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長辦公室內。
趙源宇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新能源汽車事業群的供應鏈方案。
他手裏拿著一支紅筆,在某一行的空白處寫了一個數字。
寫完之後把這一頁翻過去。
繼續看下一頁。
桌上的座機響了。
趙源宇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趙正鎬。
他把紅筆放下。
手伸向電話,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後拿起來。
“四叔。”
電話那頭,趙正鎬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源宇,金融事業群的人。”
“能不能留兩個。”
趙源宇另一隻手放在桌麵上,手指微微收攏。
趙正鎬的聲音繼續,“李元勛和金泰勛,這兩個人是我一手帶出來的。”
“他們的業績你可以去調任何一年的資料。”
“況且五十四歲和五十二歲,在這個行業正是經驗最成熟的年紀。”
“我不是因為他們是我的人才開口……”
“四叔!”趙源宇直接打斷趙正鎬。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李元勛去年做空美債虧了八百億韓元。”
“金泰勛前年在東南亞的專案上被GP耍了一道。”
“凈值調查的報告我現在還鎖在抽屜裡。”
“這些事,你不知道嗎?”
趙源宇繼續,“況且韓進金融事業群管理的資產規模是多少。”
“四叔你比我清楚。”
“這些錢不是趙家的。”
“是全集團上百萬人的工資,股東的分紅,投資人的本金。”
“把幾千億美元交給兩個犯了錯連認都不敢認的人。”
“四叔,你告訴我,憑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下來。
過了大概五秒。
然後電話結束通話了,忙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嘟嘟嘟地響。
趙源宇把聽筒放回座機。
手從電話上收回來。
放在桌麵上。
他看著麵前那份供應鏈方案,拿起筆,在剛才寫了一半的數字後麵繼續寫。
寫完後。
趙源宇把筆放下,身體往後靠進椅背裡。
右手抬起來,拇指和食指按住眉心。
按得很用力。
他閉著眼睛,但眉心那道豎痕比睜開眼睛的時候還深。
門被推開。
林書允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
她看見會長的姿勢,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走到辦公桌邊。
把咖啡放在趙源宇右手邊。
杯托碰到桌麵。
發出一聲輕響。
趙源宇的手從眉心上放下來:
“幾度?”
“六十五。”林書允回答。
趙源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林書允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趙源宇的聲音從後麵傳過來,“趙東振走了嗎?”
林書允轉過身,“走了,崔室長在走廊裡跟他談過。”
趙源宇點了一下頭,“說什麼了?”
林書允猶豫了一瞬,“崔室長說,會長您在濟州島說過。”
“血緣不產生價值。”
趙源宇微微一怔。
然後擺了擺手。
示意林書允出去。
……………
清晨,江南區。
趙基源的手機鬧鐘響了一聲他就按掉了。
房間還暗著。
他坐在床沿上,腳踩著地板,用手搓了搓臉。
然後站起來。
走到窗邊。
拉開窗簾。
二月的晨光湧進來,窗外是江南區的低密住宅區。
街道兩側的法國梧桐光禿禿的。
枝椏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對麵那棟宅子的院子裏停著一輛銀灰色的賓利,車頂落了一層薄霜。
趙基源站在窗前看了一會,然後轉身走向浴室。
二十五分鐘後。
他從浴室出來。
頭髮吹乾了,用髮蠟抓過,露出額頭。
白色襯衫,深藍色西服工裝,麵料是羊毛混紡的,肩部剪裁得很挺括。
領帶是藏青色的,係得很規整,領帶結推到襯衫第一顆釦子的位置。
趙基源在鏡子前麵站住,把工牌從桌上拿起來掛在脖子上。
工牌上的照片是三天前拍的,裏麵的他嘴角微微往上翹。
趙基源看了一會,把工牌塞進西裝裏麵,貼著襯衫。
然後拍了拍胸口。
確認工牌的位置。
他走出臥室,沿著走廊往樓梯方向走。
走廊的牆上掛著幾幅畫……不是印刷品,是真跡。
最裏麵那幅是李仲燮的銀蓮花,巴掌大小,裱在深色的木框裏。
趙基源經過的時候沒有停留,從小就看著這幅畫長大,他已經習慣了。
經過姐姐趙孝才的房間門口時,門開著,裏麵沒人。
經過妹妹趙孝利的房間門口時。
門關著。
裏麵傳出來吹風機的聲音,還有少女跟著手機外放哼歌的調子。
樓梯是胡桃木的,扶手被幾十年的手掌磨出了包漿。
趙基源走下去。
一樓餐廳。
長條餐桌,胡桃木桌麵,能坐十二個人。
擺了五副餐具。
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米飯裝在白瓷碗裏。
海帶湯盛在黑色的石鍋裡還冒著熱氣。
煎魚是整條的黃花魚,兩麵煎得焦黃,配著檸檬角和椒鹽。
泡菜有白菜泡菜,蘿蔔泡菜,小蔥泡菜,分裝在三個不同大小的瓷碟裡。
還有一碟煎蛋卷,切成剛好能一口放進嘴裏的小段。
筷子是銀質的,筷枕是青瓷的。
湯勺也是銀質的,勺柄上刻著極細的竹節紋。
趙正鎬坐在餐桌的主位上。
他手裏拿著當天的每日經濟新聞……不是普通版,是財經決策層訂閱的深藍版,報頭下麵印著僅供內部參考的字樣。
具明貞從廚房裏端著一碟炒蛋走出來。
她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
外麵套著一件米白色的開衫。
領口別著一枚珍珠胸針。
頭髮在腦後盤著,用一根銀色的發簪固定。
看見趙基源站在餐廳門口。
具明貞把炒蛋放在桌上,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她走過去,伸手把兒子的領帶結往上推了一點點。
又把工牌的掛繩從襯衫領子下麵整理好。
具明貞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
“哎一古。”她的手又伸過來,把趙基源肩膀上的一根線頭拈掉,彈開,“我們基源,第一天上班,像大人了。”
“比你阿爸年輕的時候帥。”
趙正鎬的報紙往下放了放,露出一截眉毛。
又翻了一頁。
報紙嘩啦一聲。
趙孝才從樓梯上走下來。
三十歲。
深藍色套裙,裙擺在膝蓋以下,頭髮在腦後紮成低馬尾。
用一根黑色的細繩綁著。
臉上化了淡妝。
眼線收得乾淨利落。
她手裏拿著車鑰匙……瑪莎拉蒂,鑰匙扣上掛著一個很小的皮牌。
刻著名字的縮寫。
經過趙基源身邊的時候。
趙孝纔在弟弟胳膊上拍了一下,調侃“喲,我們家的新人。”
她在餐桌邊坐下來,把餐巾展開鋪在膝蓋上。
然後拿起筷子。
夾了一片烤海苔。
包了一口米飯塞進嘴裏。
嚼著嚼著又去夠泡菜。
具明貞看了長女一眼。
趙孝才頓時把伸出去的筷子縮回來,等具明貞把泡菜碟推過來才重新伸過去。
樓梯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趙孝利從二樓跑下來。
十七歲,仁荷大學附屬高階中學的校服……深藍色西裝外套,格子裙,白襯衫,領口的蝴蝶結係得歪歪的。
書包拎在手裏一顛一顛的,拉鏈上掛著一個毛絨公仔。
她經過趙基源身邊的時候停下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毛往上一挑:
“歐巴,你今天穿得怎麼跟賣保險的一樣?”
趙基源伸手在妹妹頭頂按了一下。
趙孝利歪頭躲開,笑嘻嘻地跑到餐桌邊坐下,把書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具明貞咳了一聲,趙孝利乖乖地又把書包拿起來掛在椅背上。
她端起海帶湯喝了一大口,被燙得伸出舌頭用手扇風。
具明貞在小女兒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
趙孝利縮了縮脖子,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
趙基源在趙正鎬右手邊的位置坐下。
他把餐巾從桌上拿起來鋪在膝蓋上,拿起筷子。
趙孝才已經吃完了一碗飯,正在夾最後一塊煎魚。
趙孝利一邊喝湯,一邊偷偷把泡菜裡的蘿蔔挑出來放在碟子邊緣。
具明貞看了一眼,她又乖乖夾回去吃了。
趙孝才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看著趙基源。
她嘴角往上翹了一下,“基源,聽說金凡秀總裁麵試的時候從來不笑?”
趙基源夾了一塊煎蛋卷,“不太清楚,我還沒見到他。”
“那見到他之後回來告訴我們。”趙孝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也想知道他笑起來什麼樣!在電視上從來沒見過。”
趙孝利把海帶湯碗放下,探過身子,“歐巴,你們公司旗下的那個KakaoPay。”
“能不能給我開個額度高一點的……”
“趙孝利……”具明貞的聲音傳過來。
趙孝利把身子縮回去,嘟囔了一句:“我就問問。”
趙正鎬把報紙翻到下一頁。
報紙發出嘩啦一聲響。
餐桌上的說話聲。
碗碟碰撞聲。
趙孝利的嘟囔聲……全部在那個翻報紙的聲音之後安靜了一瞬。
趙正鎬把報紙折起來,對摺,再對摺,放在桌邊。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向兒子,“基源……”
趙基源把筷子放下,兩隻手從桌麵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是,阿爸。”
餐桌上的海帶湯還在冒熱氣,煎魚的邊緣已經開始凝結出淺白色的油脂。
趙孝利偷偷把勺子放回碗裏,不敢發出聲音。
趙孝才把手從桌麵上拿下去,放在膝蓋上。
“集團現在的局麵,你在新聞裡看到了。”
“二十七個人被調整,十二個人被勸退。”
趙正鎬語速很慢,“你堂叔趙東振專務,在會長辦公室門外的走廊裡坐了十五分鐘,連源宇的麵,他都沒見到。”
趙基源喉結動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攏。
餐桌上很安靜。
趙孝利盯著自己麵前那隻空碗。
趙孝才的手放在膝蓋上,拇指互相捏著。
“我今天早上跟你說這些,不是讓你害怕。”
“是讓你知道,從現在開始,你走進Kakao大樓的每一步,都有人在看。”
“不是看你趙基源,是看趙正鎬的兒子。”
“看趙家四房的人,是不是比趙家旁係的人更經得起挑。”
趙正鎬把咖啡杯又端起來,杯口到嘴邊,沒喝,又放下了。
“你如果犯了錯,沒有人會替你說話。”
“不是因為你是趙正鎬的兒子就不動你。”
“恰恰相反。”
“正因為你是趙正鎬的兒子,動你的時候會更不留情麵。”
“因為你跌倒了。”
“丟的不是你一個人的臉。”趙正鎬看著兒子,眼裏沒有嚴厲,隻有鄭重。
“你記住了沒有?”
趙基源看著阿爸的眼睛,重重點了一下頭,“阿爸,我記住了。”
趙正鎬點了一下頭,這才又把咖啡端起來喝了一口。
然後拿起摺好的報紙,展開,翻到剛纔看的那一頁。
繼續看。
具明貞把煎魚往趙基源麵前推了推,又把炒蛋往趙孝利那邊挪了挪。
趙孝利偷偷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趙正鎬……報紙遮著阿爸的臉。
她又看了一眼歐巴,趙基源正低頭把海帶湯碗端起來。
“源宇那孩子……”具明貞像是在自言自語,“現在怎麼變得那麼狠心……”
餐桌上的空氣瞬間像被抽走了一層。
趙正鎬的手在報紙邊緣收緊了,紙頁被捏出一道極細的褶皺。
“具明貞……”他把報紙放下來,折了一道,放在桌邊,瞪著妻子。
“基源今天第一天上班。”
“你這些話。”
“是想讓他帶著什麼心態走進Kakao大樓。”
“你如果不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就不要說。”
“還有,源宇是你的晚輩,但更是韓進會長。”
“在這個家裏,在這個國家的任何一個地方。”
“沒有人有資格用那孩子來稱呼他。”
餐桌上沒有人動。
趙孝利低著頭。
趙孝才指甲掐著掌心的肉。
趙基源把湯碗放下。
具明貞的手有些僵硬地在圍裙上又擦了一下。
然後把圍裙從腰間解下來,對摺,搭在椅背上。
看著一臉嚴肅的丈夫。
她表情有些尷尬,但還是強作鎮定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那麼凶幹嘛!”
“哼~”趙正鎬這才又把報紙重新展開。
報紙嘩啦一聲。
重新遮住了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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