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南鎬宅邸書房。
晨光熹微,透過書房的百葉窗,在紅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趙南鎬依然穿著昨晚那身西裝,隻是領帶鬆垮的垂著,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
他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麵前攤開一本皮質封麵的厚筆記本,旁邊散落著幾張寫滿數字和箭頭的便簽。
趙南鎬的眼睛佈滿血絲,卻異常明亮,死死盯著筆記本上那幾行昨晚匆忙記下的字跡:
“大宇造船、玉浦/巨濟廠。”
“債務總額:11.7萬億(截至11月底)。”
“產銀:6.8萬/友利等:3.2兆萬/其它:1.7萬。”
“重置成本>賬麵價值>預期售價。”
“債轉股 現金 訂單承諾→產銀合作突破口。”
每一個數字,每一條推論,都像烙印一樣燙在他的腦海裡。
趙南鎬食指慢慢摩挲著“11.7萬億”那個數字,指腹彷彿能感受到墨水微微凸起的痕跡。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
柳明珍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人蔘茶走進來,看到丈夫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她將茶杯放在筆記本旁,溫聲道:
“一夜沒閤眼?先去躺會吧,什麼事這麼要緊?”
趙南鎬沒有抬頭,依舊盯著那些字,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夢囈般的恍惚:
“明珍啊……”
他終於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看向妻子,眼神裡充滿難以置信的複雜情緒:
“我們可能……真的小看那孩子了。”
柳明珍一愣。
她很少見到丈夫用這種語氣說話……不是長輩對晚輩的評判,更像是……同行對同行的驚嘆,甚至帶著一絲後知後覺的悚然。
“你是說……源宇?”
“除了他還有誰?”趙南鎬苦笑,手指重重戳在筆記本上,“這些東西……這些連我都要反覆確認、多方打聽才能摸個大概的資料和關節,他就那麼坐在沙發上,喝著茶,輕描淡寫的全說出來了!分毫不差!思路清晰得像……像已經推演過無數遍!”
他端起人蔘茶,滾燙的茶水也壓不下心頭的震動:
“我原先以為,他就是運氣好,眼光準,再加上父親偏心……”
“現在看來,父親那是偏心嗎?那根本就是……挖到了一座金山!”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再次敲響,聲音很輕,帶著試探
“進來。”
趙源俊推門而入。
他也帶著些許疲憊,但眼神很清明,甚至比往常多了幾分沉穩。
先向父母問了早安,然後趙源俊走到書桌前,姿態恭敬。。
“父親……”他開口,“關於接觸韓國產業銀行,初步摸底大宇造船資產的事……您看?”
趙南鎬喝了一口茶,滾燙的液體流過喉嚨,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看著眼前似乎一夜之間成熟了不少的兒子,又看看筆記本上那些彷彿會發光的字跡。
沉吟片刻,趙南鎬放下茶杯,看向趙源俊,眼神帶著些許欣慰和謹慎:
“你負責,但是……”他加重語氣,手指點了點筆記本:
“源俊,把秘書室所有關於大宇造船的資料,包括我們之前做的分析,還有能通過任何渠道拿到的最新資料,全部重新核對。”
“尤其是……源宇昨晚說的那些關鍵數字和判斷。”
“不要想當然,不要依賴舊報告。親自去核,找不同的人交叉驗證,核對三遍……不,五遍!我要確鑿無誤的東西。”
趙源俊眼神一凜,立刻領會了父親話裡的分量。
這不是不信任,而是極度重視下的絕對謹慎。
他挺直腰背:“是,父親。我明白。”
看著兒子領命退出書房,趙南鎬長長舒了一口氣,靠回椅背,望向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空。
晨光映在他複雜難言的臉上。
柳明珍走到他身後,輕輕替他按摩著緊繃的肩膀,柔聲道:“看來,咱們家源俊,也被刺激到了呢。”
趙南鎬閉上眼,從鼻腔裡“嗯”了一聲,不知是感慨還是慶幸。
江南區,趙正鎬宅邸餐廳。
精緻的西式早餐桌上。
具明貞正在給四歲的趙基源喂牛奶麥片,小兒子咿咿呀呀的揮舞著勺子。
長女趙孝才已經吃完了,安靜的坐在一旁看時尚雜誌。
保姆抱著剛睡醒還有點迷糊的趙孝利在客廳輕輕走動。
趙正鎬顯然沒怎麼睡好,眼袋有些明顯,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他麵前的煎蛋和培根幾乎沒動,手裏拿著餐刀,卻不是在切食物,而是在桌布上興奮的比劃著,語調飛揚:
“……內部銀行!明貞你明白嗎?”
“不是簡單的給點貸款,是要像心臟給全身供血一樣,精準的為集團的每一個擴張動作提供彈藥!”
“海運買船,重工併購,甚至未來可能的新業務孵化……”
“錢從哪裏來?怎麼來成本最低?風險怎麼控製?這就是金融控股要乾的事!”
趙正鎬放下餐刀,手指在空中畫著圓圈:“還有戰略投資部!”
“不隻是炒股炒債券!是拿著望遠鏡和顯微鏡,去找那些現在不起眼,但未來可能對我們至關重要的小苗子。”
“可能是擁有一個關鍵支付牌照的小公司,可能是一個搞物流演演算法的技術團隊。”
“甚至可能是一家有特殊渠道的海外金融機構……”
“趁別人還沒發現,或者他們缺錢的時候,悄悄拿下來!這叫佈局,叫埋棋子!”
具明貞喂完兒子,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看著丈夫眉飛色舞的樣子,她揮揮手讓保姆先把孩子們帶出去玩耍。
等餐廳隻剩下夫妻二人。
具明貞才輕聲開口,語氣謹慎:“正鎬,你說的這些……聽起來是很好。”
“但真的能成嗎?”
“三哥那邊……是真心要帶著我們走這條路?”
“還有源宇那孩子。”
“他說的這些,會不會隻是……紙上談兵?”
“他畢竟才十四歲。”
趙正鎬聞言,亢奮的神色收斂了一些。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橙汁,然後身體前傾,聲音壓低,眼神格外認真:
“明貞,我昨天坐在那,看了整整幾個小時。”趙正鎬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三哥看源宇的眼神,不是看一個聰明的晚輩,那是看一個……平等的合夥人,甚至是一個他願意託付未來的領路人。”
“他是真要把那孩子推到台前,而且是毫無保留的推。”
“至於源宇……”趙正鎬回想起昨晚少年平靜卻洞穿一切的分析,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他不是紙上談兵。”
“你見過哪個紙上談兵的孩子,能對大宇造船的債務結構如此清晰?”
“能把海運對標馬士基,重工切入國防高階製造的邏輯說得絲絲入扣?”
“更別提金融整合那些構想……那需要的不隻是想像力。”
“需要對整個集團業務、對金融市場、甚至對國家政策有穿透性的理解!”
“我乾金融這麼多年,有些關節,也是昨晚聽他講了,才豁然開朗。”
他握住妻子的手,用力捏了捏,眼神灼灼:“我們之前跟著大哥,那是因為他是長子,是副會長,是正統。”
“但我們得到什麼了?”
“邊緣業務,不受重視,還得替他背政治風險。”
“可現在不一樣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