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十分。
趙秀鎬宅邸餐廳，天花板的吊燈灑下溫暖的光。
趙秀鎬坐在主位，麵前的白瓷碗裏是半碗米飯，旁邊小碟中的烤青花魚吃了一半，魚皮酥脆，露出雪白的魚肉。
崔恩英坐在他左手邊，正用湯匙小口喝著海帶豆腐湯。
雙胞胎女兒趙敏書和趙慧書坐在對麵，兩人腦袋湊在一起，用叉子偷偷把不愛吃的胡蘿蔔撥到盤子邊緣。
趙源宇坐在趙秀鎬右手邊。
他吃得不多，米飯隻動了幾口，主要夾了些清炒時蔬。
“今天的魚烤得不錯，火候剛好。”趙秀鎬夾起自己盤中最後一塊魚肉，蘸了蘸旁邊小碟裡的椒鹽，送入口中，滿足地咀嚼著。
他看向趙源宇，臉上帶著放鬆的笑意，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今天崔勛拓來彙報，說東西都遞出去了。”
“走的是該走的門，傳的是該傳的話。”
“石頭……算是扔進水裏了，接下來，就是聽響動的時候。”
“有的聲音傳得快，有的傳得慢，有的……可能沉底。”
“不過既然響動聽到了……”趙秀鎬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拭嘴角，“那扔石頭的人，就不能一直藏在岸邊的樹影裡了。”
崔恩英也放下了湯匙，陶瓷與碗沿輕輕一碰。
她看向丈夫，又看看侄兒。
沒說話，隻是伸手將趙源宇麵前那碗幾乎沒動的湯，往他手邊又推近了一寸。
趙敏書終於成功把最後一塊胡蘿蔔撥到了盤子外緣，悄悄鬆了口氣，抬頭正撞上父親的目光，立刻吐了吐舌頭，埋頭扒飯。
趙源宇看著手邊那碗被推近的熱湯，湯麵浮著幾點金色的油星和翠綠的蔥花。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拿起湯匙，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溫熱的湯汁順著食道流下。
“好。”他嚥下湯，隻說了一個字。
……………
晚上九點半，江南區趙正鎬宅邸。
玄關傳來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
趙正鎬推門進來，脫下皮鞋，換上拖鞋。
客廳裡傳來電視綜藝節目的喧鬧笑聲和孩子們隱約的嬉鬧。
他脫下西裝外套，遞給迎上來的傭人，鬆了鬆領帶。
走到客廳門口，看到沙發上除了妻子具明貞和女兒趙孝才，還坐著另一個女孩。
女孩穿著仁荷大學附屬中學高中部的深藍色校服外套，裏麵是熨帖的白襯衫，百褶裙長度恰到膝蓋。
她長發披肩，發梢微卷，麵板白皙，正側身和趙孝纔看著一本攤在膝蓋上的時尚雜誌，手指點著某頁，低聲說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女孩轉過頭。
具寶京站起身，腰背挺直，雙手自然交疊在身前，對著趙正鎬微微躬身，聲音清脆悅耳：“姑父，您回來了。”
“哦，寶京來了。”趙正鎬點點頭，臉上露出一點笑意，“吃飯了嗎？”
“吃過了，姑父！阿爸讓我送點他剛從濟州島帶回來的柑橘，說給姑姑和您嘗嘗。”具寶京指了指茶幾上一個精緻的竹編果籃，裏麵黃澄澄的橘子堆成小山，“順便找孝才問問她們初中部文化祭的遊園會方案，我們高中部學生會想參考一下。”
具寶京回答完，目光在趙正鎬有些疲憊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自然移開，看向他手裏攥著的領帶，“姑父今天好像很忙。”
“是啊，一堆事兒！”趙正鎬擺擺手，把領帶胡亂塞進西裝口袋，“你們玩，我上去換個衣服。”
他趿拉著拖鞋，沿著螺旋樓梯往二樓走去，腳步有些重。
具明貞看著丈夫上樓的背影，收回目光，拍了拍身邊的沙發墊：
“寶京，坐！別管你姑父，天天都這樣。”
“來看這個，新一季的香奈兒包包……”
深夜，趙孝才臥室。
房間是淺粉色調，擺滿了毛絨玩偶和明星海報。
趙孝才已經換上了睡衣，頭上戴著兔耳朵發箍，趴在床上晃著腳丫。
具寶京坐在梳妝枱前的凳子上，用棉片沾著卸妝水，仔細擦拭著嘴唇。
“喂……”趙孝才翻了個身，用手肘支著腦袋，看著具寶京在鏡子裏的側臉，“我說，你這次突然跑來我家過週末，真的隻是為了躲清靜？你們家那麼大別墅，還能吵著你？”
具寶京動作沒停，看著鏡子裏自己唇上的顏色被一點點擦掉，露出原本的淡粉色。
她嘴角彎了彎：“不行嗎？想你了呀。”
“少來！”趙孝纔拿起一個枕頭扔過去，被具寶京頭也不回的接住，“你哪次想我不是直接打電話約逛街？”
“說，是不是衝著……某個人來的？”她故意拉長了語調。
具寶京把用過的棉片扔進腳邊的小垃圾桶。
她轉過身，麵對著趙孝才，雙腿併攏，手放在膝蓋上，坐姿乖巧，但眼神卻很坦然：“是又怎麼樣？”
趙孝才沒想到具寶京承認得這麼乾脆，一下子坐了起來：
“真是啊？具寶京，你眼光是不是有問題？”
“你跟我說說，你看上趙源宇什麼了？啊？我每次見到他，他都冷著一張臉，跟誰欠他幾百萬似的。”
“人無聊就算了，話少，不玩，還整天跟老頭子們混在一起！”
“金成煥他們還會組樂隊，打聯賽，多有活力。”
具寶京聽著，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她站起身，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拿起趙孝才床頭櫃上一個造型滑稽的青蛙鬧鐘，手指摩挲著青蛙凸起的玻璃眼睛。
“冷著臉，是因為他知道自己要什麼，沒空把精力浪費在無謂的表情上。”具寶京聲音很輕，“至於說話無聊？”
“你知道我阿爸和你阿爸在書房裏談的事情意味著什麼嗎？”
“他們說的每一句無聊的話，可能都關係到很多人能不能拿到下個月的薪水，關係到一艘船能不能準時進港，一家工廠要不要多開一條生產線。”
具寶京放下鬧鐘，青蛙眼睛在燈光下反著光：“這難道不比聽一個不好笑的笑話，或者討論明星的緋聞，更有趣，更重要嗎？”
她看向趙孝才，眼神清澈，沒有一點玩笑的意思，“我喜歡看他說話的樣子。”
“他眼睛裏有光，好像整個世界的棋盤都擺在他麵前。”
“他不用像其他人那樣，靠大聲說話或者搞笑來吸引注意。”
“他坐在那裏，本身就是注意力的中心。”
趙孝才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真是沒救了！怪物喜歡怪物！”
具寶京“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伸手揉了揉趙孝才戴著兔耳朵的頭髮：“你纔是，可愛得沒救了。”
具寶京躺下來，和趙孝才並排，“快睡吧，明天不是還要去樂天世界嗎？”
“哼，轉移話題！”趙孝才關了床頭燈，房間裏陷入黑暗。
過了一會，黑暗中傳來她悶悶的聲音：
“不過……未來要是你真成了我的弟媳，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啦。”
具寶京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沒說話，隻是輕輕拉高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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