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允推開沉重的實木門,側身讓兩個女孩進去。
“兩位小姐請在這裏休息,有任何需要,按桌上白色的呼叫鈕,我就在門外。”
她微微躬身,聲音平穩,隨後輕輕帶上了門,將外間的鍵盤敲擊聲和低語隔絕。
門合攏的輕微哢噠聲後,辦公室陷入了隔音的靜謐。
趙孝才把整個身子往真皮沙發上一扔,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她撐開雙臂伸了個懶腰:“哇,阿爸的辦公室真大!都快比上我們教室大了!”
趙孝才的目光掠過靠牆的一整排櫻桃木書架,上麵碼放著厚重的金融年鑒和行業報告,又掃過角落那盆茂盛的巴西木。
具寶京的視線卻被那張寬大的黑胡桃木辦公桌牢牢吸引。
桌子正中央,靠近桌沿的位置,立著一個長方形的黑色亞克力銘牌。
窗外光線恰好斜射在上麵,讓“專務理事趙正鎬”幾個鎏金韓文字母微微反光。
具寶京走過去,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亞克力表麵,沿著字母的凹凸痕跡遊走。
然後,她繞到桌後,在那張高背皮椅上坐了下來。
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穩穩承托住她的重量。
視野豁然開朗,整個辦公室的佈局盡收眼底,門外的秘書台也隱約可見。
“呀!具專務!”趙孝才發現了具寶京的舉動,眼睛一亮,立刻戲精上身。
她小跑過來,在寬大的書桌前站定,模仿著電視劇裡下屬的樣子,憋著笑,努力讓聲音顯得嚴肅,卻還是帶著少女的清脆:
“專務nim!這是本季度的……呃……零食採購報告!”
她隨手從桌上筆筒旁抽出一張空白的便簽紙,雙手捧著,假裝恭敬地遞過去。
具寶京靠在椅背裡,抬起下巴,努力板起小臉,伸出右手,用兩根手指夾過那張根本不存在的“報告”,目光掃了一下空白的紙麵,然後隨手扔在桌上。
“嗯。”她從鼻子裏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模仿著大人不耐煩的腔調,“預算超了。趙代理,你怎麼搞的?”
“阿尼呀!”趙孝才立刻哭喪著臉,雙手合十,“專務nim,您不知道!最近學校小賣部的香蕉牛奶漲價了!還有新出的那個巧克力派,孝利天天吵著要,買一次就要好多錢!實在沒辦法呀專務!”
“這樣啊……”具寶京手指在光亮的桌麵上敲了敲,做出沉思狀,然後猛的一揮手,模仿著她父親偶爾在家打電話時那種斬釘截鐵的語氣:“不行!成本控製!懂嗎?”
“告訴孝利,再吵就把她的零花錢砍掉一半!香蕉牛奶……一週隻能喝三盒!”
“不,兩盒!”
“專務nim!太嚴厲了!”趙孝才悲痛地捂臉。
“還有你,趙代理!”具寶京乘勝追擊,指著趙孝才,努力讓眼神顯得威嚴,“上班時間偷偷用手機跟隔壁班的金成煥發短訊,別以為我不知道!”
“這個月績效獎金,扣掉!”
“啊啊啊!不要啊專務!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趙孝才做出誇張的求饒動作,繞著書桌半圈,然後突然撲到桌沿,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具寶京,“專務nim,那……那下週學校慶典,我們部門……哦不,我們小組的遊樂券預算,能不能多批一點?”
“就一點點!”她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個微小的距離。
具寶京看著趙孝才搞怪的表情,終於綳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就像開了閘,兩個女孩對視一眼,同時爆發出清脆的大笑。
趙孝才笑得彎下腰,拍著桌子。
具寶京也笑得從那張威嚴的椅子裏滑下來一點,肩膀直抖,剛才強裝的專務架子蕩然無存。
辦公室裡充滿了少女毫無心機的快活笑聲。
……………
28樓,經營戰略委員會會議室門外。
厚重的實木門虛掩著,裏麵已經傳來座椅移動和低語聲。
趙秀鎬在門口停下,對身旁的樸景泰低聲交代最後一句:“……日本郵船那邊的反饋,下午我要看到詳細分析。”
樸景泰躬身:“是,社長。”
趙正鎬整理了一下領帶結。
趙源宇站在兩人側後方半步,手裏拿著一個黑色皮質封麵的筆記本和一支普通的萬寶龍鋼筆。
他今天穿著深灰色少年西裝,卻依然壓不住身上那股過於年輕的青澀感,隻是這種青澀,被他眼中的絕對平靜所中和。
“進去吧。”趙秀鎬說,伸手推開了門。
會議室裡長條桌旁已經坐了十幾號人。
主要是各事業部的本部長和部分總部核心高管。
趙秀鎬走向主位,沒立刻坐下,雙手撐在光滑的桌麵上。
“人都到齊了。”他聲音如常,帶著慣有的溫和力度,“開會。”
眾人落座。
趙源宇的位置被更改到在趙秀鎬右手邊略靠後的地方,不是正式與會席位,更像一個觀察員的位置。
他坐在椅子上,將筆記本在大腿上攤開。
會議按流程進行。
趙源宇很少抬頭,大部分時間都在筆記本上記錄,偶爾聽到關鍵資料時筆尖會略微一頓。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個小小的異類,但幾次會議下來,在座的人都已習慣……隻要他不開口。
議程過半。
趙秀鎬端起麵前的礦泉水喝了一口,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喉嚨,然後輕輕放下了杯子。
“下麵,有一項臨時動議。”他開口,聲音依舊平穩。
會議室裡細微的紙張翻動聲停了下來。
趙秀鎬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每一張臉,在臉色已然有些沉下去的趙亮鎬那裏略作停留,但很快移開。
“當前集團麵臨的外部環境複雜,戰略轉型進入關鍵期。”他緩緩說道,“為加強集團頂層戰略的研究深度,提升決策與執行之間的聯動效率,我提議,在集團秘書室中設一個新職位……會長輔佐官。”
趙亮鎬靠向椅背,手中的鋼筆不知何時已經停下,筆尖懸在攤開的檔案上方,一滴墨跡慢慢洇開了一小團。
“該職位的核心職責有三。”趙秀鎬繼續陳述,“第一,列席集團所有重大會議,包括但不限於理事會、經營戰略委員會、各事業本部月度復盤會。”
“第二,有權調閱集團及下屬所有子公司、關聯公司的涉密級經營、財務、人事資料。”
“第三,對需要跨部門協調的重大事項,擁有提出初步建議並督促跟進落實的許可權。”
他緊接著給出了最後的提名:
“我提議,由趙源宇擔任首任會長輔佐官。”
寂靜。
會議室角落那座黃銅古董座鐘的鐘擺,左右搖晃的滴答聲,突然變得異常清晰。
趙亮鎬手中的鋼筆,“哢噠”一聲輕響,被他按回了筆筒。
他抬起頭,臉上的肌肉有些僵硬,扯出一個算不上笑的表情:
“三弟,源宇……畢竟還是個學生。學業繁重,集團事務更是千頭萬緒,讓他擔這麼重的擔子,是不是……太操之過急了?也怕影響他成長。”
趙亮鎬的話聽起來像是關心,但每個字都透著阻撓的力道。
趙秀鎬還沒回答。
“砰。”
一聲並不響亮,但足夠引起注意的悶響。
是趙南鎬將手中的茶杯不輕不重地放回了杯墊。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打破了趙亮鎬話語留下的凝滯:
“趙副會長這話,有點見外了。”
趙南鎬臉上帶著笑,目光卻直直看向趙亮鎬:
“源宇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環東海快線的初步構想是誰提出來的?這可不是光靠讀書就能讀出來的眼光。”
他頓了一下,語氣更加肯定:
“非常時期,當用非常之人。我覺得源宇完全能勝任。我贊成會長的提議。”
話音未落。
“我也贊成。”趙正鎬的聲音緊跟著響起,比趙南鎬平穩,但同樣清晰,沒有一絲猶豫。
他甚至還笑了笑,補充了一句:“源宇是父親指定的繼承人,讓他早點接觸核心,摔打摔打,是好事。總比將來紙上談兵強。”
兩人的表態,一前一後,快得幾乎沒有間隙。
像兩枚接連落定的棋子,穩穩地封住了棋盤上某個重要的節點。
會議桌旁,幾位原本蹙眉的核心高管,眼神動了動,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視線,終究沒有出聲。
局勢已清晰得如同窗外的天空。
趙秀鎬的目光最後落在趙源宇身上,眼神帶著託付意味:
“源宇。”
一直靜坐的趙源宇聞聲,合上了放在腿上的筆記本。
他站起身。
深灰色西裝挺括,沒有一絲褶皺。
少年身姿筆直,卻奇異地沒有絲毫侷促和張揚。
他麵向長桌,目光平靜地掠過每一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然後,極其標準地微微躬身。
幅度恰到好處,是晚輩對長輩的禮節,但又隱隱透著一股不必多言的沉穩。
“感謝各位的支援,我會恪盡職守!”
沒有一句慷慨陳詞,沒有半字雄心壯誌。
趙秀鎬看著他,眼中掠過一絲欣慰,隨即轉為決策者的果斷。
“動議通過。”趙秀鎬的聲音斬釘截鐵,“即日起生效。”
“源宇,從下次月度經營戰略委員會開始,履行你作為會長輔佐官的職責。”
趙源宇直起身,迎上趙秀鎬的目光,聲音平穩:
“是,代表理事。”
會議繼續進行,討論下一個議題。
但氛圍已經變了。
趙亮鎬低頭看著檔案上那團洇開的墨跡,手指撚著紙張邊緣,直到將那處撚得微微起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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