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進集團總部。
地下三層,安保室。
這裏的空氣和樓上截然不同。
樓上是光鮮的辦公區,實木辦公桌,人體工學椅,落地窗外是首爾的繁華夜景。
這裏是另一重世界。
沒有窗戶,牆壁覆蓋著灰色吸音材料,空氣裡隻有伺服器持續運轉的嗡嗡聲,和偶爾響起,被壓到最低的鍵盤敲擊聲。
林澤禹站在主監控螢幕前。
螢幕牆上,幾十塊分屏滾動著不同的資訊……實時監控畫麵,通訊資料流,人員定位軌跡,財務異常報警記錄。
最中央的幾塊螢幕,此刻定格著幾張人臉照片。
金大宇,五十六歲,前國情院特工,退役後開安保諮詢公司,暗裏接臟活。
樸某,四十三歲,有組織犯罪前科,疑似職業殺手,2010年涉嫌謀殺但證據不足釋放。
李某。三十九歲,非法持有槍支前科,2011年出獄,有爆炸物處理經驗。
崔某。四十一歲,曾在中東某安保公司服役,擅長車輛襲擊。
四張臉,四種不同的案底,四種不同的殺人方式。
林澤禹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沒有任何波動,“什麼時候發現的?”
身後。
一名年輕的分析員立刻回答:“今天下午四點二十分,財務監控係統報警。”
“金大宇妻子的銀行賬戶,剛剛轉入一筆三千萬韓元的資金。”
“資金來源是一個空殼公司,註冊在城北區,法人代表是趙潤娥的侄子。”
林澤禹點了點頭。
趙潤娥。
樸仁淑的心腹女傭,服侍了五十八年。
忠心耿耿,從無差錯。
“金大宇最近的通話記錄呢?”
“調出來了。”分析員敲擊鍵盤,另一塊螢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通訊記錄,“過去一週,他和這三個號碼有過多次聯絡。”
“這三個號碼的機主,就是螢幕上那三個人。”
“最後一次通話是今天下午四點五十分,基站定位在城北區廢棄倉庫一帶。”
林澤禹看著那三個殺手的照片,眼神依然沒有波動,“趙潤娥的動向?”
“今天下午一點出門,打車去了城北區。四點二十分返回李家宅邸。”
“期間的行蹤,我們正在調取沿途監控。”
“初步判斷,她去了那間倉庫。”
林澤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身,走到另一塊螢幕前。
螢幕上是一張首爾市區的詳細路網圖。
幾條不同顏色的路線縱橫交錯。
最顯眼的那條紅線,峴底洞趙家祖宅出發,蜿蜒向北,然後轉向西,最後穿過漢江大橋,一直延伸到韓進療養院。
林澤禹的手指在那條紅線上輕輕劃過,停在漢江大橋中段,“這裏。”
分析員湊過來看,“橋中段?為什麼?”
“沒有監控,車流密集,容易製造意外。”林澤禹聲音平靜,“他們要動手,這裏是最理想的位置。”
他直起身,走回主控台前。
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等待音。
一聲。
兩聲。
三聲。
接通。
“會長。”林澤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有情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說。”
“樸仁淑那邊,有動作了。”
“她通過一個叫金大宇的前國情院特工,雇傭了三名職業殺手。”
“目標很可能是夫人和孩子。”
“動手地點,初步判斷是漢江大橋中段。”
“時間,大概率是29號上午夫人去療養院複查的路上。”
電話那頭,又是沉默。
漫長的沉默。
沉默到林澤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然後,趙源宇的聲音傳來。
平靜。
平靜得可怕。
“確定嗎?”
“金大宇妻子賬戶剛收到三千萬定金,資金來源是趙潤娥侄子的空殼公司。”
“金大宇和三個有案底的殺手接觸了五天。”
“今天下午他們在城北區廢棄倉庫會麵。”
“兩個小時前,趙潤娥回到李家宅邸。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件事。”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他們知道我們已經知道了?”
“不知道,按照夫人的出行規律。”
“他們不可能在祖宅附近動手,療養院周邊的安保他們也滲透不進去。”
“唯一的視窗,就是路上。”
“漢江大橋中段是最合適的地點。”
“他們應該正在準備。”
“準備得怎麼樣了?”
“需要更詳細的情報,按照他們的節奏,會在動手前一兩天確認最終方案。”
趙源宇沒有再說話。
隻有極輕的呼吸聲,從聽筒裡傳來。
林澤禹沒有催促。
他握著電話,站在原地,看著牆上那幾張殺手的照片,看著地圖上那條醒目的紅線,看著螢幕上不斷滾動的資料流。
十秒。
整整十秒的沉默。
然後。
“不要驚動他們。”趙源宇的聲音傳來,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讓他們準備。”
“讓他們覺得一切順利,讓他們以為能得手。”
“等他們動手的時候,再收網。”
林澤禹的眼神微微一凝。
“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
林澤禹把話筒放回座機上,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他站在原地,看著牆上那幾張殺手的照片,看著他們冷漠的眼神,看著那些被金錢和仇恨驅使,即將走向死亡的人。
他的嘴角,慢慢上揚。
笑容很淡。
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但很冷。
冷得像刀。
林澤禹轉身,看向身後幾名待命的安保室核心成員。
“從現在開始,樸仁淑那邊的監控,升級到最高階別。”
“金大宇和那三個人的手機,車輛,住處,全部二十四小時盯著。”
“趙潤娥的每一步,都要有人跟著。”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但是……”
林澤禹聲音壓得更低,低得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不要驚動他們。”
“讓他們以為一切順利。”
“讓他們準備好。”
“讓他們……以為能得手。”
林澤禹在以為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懂了。
安保室裡安靜了幾秒。
隻有伺服器嗡嗡的執行聲,和鍵盤偶爾敲擊的脆響。
然後所有人同時點頭。
“是!”
腳步聲響起。
幾人迅速回到各自的位置,開始調取資料,分配任務,確認流程。
林澤禹轉過身,重新看著牆上的監控螢幕。
螢幕上,那幾名殺手的照片還在滾動。
他看著他們的臉,看著那些即將成為獵物的獵人。
他的笑容更深了一點。
獵人在等獵物。
但真正的獵人,從來不會讓獵物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林澤禹拿起對講機。
“一組,目標車輛確認。二組,沿路監控準備。三組,備用方案啟動。”
對講機裡傳來簡短的回應:
“一組收到。”
“二組收到。”
“三組收到。”
林澤禹放下對講機,他看著牆上那張首爾地圖。
看著那條從城北洞延伸向漢江大橋的紅線,看著那個即將成為獵場的中段。
他想起八年前,濟州島醫院那條慘白的走廊。
會長從病房裏走出來,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但他看見了。
他看見那雙眼睛裏,原本就稀薄的溫度,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無邊無際的漆黑,和漆黑深處那一點點,即將焚盡一切的猩紅。
“查。”那位十八歲的少年說,聲音平靜得詭異,“所有。”
“不管是誰。”
“我要他全家,陪葬。”
八年了。
那句話,他一直記得。
那些人,他一直在等。
現在,終於要來了。
林澤禹閉上眼睛。
嘴角那絲笑意,始終沒有消失。
窗外沒有窗,但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一片漆黑的夜空。
那片夜空裏。
有一輪即將滿月的月亮,和一個即將被清算,背負著八年前血債的老女人。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