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宅,趙源宇臥室,深夜。
黑暗稠得化不開。
隻有空調出風口持續發出的幾乎催眠般的低微氣流聲。
趙源宇側身睡著,呼吸輕而均勻,半邊臉陷在鵝絨枕裡。
深灰色的絲質被麵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突然!
一陣尖銳持續的蜂鳴聲撕裂了臥室的寧靜。
是床頭櫃上那部黑色手機在震動。
幾乎在鈴聲響起第一波的瞬間,趙源宇的眼睛就睜開了。
沒有常人被驚醒的茫然,他瞳孔在暗夜裏異常清明,瞬間聚焦。
趙源宇像彈簧一樣從枕上抬起頭,手臂伸出,精準按下了床頭燈的開關。
柔和的光暈驅散了床邊一小片黑暗。
他抓過手機,螢幕上跳動著“樸景泰”的名字。
“說。”趙源宇的聲音絲毫沒有被打擾的不悅。
電話那頭傳來樸景泰刻意壓低但難掩急促的聲音,在寂靜的臥室裡,即使不開擴音,也能隱約聽到幾個關鍵詞:“……符拉迪沃斯托克……遠東發展部……股權……國際運營……”
趙源宇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收緊。
他掀開被子坐起身,絲被滑落,露出穿著深色睡衣的瘦削上身,將脊背挺直,靠在了柔軟寬大的床頭板上。
“具體到哪個層級透露的意向?是試探還是確有初步方案?”趙源宇語速平穩,問題直指核心。
“嗯……開放部分股權,引入國際運營商……啟用港口經濟……”他重複著對方話裡的關鍵點,眼睛盯著對麵牆壁上的一片昏暗,瞳孔深處卻像是點燃了兩簇幽微的火苗。
符拉迪沃斯托克。
俄羅斯在遠東地區最重要的常年不凍港之一,連線歐亞大陸橋的關鍵海陸節點。
這不再僅僅是“航線網路”的一個停靠點,而是可能嵌入“韓進共和國”棋盤的一枚實心棋子。
“聽著……”趙源宇打斷了樸景泰更詳細的背景彙報,“第一,立刻秘密組建一個精幹團隊,人員必須絕對可靠,懂俄語、懂國際港口運營、懂地緣政治。”
“任務隻有一個……深入研究這個意向的真實性、背後動機、潛在風險,以及我們能拿到的可能合作框架。記住,是秘密。”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第二,不要隻盯著官方渠道。”
“動用我們在俄羅斯的所有貿易網路、合作夥伴,甚至灰色地帶的中間人,進行前期非正式接觸。”
“摸清遠東發展部內部不同派係的態度,以及……他們真正的要價是什麼。”
“政治獻金?技術轉移?還是單純的運營效率和稅收?”
“第三……”趙源宇深吸一口氣,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同步準備一份報告草案。”
“核心內容,是把‘韓進海運與俄羅斯遠東港口合作’,包裝成……‘積極響應並具體落實盧武賢總統東北亞經濟協作與和平繁榮構想的先行示範專案’。”
“重點突出對韓國能源進口渠道多元化、降低對馬六甲海峽依賴的戰略意義,以及對促進韓國與俄羅斯、乃至與整個歐亞大陸經濟聯絡的外交價值。”
“用資料和願景說話,但要讓人……尤其是青瓦台政策室的人……一眼就能看到其中的政治光環。”
趙源宇一口氣說完,電話那頭隻有樸景泰略顯粗重的呼吸聲,顯然正在飛快記錄。
“明白了嗎?”他問。
“是!輔佐官,我立刻去辦!”樸景泰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和緊繃。
“保持單線聯絡,有任何實質性進展,隨時直接向我彙報。”
趙源宇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將手機輕輕放回床頭櫃的皮質墊子上,螢幕的光暗了下去。
趙源宇沒有立刻躺下,而是保持著靠坐的姿勢,脊背緊貼著微涼的床頭軟包,視線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臥室裡恢復了寂靜。
隻有他比平時稍顯急促的呼吸聲,和心臟在胸腔裡沉穩而有力的搏動聲。
“小宇?”
身旁傳來柔軟的女聲,有些含糊。
韓素媛也醒了,她微微撐起身,絲綢睡衣的弔帶從光滑的肩頭滑下半寸。
她揉了揉眼睛,藉著床頭燈的光,看清了少年臉上的神色,也看清了他眼底跳躍的光彩。
“把你吵醒了,素媛姐。”趙源宇側過頭,聲音放柔了些,但那份隱隱的興奮並未完全褪去。
韓素媛搖搖頭,長發散落在枕上。
她靠過來一些,溫暖的體溫隔著薄薄的睡衣傳來。
“是……環東海線那邊有訊息了?”韓素媛輕聲問,
雖然不太懂那些複雜的商業和政治博弈,但她記得這段時間,少年在書房伏案到深夜,地圖上反覆勾勒的線路,以及偶爾對她提起時,眼中近乎燃燒的光芒。
趙源宇轉過頭,看向韓素媛。
床頭燈的光暈正好籠住他半張臉,其眉宇間的神采完全舒展開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飛揚。
“嗯!”趙源宇點頭,忍不住握住韓素媛放在被子上的手,手指有些用力,“俄羅斯那邊,海參崴港,可能有機會讓我們參與進去,不是簡單的停靠,是合作,甚至可能是運營!”
他語速加快,像是迫不及待要與人分享這份即將撬動棋盤的關鍵發現: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如果成了,‘環東海網’就不再是紙上的一條線,我們在北邊就有了一個真正的支點!能源、貨物、甚至未來的鐵路聯運……”
“整個東北亞的物流格局都可能……”趙源宇忽然停住,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專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眼睛依舊亮得驚人。
韓素媛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樣子,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彎了起來。
她能感受到他手心傳來的熱度,和那份因事業突破而生的純粹喜悅。
這讓韓素媛也真心實意地高興起來,彷彿趙源宇眼中看到的宏偉藍圖,也有一絲微光照進了她的世界裏。
“太好了……”韓素媛反手輕輕握住趙源宇的手,拇指安撫似的摩挲著少年的手背。
隨即,她看了看床頭電子鐘顯示的淩晨三點多的紅色數字,溫聲勸道:
“不過,再高興也得先睡覺。”
“明天……哦,是今天了,不是還有那個很重要的經營戰略委員會月度會議嗎?”
韓素媛頓了頓,想起什麼,“你上次那個研究院的建議,可是把你父親那邊得罪得不輕。今天會上,他少不了要發難吧?”
聽到“父親”二字,趙源宇臉上飛揚的神采瞬間凍結。
“發難?”他哼了一聲,聲音在安靜的臥室裡顯得有些冷硬,“讓他發!這還隻是道前菜罷了。”
話音落下,臥室陷入一片死寂。
趙源宇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過一些破碎卻尖銳的畫麵……刺眼的燈光,油膩溫熱的液體順著發梢滴進脖領的黏膩觸感,嗆人的大醬氣味,以及周圍的毫不掩飾的冷嘲熱諷……屬於李明姬,屬於趙顯娥和趙顯玟。而趙亮鎬的背影,在視線的餘光裡,始終沉默地端著飯碗。還有更加久遠,更黑暗的片段,疼痛,寒冷,以及女人尖刻的咒罵。
韓素媛的心猛地抽緊。
她太熟悉少年此刻的神情了……那是被深埋的舊日毒刺狠狠紮中時的狠戾與冰冷。
沒再多問一句。
韓素媛伸出手臂,用溫柔堅定的力道,將少年緊繃的身體攬向自己。
趙源宇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隨即自然的靠進了韓素媛溫軟馨香的懷抱裡。
他的額頭抵在她單薄的睡衣肩頸處,呼吸沉重。
韓素媛的手輕輕撫上趙源宇後腦的短髮,動作緩慢,充滿安撫的意味。
“都過去了,小宇……”她在他耳邊低聲呢喃,聲音像柔軟的羽毛。
窗外的夜色,依舊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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