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餐廳。
樓梯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趙孝才和具寶京一前一後走下來，兩個女孩穿著同款的白色連帽衛衣，胸前印著某個美國流行樂隊的黑色字母印花，下身是同款的淺藍色磨白牛仔褲，腳上是白色板鞋。
連頭髮都紮成了相似的高馬尾。
隻不過趙孝才的發繩是亮黃色，具寶京的是寶藍色。
具明貞正往趙基源麵前的兒童碗裏倒牛奶，聞聲抬頭，目光在兩個女孩身上停了一瞬，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嘴角彎起：
“哎呦，這姐妹裝，什麼時候買的？真好看。寶京快坐，牛奶還是橙汁？”
“謝謝姑姑，牛奶就好。”具寶京在趙孝才旁邊的椅子坐下，動作輕盈。
她接過具明貞遞來的玻璃杯，雙手捧著，小口啜飲，目光卻飛快掠過餐桌對麵正看財經報紙的趙正鎬。
趙孝纔拿起一片塗了厚厚花生醬的吐司，咬了一大口，嚼了幾下，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旁邊的具寶京。
具寶京在桌下，用穿著板鞋的腳尖，極輕的碰了碰趙孝才的小腿。
坐在具寶京旁邊的趙基源正用雙手捧著一個比臉還大的碗，呼嚕呼嚕地喝著牛奶泡麥片，聲音很響。
連額前的頭髮都沾上了幾滴奶漬。
趙正鎬放下報紙，摺疊時發出嘩啦的聲響。
他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目光掃過女兒和侄女。
趙孝才接收到具寶京的訊號，嚥下嘴裏的吐司，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不自然：
“那個……阿爸。”
“嗯？”趙正鎬抬眼，拿起銀質餐刀，慢條斯理的往自己的全麥麵包上抹黃油。
“一會兒……我和寶京姐要去樂天世界玩。”趙孝才說著，眼睛盯著自己盤子裏的煎蛋，“但是……現在去太早了，很多設施都沒開呢。”
“我們想……反正樂天世界離韓進總部大樓很近，可不可以……坐你的車，先跟你去總部玩一會兒？”
“就一會兒！等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再走！”
她話音剛落，“咚”的一聲，是趙基源把大碗重重放回桌麵的聲音。
他嘴角還掛著麥片渣，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響亮：“樂天世界？我也要去！努那帶我去！”
“你去什麼去！”趙孝才立刻瞪了他一眼，眉毛豎起，“作業寫完了嗎？”
“上週末的鋼琴課回課視訊錄了嗎？”
“偶媽～”她求助的看向具明貞。
具明貞拿起餐巾，擦掉兒子嘴角的奶糊，語氣溫和：
“基源聽話，姐姐們是去辦正事。你乖乖在家，下午媽媽帶你去兒童樂園。”
趙基源被姐姐一瞪，囂張氣焰頓時滅了下去。
他肩膀耷拉下來，小嘴一癟，委屈地哦了一聲。
然後重新捧起碗。
把整張臉都埋了進去，隻露出兩隻烏溜溜的眼睛，偷瞄著大人。
趙正鎬看著女兒臉上那點強裝鎮定下的心虛，又看看旁邊具寶京雖然微微低頭，但睫毛顫動，明顯在期待答案的側臉，心裏覺得好笑。
這藉口找得，實在算不上高明。
他正想開口調侃兩句，但話還沒出口……
“我看行。”具明貞接過了話頭，她拿起一片吐司，仔細地抹上藍莓果醬：
“孝才以後反正也是要進集團工作的，早點去看看環境，感受一下氛圍，沒壞處。”
“正鎬，你就帶她們去逛逛唄。”
“讓她們在你辦公室待著，讓林秘書照看，別亂跑就行。”
趙正鎬拿著餐刀的手頓了頓，他看了一眼妻子。
具明貞正把塗好果醬的吐司遞給兒子，眼神平靜。
他又看看兩個女孩，趙孝才眼巴巴地望著他，具寶京也適時抬起眼，目光清澈，帶著屬於晚輩的懇切期待。
“行吧。”趙正鎬把最後一點黃油抹勻，放下餐刀，“上去拿好東西，我八點十分準時出發。晚了就自己打車。”
“耶！謝謝阿爸（姑父）！”兩個女孩幾乎同時說道。
趙孝才的聲音帶著雀躍，具寶京的則更輕更穩。
兩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具寶京的嘴角微微上彎了一些。
八點十五分。
黑色的賓士S600平穩駛出別墅區，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車窗緊閉，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趙正鎬坐在後排右側，手裏拿著一份摺疊的《東亞日報》，目光落在版麵上。
趙孝才和具寶京並排坐在左側。
趙孝才戴著耳機，手指在最新的翻蓋手機按鍵上按得飛快。
具寶京則安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衛衣帽子上的抽繩。
車子經過一個長長的紅燈。
趙正鎬折起報紙，放在身旁的空位上，似乎隨意地開口：
“寶京啊，昨天休息得還好嗎？孝才那丫頭睡覺不老實，沒吵著你吧？”
具寶京轉過頭，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
“沒有的，姑父。睡得很好，孝才……很安靜。”她說到很安靜時，眼角餘光瞥了趙孝才一下。
趙孝才正跟著耳機裡的節奏微微晃頭，完全沒注意。
“那就好。”趙正鎬點點頭，手指在真皮座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你爺爺身體還好吧？上次見具會長，還是去年商會晚宴的時候。”
“爺爺身體很好，謝謝姑父關心。他還時常提起，說姑父您在金融證券方麵眼光獨到。”具寶京回答得滴水不漏，語氣自然。
“我們這些老傢夥，都是按部就班。”趙正鎬笑了笑，目光無意地掃過具寶京的臉，“比不上年輕人，想法多，衝勁足。”
“像源宇那孩子，小小年紀，腦子裏的東西，連我們這些做叔叔的有時都跟不上趟。”
“你們倆在學校接觸過吧？”
“對他印象如何？是不是也覺得，跟個小大人似的，沒點孩子樣？”
趙正鎬看似隨口一問，帶著長輩談論晚輩的尋常口吻，但眼神裏帶著一絲探尋。
具寶京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衛衣抽繩從指間滑脫。
她臉上的笑容未減，甚至更明亮了一些，眼睛彎了起來：
“不會啊。我覺得源宇……”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很特別。”
“他說話做事的樣子，讓人感覺很……可靠。”
“比我認識的其他同齡人，甚至比我大幾歲的哥哥們，都要清楚自己要做什麼。”
“這很難得。”
具寶京的話語裏帶著超出年齡的認真和欣賞，沒有小女孩的羞澀扭捏。
趙正鎬看著侄女清澈坦蕩的眼睛，微微一笑，然後沒再接話，隻是“嗯”了一聲，重新拿起了旁邊的報紙。
他心裏有了答案……這丫頭，確實如妻子說的那樣，不隻是好奇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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