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正鎬的賓士S級停在Kakao總部大樓對麵的路邊。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從外麵看不見裏麵。
趙基源推開車門。
二月的冷風從領口灌進來。
他縮了一下脖子。
回過身。
向車裏微微鞠了一躬。
直起身。
關上車門。
隔著深色的車窗。
趙基源看不見阿爸的臉,但知道阿爸在看自己。
他整了整領帶,把工牌的掛繩從西裝領子下麵拉出來擺正。
轉身走向斑馬線。
趙正鎬坐在後座,看著兒子的背影。
趙基源等紅燈的時候,旁邊陸續站過來幾個同樣穿著西裝,掛著工牌的年輕人。
他站在人群裡,脊背挺得很直。
綠燈亮了。
趙基源邁出步子。
匯入過馬路的人流中。
深藍色西裝的背影在人群裡一浮一浮的。
趙正鎬看著那道背影。
嘴角往上動了動。
他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七點五十三分。
“走吧。”
司機發動引擎。
賓士S級匯入車流。
趙正鎬又看了一眼後視鏡……Kakao總部大樓的深藍色玻璃幕牆正在鏡麵裡變小,趙基源的背影已經看不見了。
他從座椅旁邊的置物格裡抽出今天的每日經濟新聞深藍版。
翻到頭版。
繼續看早上沒看完的那篇美聯儲加息週期分析。
……………
趙基源走進Kakao總部大樓的大堂。
穹頂挑高極高,玻璃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二月的天光從頭頂灌下來,在大堂裡折成淡藍色的光帶。
地板是淺灰色的花崗岩,接縫處嵌著極細的黃銅條。
大堂正中央是一麵巨大的LED螢幕,從二樓垂到地麵。
上麵跳動著Kakao的實時資料。
月活躍使用者,訊息傳送量,支付交易額。
數字每秒都在變。
趙基源站在大堂中央,抬頭看了一眼穹頂。
他走向前台。
前台是白色的石英石檯麵,邊緣打磨成圓弧形。
後麵坐著三位穿深灰色套裙的姑娘,胸口別著Kakao的工牌。
最左邊那個看見趙基源走過來,站起來微微點頭,“您好,請問有什麼事?”
趙基源把工牌從脖子上摘下來,雙手遞過去,“我是趙基源,今天入職報到。”
前台姑娘接過工牌,在掃碼器上滴了一下。
電腦螢幕上彈出趙基源的資訊。
姑娘看了一眼螢幕,又看了一眼趙基源,拿起座機聽筒,按了一個內部號碼。
“秘書室,前台有一位趙基源先生,入職報到。”她聽了一會,放下聽筒,“請稍等,秘書室馬上有人下來接您。”
趙基源點了一下頭。
大堂裡陸續有人刷卡走過閘機。
高跟鞋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匯成一片低沉持續的人流聲。
有人端著咖啡小跑著穿過大堂。
有人一邊走一邊低頭回訊息。
有人在閘機口刷卡刷了兩次沒刷開,皺著眉把工牌翻過來又刷了一次。
趙基源看著那些人。
他把手從身側抬起來,垂在身前,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
拇指在腕錶錶帶上輕輕摩挲著。
表是趙正鎬送他的畢業禮物,浪琴,錶盤是白色的,指標是藍鋼的。
“趙基源先生!”
趙基源聞聲轉過頭。
隻見一位戴黑框眼鏡的女人站在閘機內側向他微微點頭。
三十五六歲,深灰色套裙,裙擺在膝蓋以下。
頭髮剪到齊耳,發尾往裏扣。
手裏拿著一台iPad。
胸口別著工牌……秘書室秘書組組長韓秀雅。
趙基源向韓秀雅走過去。
韓秀雅刷卡讓他通過閘機,轉身走向電梯間。
趙基源跟在韓秀雅身後,保持著大概一步的距離。
電梯門開啟。
兩人走進去。
韓秀雅按了頂層的按鈕。
電梯上行的時候。
她低頭劃著iPad。
電梯到了。
門開啟。
韓秀雅走出去,趙基源跟上。
頂層走廊兩側是落地玻璃牆,裏麵是開放式的辦公區。
能看到一排排的工位。
隔斷是灰白色的。
高度剛好到坐著的成年人的視線位置。
每個工位上都有人在敲鍵盤,顯示器的光映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有人在打電話,捂著話筒壓低聲音。
有人從工位上站起來,拿著一份列印件快步穿過走廊,經過趙基源身邊的時候側身讓了一下,點了個頭,然後繼續走。
韓秀雅在一扇胡桃木門前停下來。
門上的金屬銘牌刻著……金凡秀總裁。
她敲了兩下門。
“進來。”
韓秀雅推開門,側身讓趙基源進去。
然後她關上門。
退了出去。
辦公室很大,但佈置得很簡單。
落地窗正對著漢江,窗台上什麼都沒有。
金凡秀坐在辦公桌後麵。
銀框眼鏡,頭髮濃密,鬢角有幾根白絲。
藏青色西裝搭在椅背上,隻穿著白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腕以上。
他麵前攤著幾份檔案,手裏拿著一支筆。
趙基源站在辦公桌前,鞠了一躬。
腰彎到四十五度,停了一下,然後直起來,“金總裁,我是趙基源。”
金凡秀把手裏的筆放下,靠在椅背裡,打量了趙基源幾秒,“考你一下!”
“Kakao的月活躍使用者是多少?”
趙基源喉結微微滾動,“四千六百萬!”
“韓國人口多少?”
“五千一百七十萬。”
“東南亞呢?”
“東南亞的月活躍使用者,截至去年第四季度是八千三百萬。”
“印尼三千九百萬。”
“越南一千六百萬。”
“泰國一千二百萬。”
“其餘分佈在馬來西亞,菲律賓,新加坡。”
“東南亞六個國家……”金凡秀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
“哪裏的使用者增速最慢?”
趙基源的手在褲縫處微微收攏,“馬來西亞。”
“去年增速百分之七。”
“前年百分之十二。”
“原因?”
“當地競品在年輕人中的短視訊功能滲透率比我們高。”
“他們在去年第二季度上線了本地化的短視訊濾鏡。”
“針對馬來語和英語做了語音識別優化。”
“我們晚了九個月。”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
電腦螢幕的背光映在金凡秀的眼鏡片上。
他看著趙基源,“解決辦法?”
“短視訊不是我們的長板。”
“我們在馬來西亞的差異化優勢是支付。”
“KakaoPay在當地的線下商戶覆蓋率是百分之六十三。”
“競品不到百分之二十。”
趙基源喉結又動了一下,“從支付反推社交,比從社交正推支付成本更低。”
金凡秀的手指在桌麵上不敲了。
他拿筆在麵前檔案的空白處寫了一個字,然後放下筆,交代道:
“出去找韓組長,她會負責給你安排工位。”
趙基源鞠了一躬。
走到門口的時候,金凡秀的聲音從後麵傳過來,“趙基源。”
趙基源轉過身。
金凡秀沒看他,而是低頭看著麵前的檔案,提醒,“你的領帶歪了。”
趙基源低頭看了一眼,手連忙抬起來,把領帶結往右邊推了推。
然後再次微微鞠躬。
拉開門,走出去。
韓秀雅等在走廊裡。
她帶著趙基源穿過玻璃牆走廊,刷卡進入開放式辦公區。
秘書組的工位在靠窗那一排,大概十來個人。
每個人的桌麵上都是顯示器和鍵盤的標準配置。
但水杯不一樣。
有的是星巴克的隨行杯,有的是白瓷杯,有的是保溫杯。
工位擋板上貼著便簽紙,日程表,照片。
有人貼了一張暹羅貓的照片,有人貼著便利店的積分卡。
韓秀雅在辦公區中間站住,拍了拍手。
鍵盤聲陸續停了。
十幾張臉轉過來。
“各位,這位是新同事,趙基源,新任總裁隨行秘書。”
趙基源向前邁了一步,雙手貼在褲縫上,腰彎下去,九十度。
直起身的時候,工牌從胸口盪回來,貼在他心臟的位置:
“各位前輩好,我是趙基源,以後請多關照。”
辦公區裏有人點頭。
有人說歡迎。
有人從隔斷後麵探出頭來看。
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位年輕男人站起來。
他熱情地把自己桌上的一個空資料夾挪開,拍了拍桌麵:“這邊。”
“我旁邊的位置是空的。”
見韓秀雅點頭。
趙基源走過去。
那個年輕男人幫他把椅子拉出來,趙基源道了謝,坐下來。
工位桌麵很乾凈。
一台全新的顯示器,二十七寸,邊框是窄的。
鍵盤是機械鍵盤,鍵帽是灰白色的,空格鍵被前一個使用者磨得發亮。
滑鼠是黑色的。
線纜和鍵盤的線纜紮在一起,用一根灰色的魔術貼綁得整整齊齊。
桌麵上放著一個深藍色的資料夾。
封麵上印著……Kakao新員工入職手冊。
還有一個KakaoFriends的Ryan小擺件,是前一個使用者留下的。
Ryan戴著一頂小小的生日帽。
臉上有兩團粉色的絨毛。
趙基源看著那個Ryan,把它往顯示器旁邊挪了挪,正對著自己。
他把工牌從脖子上摘下來,工整地放在鍵盤旁邊。
韓秀雅把入職材料放在趙基源桌麵上。
一份勞動合同。
一份保密協議。
一份員工守則。
一支黑色簽字筆。
她把材料放下的時候,手指在勞動合同的簽名欄點了一下:
“簽名,日期,全部用黑色筆。”
趙基源翻開第一頁,拿起筆,在姓名欄裡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把筆放下,拿起第二頁。
窗外的光從玻璃幕牆照進來,落在趙基源握著筆的手上。
韓秀雅等趙基源簽完所有檔案,把材料收起來夾在腋下。
臨走之前。
她回過頭,“趙基源!”
“是。”
“金總裁辦公室的咖啡,每天早上八點四十分送到。”
“濃縮,六十五度。”
“不要拿鐵,不要美式,不要糖。”
“杯子放在他右手邊。”
“這些總裁從來不說,但你如果放錯了位置,他一天都不會喝那杯咖啡。”
趙基源重重點頭,“記住了。”
韓秀雅點了一下頭,走了。
趙基源把椅子往桌前挪了挪。
顯示器,鍵盤,滑鼠,Ryan,工牌、入職手冊。
他伸手把Ryan的生日帽正了正,然後把雙手放回膝蓋上,
麵前的顯示器螢幕是黑的,映出趙基源自己的臉。
他開啟入職手冊第一頁。
窗外。
漢江在上午的光裡泛著灰藍色,Kakao總部大樓的玻璃幕牆映著雲。
映著對岸的樓群。
映著這座城市的整個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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