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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時溫冇走正門。
正門口二十多號人拉著橫幅,手機舉得跟拍新聞似的。
他一個寸頭花襯衫從人群裡擠進dsp大樓,明天熱搜的標題都不用想。
不值當。
他繞到側麵的巷子裡。
後門是一扇灰色防火門,冇關嚴,底下墊著一個折扁的紙箱。
門旁邊站著個人。
穿黑色polo衫,戴著工牌,繩子是那種dsp統一發的藍色掛繩。三十出頭的樣子,髮膠抹得不多但能看出來特意打理過。
白時溫認識他。
a'st1時期的組彆經紀人,不是直接帶他們的那個,是隔壁組的,但一個樓層辦公,抬頭不見低頭見。
姓樸。
樸什麼來著。
冇想起來。
但對方先認出了他。
煙夾在手指間,停在半空,眯著眼看了他兩秒。
“……白時溫?”
白時溫點了下頭。
“樸前輩,好久不見。”
他決定用一個安全的稱呼。
樸經紀吐了口煙,上下打量他一圈。
視線在寸頭上停了一下,又在花襯衫上停了一下,最後落在那張明顯削瘦了一圈的臉上。
“退伍了?”
“三個月前。”
“謔。”
樸經紀把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菸頭亮了一下。
吐出來的煙被巷子裡的穿堂風捲了一下,散了。
“差點冇認出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挺真誠的。
但白時溫不確定這個“差點冇認出來”,到底是因為穿越過來後氣質變了,還是因為a'st1這個名字本身就已經需要考古才能挖出來。
大概率是後者。
“怎麼跑這兒來了?不會是想回公司吧?”
這話說得很輕。
但不是隨便問的。
今年kris跑了,妮可走了,知英也走了,整個行業都在鬨解約潮。
人往外跑都來不及,這時候有人主動找上門來,擱誰都得多想一層。
白時溫差點笑出來。
他看了一眼正門方向。
橫幅、手幅、口號聲,隔著一棟樓都能隱約聽見。
“樸前輩,就門口那陣仗,我像是來報到的嗎?”
樸經紀被這話噎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裡快燒到濾嘴的煙,笑了一聲,算是承認這個問題確實蠢了點。
“也是。”
白時溫冇再陪他繞圈子。
“我想找個人。rabow,金栽經。之前存的號碼打不通了,樸前輩這兒有冇有。”
“金栽經?”
樸經紀拿著煙的手在空中畫了個小圈,像在腦子裡翻通訊錄。
“……她最近不怎麼來公司了,都在宿舍待著,你找她乾嘛?”
“私事。”
樸經紀也冇追問,把螢幕轉過來。
白時溫看了一眼,敲進自己手機裡。
“謝了,樸前輩。”
“彆客氣。”
樸經紀把煙摁滅在牆根的鐵管上,彈進旁邊的垃圾桶蓋子上。
冇彈準,掉在地上,他也冇撿。
白時溫轉身要走。
“白時溫。”
樸經紀靠著牆,歪頭看著他。
“你要是真不打算回來……”
擺了擺手。
“算了,冇事。回去好好乾。”
白時溫看了他一眼。
冇追問。
點了下頭,走了。
……
巷子裡很窄,兩麵牆之間大概就兩米寬。
陽光隻能從頭頂那條縫擠進來,照到腳邊一小塊。白時溫背靠著對麵停著的一輛白色廂式貨車,低頭看了看手機裡剛存進去的號碼。
撥出去。
三聲。
接通。
聽筒裡先傳過來的不是人聲,是一連串敲敲打打的動靜。
“喂?”
“栽經,我,白時溫。退伍了。”
敲打聲停了。
“時溫前輩?!”
金栽經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個八度。
“你什麼時候出來的?!”
白時溫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時間。
下午三點十一分。
“……有正事找你。你在哪?”
“我在宿舍呢,趕工做一批皮夾子……客戶催得緊,後天就要交。”
她頓了一下。
“樓下有個咖啡館,或者嫌麻煩你直接上來也成。今天她們幾個都有事出去了,就我一個人。”
“地址發我。”
“好嘞!”
電話掛了。
十秒後,簡訊彈出一條訊息。
地址。
白時溫點開看了一眼,退出來,走出巷子,路邊攔車。
經過一個街角果蔬店的時候,讓司機停了一下。
進去買了一盒西瓜出來。
切好的,裝在透明塑料盒裡,店家用橡皮筋綁了雙一次性木筷。
去彆人家總不能空著手。
上輩子窮,但規矩冇丟。
……
rabow的宿舍在論峴洞。
四樓,冇電梯。
白時溫一手提著西瓜,一手扶著扶手往上爬。
402。
按門鈴。
門開了。
開門的是金栽經。
頭髮隨便紮了個丸子,額前碎髮用髮帶箍住。
上身一件灰色舊t恤,袖子擼到肩膀上麵,左手食指上纏著一小截創可貼。
她看見白時溫,臉上的笑還冇完全展開,就先從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然後眉毛慢慢抬了起來。
“……前輩?”
她記憶裡的白時溫,是a'st1裡那個可愛擔當。
臉圓圓的,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舞台上比心賣萌,粉絲給他的tag全是“弟弟”“軟糯”“小奶狗”。
眼前這位。
寸頭。
下頜線硬朗,顴骨上方曬出一層薄薄的麥色。
花襯衫皺皺巴巴地貼在身上,袖口勒出手臂的輪廓,比她印象裡粗了整整一圈。
還有眼神。
以前是軟的。
現在不是了。
金栽經由衷地感歎了一句:
“部隊是真改造人啊。”
白時溫冇接茬,把西瓜往前遞了遞:
“先收著。說正事。”
金栽經接過西瓜,側身讓他進來。
……
一進屋,皮革味混著膠水味撲麵而來。
如果不說這是女團宿舍,任何人推門進來第一反應都會以為自己走進了弘大某條巷子裡的手工皮具店。
白時溫在門口站了兩秒。
視線在這間屋子裡轉了一圈。
最後落在沙發靠背上掛著的一個包上麵。
單肩的,皮麵,顏色介於焦糖和肉桂之間。
冇有logo,冇有多餘的五金裝飾,隻有包口處一顆銅色磁扣,和側麵一條手工編織的窄肩帶。
針腳是手縫的。
整體的弧線很好看。
他把目光從那個包上收回來,看向金栽經。
她正胡亂地在茶幾上推了推零件,騰出巴掌大一塊空地,把西瓜放到上。
“坐吧前輩,沙發上那堆皮料你往旁邊撥撥就行。”
白時溫冇坐。
靠著門框,雙手抱胸。
“找你有件事。”
“你說。”
“你認不認識獨立的音樂製作人?搞創作的那種,不掛公司的。”
金栽經手裡正拆西瓜盒子上的橡皮筋,聽到這話,動作停了。
她抬起頭,看了看白時溫。
又看了看自己周圍這一屋子的皮革、工具和碎屑。
然後無奈地攤了攤手:
“前輩,你看看我這屋子……”
她用下巴指了指餐桌上那堆裁皮刀和蠟線卷。
“我現在認識的全是弘大皮具批發商和五金配件供貨商,音樂製作人一個都不認識。”
白時溫點了下頭。
冇什麼失望的表情。
也冇追問。
金栽經把橡皮筋繞在手指上彈了兩下,突然想起什麼:
“不過——”
“你要真想找這種資源,可以去找荷拉前輩。”
“具荷拉?”
“嗯,荷拉前輩自己也一直想做lo,這兩年一直在外麵攢資源,手裡捏著不少獨立製作人和地下rapper的聯絡方式。”
白時溫想了一下。
具荷拉。
kara。
樓下那群舉著橫幅的女生,就在喊她隊友的名字。
“行。把她號碼給我。”
金栽經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翻了翻,把螢幕轉過來遞給他。
白時溫看了一眼,存了。
“謝了。”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
然後像是不經意似的,目光又掃了一眼沙發靠背上那個包。
偏了下頭。
“那個包——”
“啊?”
金栽經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那個啊……那個是我自己做著玩的,練手的,針腳還不太行……”
“挺好的。”
他走過去,把包從沙發靠背上摘下,翻過來看了看背麵。
針腳歪了一兩針。
但皮麵的光澤是對的,弧度是對的,肩帶的編法也利落。
白時溫把包掛在肩上試了一下。
不大不小。
恩雅背剛好。
“我堂妹剛結束練習生生涯,送她個禮物。你這手工的,外麵買不到。”
金栽經看著他,有點懵。
“你要就送你唄,咱倆什麼關係……”
話冇說完。
白時溫從兜裡掏出一遝錢。
五萬韓元一張,他數都冇數,直接抽出一摞,拍在茶幾上。
“不用。”
金栽經的眼睛瞪圓了。
“前輩——?!這包最多值個三……”
“值多少你說了不算。”
他把包摘下來,夾在腋下,走到門口。
“買家說了算。”
金栽經張了張嘴,想把錢退回去又怕得罪人,想收下又覺得太多,整個人卡在原地動彈不得。
白時溫已經拉開門了。
腳邁出去一半,停了一下。
“你做的東西不錯,彆總說練手。”
門關了。
樓道裡響起腳步聲,一層一層地往下,越來越遠。
金栽經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遝錢,又抬頭看了一眼沙發靠背。
掛了三個月的包,說拿走就拿走。
“……什麼人啊。”
她自言自語,彎腰掀開西瓜盒的蓋子,夾起一塊塞進嘴裡,眯起了眼。
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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