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峴洞別墅。
趙亮鎬用叉子慢慢捲起一小撮意麵,送進嘴裏,咀嚼得很慢。
他目光落在對麵埋頭切牛排的兒子趙源泰身上。
“今天,航空那邊怎麼樣?”趙亮鎬聲音低沉。
趙源泰愣了一下,趕緊嚥下食物:“還……還好,阿爸。就是日常的那些……”
“還好?”趙亮鎬放下叉子,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我下午收到一份報告,貨運部上個月的準點率,又掉了兩個百分點。你這個貨運排程課長,還好是什麼意思?”
趙源泰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握著刀叉的手指收緊。
“哎呦,亮鎬。”坐在趙亮鎬右手邊的李明姬立刻勸慰,“源泰才調去多久?那些老油子能那麼聽他的嗎?總得慢慢來。”
她說著,目光關切地落在丈夫臉上,“你今天回來臉色就不太好,是理事會……不順利?”
趙亮鎬盯著餐盤裏剩下的半份意麵,湯汁正在慢慢凝結。
半晌。
“順利?”他冷哼一聲,“順利得很!老三提議,增設會長輔佐官。”
李明姬舀起一勺湯準備喝,聞言微微一頓:“……什麼官?”
“會長輔佐官。”趙亮鎬一字一頓,聲音乾澀,“列席所有會議,調閱所有資料,跨部門協調……有權提建議。”
他抬起眼,依次掃過餐桌旁的長女趙顯娥、次子趙源泰、小女兒趙顯玟,最後回到李明姬臉上,眼底壓抑著怒意,“人選,趙源宇。趙南鎬第一個舉手贊成,趙正鎬跟著附和。趙秀鎬一錘定音。”
“啪嗒。”
李明姬手裏的銀質湯勺掉回湯碗裏,濺出幾滴濃湯,在她米白色的絲質袖口留下幾點礙眼的汙漬。
她沒去擦,隻是直直地看著丈夫。
燈光下,李明姬的臉色陰鬱得有些瘮人。
餐桌上一片死寂。
趙顯娥徹底僵住;趙源泰張著嘴,忘了合上;年紀最小的趙顯玟怯怯地看向母親,又看向臉色鐵青的父親。
良久。
李明姬極其緩慢地拿起餐巾,用力的一點點擦拭袖口的汙漬。
她低著頭,眼底閃過一絲陰冷,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又輕又冷:
“輔佐官……嗬,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坐到會長那張椅子上了?”
……………
數日後,釜山港,韓進海運碼頭。
海風帶著鹹腥和鐵鏽的味道,猛烈地吹過堆場。
大型集裝箱像彩色的積木塊,一層層壘成望不到頭的峭壁,龍門吊在高空緩緩移動,發出沉重轟鳴。
遠處泊位上,停靠著一艘印著“HANJIN”藍白色標誌的巨輪。
趙源宇身上略顯寬大的深色防風外套被吹得緊貼在身上。
他沒戴安全帽,樸景泰親自拿著一頂黃色的硬質安全帽,跟在他側後方半步。
幾個碼頭管理課的人簇擁著,臉上帶著明顯的緊張和拘謹。
他們沒去辦公樓的會議室。
而是直接來到了第三泊位旁的堆場邊緣。
“輔佐官,這邊是昨晚23點靠泊的‘韓進先鋒’號,計劃今早5點開始卸貨,8點離泊。”一個穿著橘色反光背心,額頭冒汗的當班主管指著泊位介紹,手裏捧著一個夾著表格的塑料板。
趙源宇抬頭看了看巨輪船舷與岸橋吊臂的位置,又低頭看了看腕錶……錶盤顯示現在是上午9點47分。
岸邊,隻有一台岸橋在工作,吊具起落,將集裝箱從船上卸到等待的卡車上。另外兩台岸橋靜止著。
“計劃離泊時間過了多久?”趙源宇詢問。
金主管擦了下額頭的汗:“這個……因為一些排程上的……小問題,延遲了大約……”
“具體多久?”趙源宇打斷他,目光從手錶移到金主管臉上。
金主管嚥了口唾沫:“……兩小時左右。”
“原因?”
“是……交接班時,二號線岸橋的驅動模組報警,臨時檢修,耽誤了……”
“報警是幾點發現的?維修記錄和交接班日誌拿給我。”趙源宇伸出手。
金主管手忙腳亂地在塑料板裡翻找,抽出一張皺巴巴的機修單。
趙源宇接過,掃了一眼。
“淩晨4點15分報警,4點40分維修人員到場,5點30分修復。檢修實際耗時50分鐘。”他抬頭,看著那台靜止的二號線岸橋,“另外兩台為什麼沒同時作業?韓進先鋒設計的就是三台岸橋同時裝卸。”
“因為……因為同時作業需要協調更多的內拖車和堆場計劃,當時……”
“當時什麼?”見金主管依舊吞吞吐吐,趙源宇不再看他,主動走向旁邊幾個穿著臟汙工裝、正在整理纜繩的碼頭工人。
樸景泰立刻跟上。
趙源宇在一個年紀稍長的工人麵前停下。
那工人麵板黝黑,手指粗大,沾滿黑色的油汙,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趙源宇……太年輕了,臉生。
“阿加西……”趙源宇用了敬語,聲音平和,“打擾一下。三號泊位這邊,像今天這樣因為岸橋排程耽誤船期的事情,最近幾個月常見嗎?”
老工人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趙源宇身後臉色發白的金主管,又看了看樸景泰,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樸景泰麵無表情:“這位是集團趙輔佐官。回答他的問題。”
老工人猶豫了幾秒,用沾著油汙的手背抹了下鼻子,甕聲甕氣地說:
“……這個月第三次了。上個月好像也有……三四回?反正這條船運氣不好,常碰上漲潮時泊位吃水不夠要等,或者岸橋出毛病,或者內拖車排不過來。”
旁邊一個年輕點的工人小聲插了一句:
“主要是排車和堆場計劃老打架,岸橋等車,車等指令,指令等係統更新……一亂就全亂。”
趙源宇轉身,走回金主管麵前。
他沒有訓斥,隻是看著對方,開始口述,語速平穩:
“韓進先鋒號,標準箱位4500TEU,目前滿載率約82%。”
“延誤兩小時,以該航線當前平均艙位利用率及市場即期運費估算,潛在貨主索賠及船期延誤導致的後續航次連鎖損失,加上泊位佔用超時可能產生的額外港務費。”
“初步估算,直接經濟損失在八千七百萬到九千三百萬韓元之間。”
“這還不包括客戶信譽損失和未來可能被船公司徵收的準班率罰金。”
他一口氣說完,每個數字都清晰無誤。
現場隻剩下風聲和遠處岸橋的轟鳴
趙源宇最後看了一眼麵如死灰的金主管,轉向樸景泰:
“效率是海運的生命線。事故記錄、排程日誌、維修報告、堆場計劃表,所有相關材料,今天下班前送到總部我辦公室。”
“一週內,我要看到這個泊位的詳細優化方案,以及明確的崗位責任處理結果。”
樸景泰深吸一口帶著海腥味的空氣,挺直脊背,沉聲應道:“是,輔佐官。一週內,一定給您結果。”
趙源宇不再看任何人,轉身,沿著來時的路,走向堆場出口。
樸景泰看了一眼呆立當場的碼頭人員,什麼也沒說,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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