。
每一筆都極慢,手腕懸空,顫顫巍巍。
「氣韻生動……骨法用筆……」
鄭秀妍咬著牙,額頭上的汗水順著精緻的鼻尖滴落在紙上。
【那個變態該不會真活了四百多年吧?!】
【也許隻是長的像的後代?】
【不,簡直一模一樣!】
【看來不拿出點真本事,那些設計稿在他眼裡就是個笑話!】
【老孃要把華夏明朝的審美刻進骨子裡!】
這兩人的怪異舉動,很快引起了其他成員的注意。
「那個……」
李順圭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權俞利,壓低聲音。
「她們是受什麼刺激了?」
權俞利搖搖頭,一臉茫然。
「可能是壓力太大,瘋了?」
金泰妍看不下去了。
身為隊長,她有責任關心隊員的精神健康。
她小心翼翼的湊到林允兒身邊。
「允兒啊,你在背什麼呢?新的Rap詞?」
林允兒猛地抬頭,眼神裡全是紅血絲。
「歐尼,別打擾我,我在背保命符!」
「保……保命符?」
金泰妍嚇了一跳。
「還有三天!」
林允兒抓著頭髮,快要崩潰了。
「顧館長說下週要考我清代瓷器鑑賞,要是背不下來,我就要去非洲跟長頸鹿搶樹葉吃了!」
金泰妍:「……」
她轉過頭,看向另一邊的鄭秀妍。
「西卡啊,你又是在……」
「我在練心。」
鄭秀妍頭也不抬,聲音很冷。
「設計隻是表象,隻有搞懂了古人的筆觸,才能解構現代的時尚。」
「你不懂,這是境界。」
金泰妍張了張嘴,最後默默退回了角落。
她覺得這倆人大概是冇救了。
就在這時,旁邊乖巧的徐珠賢眼睛卻亮了。
她悄悄挪到林允兒身邊,看著本厚厚的華夏陶瓷史,一臉羨慕。
「允兒歐尼,這本書……看起來很有深度。」
徐賢嚥了口唾沫。
「等你看完了,能借我看看嗎?」
「我覺得瞭解一下古代工藝,對提升修養很有幫助。」
林允兒手一抖,差點把書扔出去。
【這就是小賢的四次元世界嗎?】
【不懂,但尊重。】
……
下午五點,在美術館旁邊的小公園裡。
夕陽將長椅拉出長長的影子。
文佳煐背著大提琴,手裡拿著雪糕,吃的津津有味。
在她旁邊,林允兒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偷偷摸摸的遞過去一袋進口巧克力。
「佳煐啊,歐尼對你好不好?」
「好。」
文佳煐點點頭,心安理得的收下了巧克力。
「那你告訴歐尼,今天老闆他在乾什麼?」
林允兒壓低聲音,「他心情怎麼樣?有冇有說這周的考題範圍?」
文佳煐舔了一口雪糕,回憶了一下出門時的場景。
顧淵正窩在沙發裡,對著電視螢幕發呆,手裡還拿著一包薯片。
「阿加西他……」
文佳煐頓了頓。
林允兒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思考。」
文佳煐一臉認真的說。
「他對著螢幕,看了整整兩個小時,一動不動,眉頭緊鎖,好像在研究什麼物理課題。」
林允兒倒吸一口涼氣。
【莫拉古!】
【研究物理課題?】
【變態老闆涉獵麵這麼廣?】
【不行,我得去圖書館借本《時間簡史》,不然跟不上老闆的思維!】
「謝謝你佳煐!歐尼這就回去背書!」
林允兒感動得熱淚盈眶,轉身就跑,帶起一陣風。
文佳煐看著她的背影,默默嘆了口氣。
剛準備轉身回家,右邊的樹叢裡又鑽出來一個人。
鄭秀妍穿著小香風外套,雖然戴著墨鏡,但清冷的氣場怎麼也遮不住。
她左右看了看,確定冇人,才從包裡掏出一個精緻的首飾盒,塞到文佳煐手裡。
「這是限量版髮卡。」
鄭秀妍語氣淡淡,「我看挺適合你的。」
文佳煐眼睛一亮:「謝謝西卡歐尼!」
「那個……」
鄭秀妍整理了一下頭髮。
「那個老……咳,館長nim,今天有冇有提起過什麼年代?比如萬曆?或者崇禎?」
自從發現了嵐字,鄭秀妍現在對華夏明朝的所有皇帝年號都過敏。
文佳煐眨了眨眼。
「冇有提起年號。」
文佳煐回答,「但是阿加西一直在唸叨一個名字。」
「誰?」
鄭秀妍墨鏡後的瞳孔瞬間收縮。
【名字?難道是那個叫嵐的女人?】
【難道他在思念故人?】
【天哪,這素材我要是寫進歌詞裡絕對大爆!】
「派大星。」文佳煐說。
「啊?」
鄭秀妍愣住了。
「派……大星?這是哪位?是華夏古代的哪個名將嗎?」
文佳煐忍住笑,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聽語氣,應該是阿加西的一位摯友。」
「阿加西說,派大星雖然看起來傻,但卻有著大智慧。」
鄭秀妍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派大星……複姓派大?】
【聽起來像是西域的高僧,或者是某種隱世家族的代號。】
【顧淵果然深不可測,連交的朋友名字都這麼古怪。】
「知道了,這對我解讀他的審美很有幫助。」
鄭秀妍鄭重的拍了拍文佳煐的肩膀。
「以後有關於這位派大星先生的訊息,第一時間告訴我。」
說完,鄭秀妍踩著高跟鞋離開了,背影透著一股決絕。
文佳煐站在原地,看著手裡的巧克力和髮卡。
她抬頭看了看天。
「賺錢……真容易啊。」
【隻要我不說阿加西其實是在看《海綿寶寶》,這兩位歐尼大概會一直卷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