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顯玟的話,讓柳明珍的手指猛地收緊。
指甲掐進掌心。
趙南鎬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顯玟,這種話不能亂說。你母親的死是意外,警方有定論……”
“警方?”趙顯娥笑了,這次是真的笑,笑得肩膀顫抖,笑得眼淚都要出來。
“二叔,您在這個位置上坐了這麼多年,還相信警方的定論?”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淚水,表情瞬間冷下來。
“2005年3月12日!”趙顯娥報出一個日期。
“那天下午兩點,瑞草區方背洞美容院。”
“我母親像往常一樣去做護理。”
“二叔,那天晚上你在哪裏?”
趙南鎬忍不住嚥了口唾沫:“我……在家。”
“是嗎?”趙顯娥不置可否,繼續往下說,“晚上9點,我母親離開美容院,車子來到一個彎道,正常轉彎。”
趙顯玟開始發抖。
趙源泰伸手按住妹妹的肩膀,自己的手也在顫。
“然後……一輛滿載的渣土車,沖了過來。”
“沒有剎車,沒有轉向,就這麼直直地撞上來!”趙顯娥緩緩站起身,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然後猛地握拳。
“砰。”
擬聲詞從她齒縫裏擠出來。
柳明珍驚得一顫。
“車子被撞得旋轉,側翻!”
“我母親和趙姨被卡在變形的車廂裡,流血,等待。”
趙南鎬的額角滲出細汗。
“送到醫院時,兩人都已經沒有生命體征。”
“她們被推進太平間。”
“我接到電話趕到醫院,父親,源泰,顯玟,外婆也來了。”
“二叔你和三叔,後來也到了。”
“醫生拉開冷藏櫃,掀開白布。”趙顯娥緩步走到趙南鎬麵前,俯身,與他平視,“二叔,你還記得你看到了什麼嗎?”
趙南鎬的呼吸急促起來。
柳明珍捂住嘴,臉色慘白。
“我母親的臉……”趙顯娥的聲音變成了耳語,卻字字誅心,“還能稱之為臉嗎?”
“右側塌陷,骨骼碎裂,麵板撕裂,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骨茬。”
“左眼緊閉,沒有右眼,隻有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
“鼻子歪了,嘴唇裂開,牙齒也掉了。”
趙顯娥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趙南鎬,聲音顫抖,“我父親當場暈倒。”
“外婆突發急性心衰,搶救了六個小時才活下來。”
“二叔……”趙顯娥問,“你呢?你當時什麼反應?”
趙南鎬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你不忍直視。”趙顯娥替他回答,“你轉過頭,捂住嘴。”
“你心生恐懼。”
“然後你對自己說,這是意外,隻是不幸的意外。”
趙顯娥又笑了。
這次笑容持續了更久,眼睛裏卻沒有任何溫度。
“但你知道那不是意外,對嗎?”
趙南鎬猛地站起來。
“顯娥!”他厲聲道,“沒有證據的話不能亂說!”
“證據?”趙顯娥歪了歪頭,“司機重傷昏迷,後麵也意外感染去世。”
“美容院的監控剛好在那天故障。”
“警察以交通意外結案,所有卷宗封存。”
“但二叔,真的是意外嗎?”趙顯娥往前走,逼得趙南鎬後退。
趙南鎬的臉色徹底變了。
柳明珍顫聲問:“顯娥,你到底……”
“根本不是意外!”趙顯娥倏地轉身,“二嬸,是謀殺!”
“誰有能力讓一場謀殺變成意外?”
“誰有動機清除我母親?”
趙顯娥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密閉包廂裡回蕩:
“是趙秀鎬!你們的親弟弟!趙源宇的養父!”
趙源泰終於抬起頭,眼睛裏佈滿血絲:“大姐……別說了……”
“為什麼不說?”趙顯娥麵目猙獰地盯著弟弟,“母親死了八年!”
“兇手逍遙法外!”
“趙秀鎬的養子坐在我們家的位置上,享受著本該屬於我們的一切!”
“你們還要我們忍?”
“還要我們顧全大局?”
趙顯娥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茶水四濺。
“這是意外嗎?”她指著地上的狼藉,聲音嘶啞,“這也是意外嗎?”
“我母親被碾碎的臉是意外嗎?”
“父親被趕到海邊等死是意外嗎?”
“我們三姐弟像喪家之犬一樣活著是意外嗎?”
包廂裡隻剩下趙顯娥粗重的喘息聲。
趙顯玟在小聲壓抑地哭。
趙源泰紅了眼眶,死死咬住嘴唇。
趙南鎬和柳明珍怔在原地,像兩尊被雷劈中的雕塑。
夫婦倆的臉上交織著驚駭,恐懼,還有一絲……被戳破真相的狼狽。
良久,趙南鎬啞聲開口:
“就算……就算秀鎬做了什麼……那也是他個人的行為。”
“源宇當時才17歲,他不可能……”
“他知道!”趙顯娥打斷他。
三個字,斬釘截鐵。
“他知道!”她重複,每個字都像淬毒的釘子。
“顯……顯娥……”趙南鎬的聲音近乎哀求,“你們現在這麼做,又能改變什麼呢?”
“把家醜徹底撕開給全國看?”
“讓趙家成為全韓國的笑柄?讓你們父親……”
“父親?”趙顯娥嗤笑,“那個躲在濟州島喝酒等死的男人?”
“二叔,您覺得我們在乎他嗎?”
“他眼睜睜看著母親去死。”
“眼睜睜看著我們被趕出家門,眼睜睜看著趙源宇奪走一切。”
“他現在連站出來說一句真話的勇氣都沒有。”
“二叔,二嬸。”趙顯娥微微鞠躬,姿態無可挑剔,趙源泰和趙顯玟也跟著站起來。
“謝謝你們今天的茶。”
“也謝謝你們還願意來見我們。”
“但有些路,一旦開始走,就回不了頭了。”
她轉身走向門口,腳步堅定。
“顯娥!”柳明珍突然起身喊道,聲音帶著哭腔,“二嬸求你們……收手吧。”
“源宇……源宇他不會放過你們的。”
“他會……”
趙顯娥在門口停住,沒有回頭。
“那就讓他來吧。”她輕聲說,聲音裏帶著近乎瘋狂的平靜,“反正,我們也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告訴趙源宇,這場官司,我們打定了。”
“不是為了錢,不是為了股權。”
趙顯娥拉開房門,走廊的光湧進來,勾勒出她瘦削決絕的側影。
“是為了讓我母親隻剩一個窟窿的右眼,能真正合上。”
門關上。
三姐弟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包廂裡再度死寂。
趙南鎬獃獃站在原地,忽然感覺口乾舌燥。
他想端起茶杯,手指卻抖得厲害。
“啪嚓……”青瓷碎裂,茶水四濺,在淺色地板上暈開深色汙漬。
柳明珍終於哭出聲來,她撲到丈夫身邊,抓住他的手臂:
“南鎬……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
趙南鎬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腳底那攤水漬,看著碎片裡倒映的扭曲的自己。
就像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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