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釜山返回漢城的次日。
韓進集團總部，會長輔佐官辦公室。
辦公室幾乎是空的。
除了窗前一張尺寸驚人的黑檀木辦公桌，一把高背皮革座椅，以及靠牆擺放的一組毫無裝飾的金屬檔案櫃，再無其它辦公用具。
沒有綠植，沒有裝飾畫，沒有彰顯個人品味的擺設。
趙源宇站在辦公桌後，外套早已脫下，搭在椅背上。
他身著白色襯衫，袖子挽至肘部，露出小臂。
崔勛拓站在桌前三步遠的地方，身後跟著兩名行政部的年輕職員，每人手裏都捧著一個沉重的深藍色硬質檔案盒。
“放這裏。”趙源宇用食指點了點桌麵。
職員們小心將兩個檔案盒並排放下。
“輔佐官，過去三十六個月。”
“集團本部及四大核心子公司，所有經營戰略委員會、投資審查委員會、預算委員會的完整會議紀要，紙質及電子備份。”
“都按照您的要求，電子版已匯入這台獨立終端，並做了關鍵字交叉索引。”
崔勛拓示意了一下桌上那台造型簡潔，沒有任何品牌標識的黑色膝上型電腦。
趙源宇的目光掠過檔案盒，落在電腦上，微微點了下頭。
崔勛拓繼續示意，另外兩名職員搬進來更多的盒子，這次是淺灰色的，上麵貼著列印的標籤，字跡細密。
“這是集團及各板塊，過去三個財年的年度預算案、季度預算修正案、月度實際支出與預算對比分析報告，審計附註要點摘要。”
盒子被放在檔案盒右側，摞成了兩排。
最後搬進來的是一個稍小的黑色金屬箱，需要兩人抬著。
“這是經初步篩選的核心供應商及服務商名錄，過去三年的合同要點、履約評估、價格變動曲線，以及關聯交易覈查摘要。”
崔勛拓最後補充道，“涉及海外部分的，已附上當地法律與合規風險初步評估。”
不到十分鐘，辦公桌左側大半區域，已經被這些深淺不一的盒子佔據。
紙張和油墨的淡淡氣味開始彌散，混雜在空調送出的冷風裏。
趙源宇伸出手，開啟了放在桌麵最上方一個深藍色檔案盒的金屬扣。
他抽出檔案盒裏最上麵一本封麵印著“絕密”和會議編號的紀要。
“三天內……”趙源宇合上檔案盒的蓋子，抬頭，目光投向崔勛拓，“除非有要緊的事，否則都不要讓人進來打擾。”
“三餐讓人送到門口就好，清淡些。”
崔勛拓頷首：“明白，輔佐官！我會安排好。”
趙源宇不再多說，坐回椅子裏，伸手開啟黑色膝上型電腦。
然後，他拉過了第一個深藍色檔案盒。
崔勛拓悄無聲息地揮了揮手，帶著職員們退了出去。
厚重的木門再次無聲閉合。
時間開始流逝。
百葉窗的光柵從桌麵緩緩爬向地毯，由明亮轉為金黃，最終消失，隻留下辦公桌上兩盞可調節閱讀燈投下的兩道交錯的光錐。
燈下，攤開的會議紀要上，密密麻麻的手寫批註開始出現，字跡清晰銳利。
吃空的餐盤和湯碗被放在門外的推車上，由侍應生定時更換。
送進來的餐食，從冒著熱氣的參雞湯配米飯，到簡單的三明治和沙拉，再到夜晚的清粥小菜，水杯被不斷的蓄滿。
第二天，淺灰色預算盒子的蓋子被開啟。
第三天，黑色金屬箱裏的檔案加入了戰局。
第四天，清晨。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是崔勛拓送來了早餐。
辦公室依然整潔，所有盒子都蓋上了，分門別類地堆在牆邊。
辦公桌中央也空了出來。
隻放著一台開啟的膝上型電腦，和一份已經裝訂整齊，大約十幾頁紙的檔案。
趙源宇坐在桌後，頭髮微濕，像是剛用冷水洗過臉。
他臉上的倦色依舊，但眼神清澈銳利。
“崔室長……”趙源宇的聲音略顯低啞，“將這份建議函，呈報代表理事。同時，抄送海運、航空、重工、金融事業本部專務理事，以及集團戰略企劃室長。”
他手指輕輕點了點桌上那份檔案。
崔勛拓上前，雙手拿起。
檔案封麵格式簡潔……《關於整合集團研發資源、成立戰略技術研究院的建議函（輔佐官第001號）》。
他翻開第一頁，目光迅速掃過摘要部分。
崔勛拓的指尖在紙頁邊緣停頓了大約半秒，眼皮微微垂下，遮住了瞬間收縮的瞳孔，隨即恢復平靜。
“是，輔佐官。我即刻處理。”他合上檔案。
“還有……”趙源宇補充道，目光已經重新落回電腦螢幕，上麵是複雜的船舶能效曲線圖，“通知樸景泰本部長，下午兩點，我需要他提供一份更詳細，關於中日韓三國港口資訊標準化現狀的障礙分析。”
“另外，請趙正鎬專務……不。”他微妙地改了口，“請金融公司的金仁俊本部長，下午三點過來一趟，我需要瞭解他們對於早期科技專案投資的風險評估模型細節。”
“是。”崔勛拓一一記下，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走廊裡，清晨的陽光明亮許多。
崔勛拓快步走向電梯。
他不用細看檔案後麵附著的詳細資料分析和對標案例，僅僅從直指核心的標題，以及需要抄送的名單……涵蓋了幾乎所有實權派，尤其是那幾位專務理事……崔勛拓就已經感到了這份薄薄的十幾頁紙，即將在集團高層掀起的無聲波瀾。
研發整合？
戰略技術研究院？
這不僅僅是一個建議。
這是要將散落在重工裡的船舶研發、航空裏的航空技術、甚至金融體係下那些躍躍欲試的科技投資觸角。
全部收攏、審視、重新分配。
這把手術刀，第一次揮出，劃開的不是表皮，而是深深觸及了血脈與地盤交織的筋膜。
電梯門光滑的金屬表麵，映出崔勛拓略顯凝重的麵容。
他按下樓層鍵，將那份《輔佐官建議函》緊緊握在手中。
辦公室內，趙源宇端起已經微涼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目光投向窗外逐漸蘇醒的城市。
陽光終於穿透百葉窗，在他麵前的桌麵上投下清晰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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