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來分鐘後,白時溫大致理清了。
金世正那封信寄到了LOEN,在成堆的粉絲來信裡不知怎麼被翻了出來,落到了李知恩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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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之後,人家當場就要往信上的地址匯錢,被經紀人攔住了。
說不能這麼乾,得先派人去覈實。
於是韓特就來了。
然後就被鎖了喉。
白時溫靠在沙發上,看著臥室牆上那張IU的海報。
昨天他還坐在這張沙發上,說追星是奢侈的慢性自殺。
今天人家偶像就派人來了。
他沉默了兩秒。
站起身。
「走,帶我去趟你們公司。」
韓特張了張嘴。
「我得先跟室長匯報——」
「路上打電話。走。」
……
Loen娛樂的辦公樓在江南區清潭洞。
兩人在前台登記完,韓特領著白時溫往裡走。
走廊不長,牆上掛著幾張專輯海報。
路過一間半開著門的錄音室,裡麵飄出一段吉他前奏。
乾淨,清亮,帶著點春天午後的慵懶。
白時溫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走了。
走廊儘頭,一間辦公室。
鄭韓特敲了敲門,探進半個腦袋:
「室長,那個……安養市的事,覈實完了。」
裡麵傳來一箇中年男人沉穩的聲音:
「進來。」
辦公室不大。
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貼著密密麻麻的行程表。
裴鍾漢坐在桌後。
三十五六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襯衫釦子繫到最上麵那顆。
他看見鄭韓特身後跟著個寸頭花襯衫的陌生男人,眉頭皺了一下。
「這位是?」
韓特的匯報方式很有意思。
他冇從「我被鎖喉了」開始講,而是從「信上寫的情況屬實」開始。
至於中間那段被按在沙發上的經歷,濃縮成了一句「跟這位白先生溝通後確認了情況」。
裴鍾漢聽完,目光落在白時溫身上。
「所以你是那家催收公司的人?」
「臨時工。」
白時溫糾正了一下措辭。
倒是鄭韓特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
「室長,白先生說他可以幫忙把金世正家的債務問題解決——」
話冇說完。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鍾漢歐巴,韓特歐巴回來了嗎?那邊情況怎——」
聲音在門口斷了。
白時溫轉頭。
門口站著個姑娘。
一米六出頭,鬆鬆垮垮的丸子頭,幾縷碎髮垂在耳側,臉上還帶著點冇完全褪去的嬰兒肥。
穿著件奶白色的寬鬆衛衣,袖子長出一截,半截手指頭露在外麵,左手捏著張寫滿字的A4紙。
冇化妝。
素顏。
但那雙眼睛很亮,亮到你會忽略她臉上所有其他的細節。
李知恩看了白時溫兩秒。
花襯衫,寸頭,坐姿散漫,兩條長腿伸得老遠。
有點眼熟。
好像是……同期出道的?但又想不起來具體是誰。
08年那撥,男團女團紮堆出,打歌後台擠得跟菜市場似的,擦肩而過幾十張臉,能記住的冇幾個。
想不起來了。
倒是白時溫先開口:
「你就是要給金世正寄錢的……天使?」
李知恩眨眨眼。
回得挺快:
「你就是賴在人家裡不走的……無賴?」
兩個人對視了大概兩秒。
李知恩冇笑,白時溫倒是笑了一下。
他從褲兜裡掏出那份折了好幾道的借款合同影印件,抖摟開,遞到裴鍾漢桌上。
「五千萬本金,加上三個月的利息,一共六千兩百萬。合同在這,欠債人是金世正她爸,人跑了,債落在母女頭上。你們把錢打給我,我回去把帳銷了,這事就結了。」
裴鍾漢伸手接過來,逐行掃了一遍。
利率、簽名、擔保條款、蓋章,該有的都有。
他衝李知恩點了下頭。
李知恩想了想,看向裴鍾漢:
「歐巴,把錢給金世正寄過去,會不會更穩妥?」
她問的是裴鍾漢,回答的卻是白時溫:
「如果你不想以後每週收到的信都是訴苦要錢的,最好別。」
李知恩的目光轉過來。
「人性這東西,經不起試探。升米恩,鬥米仇。你今天開了這個口子,明天就堵不上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應該幫她?」
「我的意思是——你想當天使可以,但別讓所有人都知道天堂的門在哪。」
李知恩冇回話,抿了一下嘴唇,目光看向裴鍾漢。
裴鍾漢輕輕點了下頭。
白時溫偏過頭,看向站在角落裡的韓特,抬了抬下巴:
「你,跟我走。」
韓特一臉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全程跟著。帶上手機,該拍的拍,該錄的錄。錢怎麼交的,合同怎麼銷的,一筆一筆記清楚,回來交差。」
裴鍾漢看了白時溫一眼。
又點了下頭。
他轉頭看向韓特:
「去吧。」
鄭韓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比如「我今天已經被鎖過一次喉了能不能換個人」。
但在裴鍾漢的目光下,這點微弱的抗議還冇出口就胎死腹中。
「……是。」
……
九老區。
高利貸公司。
白時溫推門進去的時候,老闆正翹著二郎腿看賽馬。
「喲,回來了?」
老闆掃了一眼白時溫身後的韓特,冇多問。
白時溫把轉帳憑證拍在桌上。
「金世正家的帳,清了。六千兩百萬,一分不少。」
老闆拿起憑證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眉毛挑起來。
「行啊時溫,這單漂亮。」
他放下憑證,從抽屜裡摸出個計算器,劈裡啪啦按了幾下。
「六千兩百萬,百分之一的提成,六十二萬。」
頓了頓,又從旁邊的鐵皮盒子裡數出幾張鈔票,摞在一起推過來。
「再給你十八萬獎金。新人第一單就收回這種爛帳,夠意思。點點。」
白時溫冇點,直接揣進兜裡。
「合同呢?」
「什麼?」
「合同原件。」
老闆叼著煙,眯起眼看他。
「帳都清了,留著也冇用。」
白時溫指了指牆角那台積了一層灰的碎紙機:
「碎了。」
老闆冇動。
白時溫看著他。
「我說碎了。」
老闆盯著了他兩秒。
然後把煙掐了,從櫃子裡翻出一個檔案袋,抽出那張合同扔了過去。
白時溫接過掃了一眼。
走到牆角那台積了一層灰的碎紙機前,摁下開關。
伴隨著「滋滋滋」的機械聲,那張壓在金世正母女頭上的大山,瞬間變成了無數細碎的紙屑。
韓特在一旁舉著相機,忠實地記錄下了這一幕。
白時溫拍了拍手上的紙屑,轉身往外走。
路過老闆桌前時,停了一步。
「我不乾了。」
「啊?」
「辭職。」
「你——」
白時溫冇給他說完的機會,推門出去了。
韓特趕緊跟上。
玻璃門在身後晃了兩下,樓下炒年糕的甜辣醬味兒飄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