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城,城北洞趙秀鎬別墅書房。
書房裏隻開了一盞枱燈,暖黃色的光暈籠罩著寬大的紅木書桌。
趙秀鎬握著無線電話的聽筒,身體陷在高背皮椅裡。
他聽著話筒裡樸景泰的聲音,不時“嗯”一聲,手指間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煙,煙灰積了長長一綹。
“效率問題當場處理了,思路清晰,資料精準……碼頭那幫人嚇得不輕。”樸景泰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但輔佐官在回程車上,問的全是‘環東海網’的戰略推進時間表和外部障礙……重點落在日本方麵的非技術性阻力上。”
趙秀鎬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灰白色的煙霧。
煙霧在枱燈光暈中裊裊上升,扭曲、擴散。
“他讓你準備兩份方案?理想的,和底線可接受的?”趙秀鎬問,聲音有些沙啞。
“是的,社長。一週內呈報。”
趙秀鎬沉默了幾秒,煙頭的紅光在昏暗的書房裏明滅。
“知道了。按他的要求做,調動一切必要資源。”趙秀鎬最後說道,“港口那邊,該處理的人,不要手軟。”
結束通話電話,趙秀鎬將聽筒慢慢放回基座。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揉了揉鼻樑兩側。
指尖的煙灰簌簌落下,掉在深色的地毯上,了無痕跡。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
崔恩英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上麵放著兩杯參茶。
她將一杯輕輕放在丈夫手邊,自己端著另一杯,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姿態優雅。
“景泰的電話?”崔恩英輕聲問,觀察著丈夫臉上的表情。
“嗯。”趙秀鎬端起參茶,吹了吹熱氣,“彙報源宇今天在釜山碼頭的情況。”
“哦?第一次以輔佐官身份下去,沒出什麼岔子吧?那些老油子最會看人下菜碟。”崔恩英有些關切。
趙秀鎬啜了一口茶,溫熱液體順著喉嚨滑下,緩解了些許疲憊。
他放下杯子,眼神有些悠遠。
“岔子?他當場抓了一個延誤案例,算出了直接經濟損失,限期整改。”趙秀鎬笑了笑,搖搖頭,“但這孩子……眼裏看到的,永遠不是眼前這一畝三分地。”
“剛離開碼頭,在車上就開始問樸景泰‘環東海網’的戰略推進細節,俄日港口的接觸障礙,甚至已經開始指示準備兩套方案,並尋找更多籌碼。”
崔恩英聽著,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讚賞和驕傲,“這孩子,心思太深,也太遠了。”
“有時候想想。”
“他才十五歲……是不是扛得太多了?”
“不多。”趙秀鎬斬釘截鐵,隨即又嘆了口氣,“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父親選他,不就是看到了這份遠超同齡人,甚至遠超許多老傢夥的格局和狠勁嗎?”
“狠勁,不僅指對外的戰略進取,也指對內,比如今天在碼頭立威的冷靜手段。”
崔恩英默默點頭,過了一會,像是想起什麼,語氣略帶微妙:
“下午,由美帶著采媛過來了。”
“說是路過,送些日本帶來的特產。采媛那丫頭,真是越長越可愛。”
趙秀鎬抬眼看她,等著下文。
“她……待了挺久,陪著我和孩子們說話,期間好幾次不經意地問起源宇是不是快從釜山回來了。”崔恩英用銀勺輕輕攪動著自己杯中的參茶,動作輕柔。
她語氣平和,但話裡的意思很清晰,“辛會長那邊,看來是真的很上心。”
趙秀鎬哼了一聲,聽不出喜怒:
“樂天看中了源宇,也看中了源宇背後我們韓進未來的潛力,更看中了可能通過聯姻加深的物流金融合作。
“辛由美是個聰明女人,知道該怎麼為自己和女兒爭取。”
“隻是……”崔恩英放下勺子,看向丈夫,“是不是有點太急了?而且我看源宇,心思根本不在這些事上。”
她聲音更輕了些:
“況且,正鎬家那邊,明貞的侄女,叫寶京的那個女孩,不也……”
趙秀鎬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在韓進總部電梯口偶遇的那位穿著精緻、仰著下巴、目光毫不掩飾追隨著源宇的少女……具寶京。
LG和三星的血脈,像一株被精心培育,正在綻放的稀有花朵,帶著與生俱來的驕傲和目的性。
“看來不止一家在惦記。”他揉了揉太陽穴,“感覺比處理集團事務還費神,這事……再看吧。”
“關鍵還得看源宇自己。”
“他現在腦子裏,除了他的韓進共和國藍圖,怕是塞不進別的。”
“這些事,急不來,也強求不得。”
夫妻倆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書房裏恢復了安靜,隻有參茶裊裊的熱氣緩緩上升。
……………
釜山,海雲台區韓進酒店總統套房。
套房客廳的落地窗外,是夜幕下黑色絲絨般的大海。
遠處,廣安裡大橋的燈光連成一條璀璨的光帶,橫跨在海灣之上,倒影被海浪揉碎,化成一片躍動的金鱗。
房間裏隻開了一圈隱藏式的燈帶,光線柔和昏黃。
趙源宇洗了澡,換上了深灰色的棉質家居服,頭髮還微微潮濕。
他坐在靠窗的沙發上,麵前攤開著一台膝上型電腦。
電腦震動了一下,顯示收到一條新郵件。
發件人:崔勛拓。
趙源宇點開郵件。
沒有稱呼,沒有寒暄,隻有一行字:
“白皮書內部評級已由‘待研究’提升為‘重點研討’。副本今日抄送產業資源部政策協調局。”
郵件最下方,有一個不起眼的附件圖示,檔名是一串無意義的數字字母組合。
趙源宇點選下載。
附件是一份掃描件的PDF,解像度不高,但能看清抬頭的青瓦台檔案流轉單和幾個關鍵處的紅色印章與手寫批註。
其中一欄“處理意見”旁,有人用藍色墨水筆潦草地寫著:“緊扣國家均衡發展及物流競爭力提升,建議提請跨部門聯席研討。”後麵跟著一個難以辨認的簽名。
趙源宇靠在沙發背上,目光從電腦螢幕移向窗外璀璨的夜景。
廣安裡大橋的光帶,在他漆黑的瞳仁裡拉出兩道靜止又流動的光痕。
而趙源宇的目光,已經越過了釜山港的燈火,投向了更北方沉寂的海域,以及更西方那座燈火通明的青瓦台。
少年清俊的側臉在玻璃上形成淡淡的倒影,與遠處港口的輝煌重疊。
窗外,一艘夜間航行的遊船拉響汽笛,悠長的聲音穿過海麵與玻璃,變得沉悶而遙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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