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下午兩點,韓國首爾。
三星顯示總部,A3生產線控製中心。
螢幕上顯示著密密麻麻的資料流。
溫度、濕度、真空度、鍍膜厚度……幾十個引數實時跳動。
身穿防塵服的工程師們在控製檯前忙碌,對講機裡不時傳來各工段的彙報聲。
“真空腔室壓力穩定。”
“材料蒸發源溫度達標。”
“傳送帶速度正常……”
控製中心主管金雲澤坐在中央控製檯前,盯著最上方的一塊螢幕。
那裏顯示的是裝置執行時間計數……當前批次已連續運轉187小時,按照計劃,再有13小時就該停機更換核心模組了。
桌上的內線電話響起。
金雲澤接起:“說。”
“主管,Tokki那邊剛發來通知……”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慌張,“說我們預訂的下批覈心模組,因為供應鏈調整和產能集中,交付要……無限期延遲。”
金雲澤的手一緊,話筒差點滑落:“什麼?”
“郵件剛收到,我轉發給您了。Tokki說,他們要優先保障其他客戶,我們的訂單……暫時排不進去。”
金雲澤掛掉電話,顫抖著手開啟郵箱。
果然。
一封來自Tokki株式會社的郵件安靜地躺在收件箱裏。
標題很官方……關於貴司訂單交付週期的緊急通知。
內容隻有三段話,用詞禮貌但冰冷。
核心意思就是:不給了,什麼時候給,不知道。
“操!”金雲澤一拳砸在控製檯上,周圍的工程師們嚇了一跳。
“主管,那下批生產計劃……”
“計劃個屁!”金雲澤怒吼,“沒有新模組,現有的裝置最多再撐三批生產!”
“然後全得停!”
控製中心瞬間死寂。
隻有裝置執行的嗡嗡聲,此刻聽起來像不祥的預兆。
同一時間。
首爾鍾路區,韓國國防部大樓。
小會議室裡,國防工業整合委員會的七名委員圍坐長桌。
主位上是國防部次長樸泰榮,他麵前攤開一份厚厚的檔案。
“各位,這是青瓦台的指示。”樸泰榮聲音嚴肅,“為了優化國防工業結構。”
“提升應對北方威脅的能力,我們需要推動韓進防務與三星泰科的合併。”
一名委員皺眉:“次長,三星那邊不會同意的。”
“所以才需要推動。”樸泰榮敲了敲檔案,“這裏有詳細方案。”
“第一步,以國家安全為由,限製三星泰科參與下一代無人機專案的競標。”
“第二步,在軍工企業評級中,將韓進防務的優先順序提到泰科之上。”
“第三步……”
他略作停頓:“如果三星還不配合,就啟動對泰科的稅務和出口合規調查。”
“當然,這是最後的手段。”
委員們交換眼神,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這是國家機器對財閥的正式施壓,而且來自最高層。
“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樸泰榮合上檔案,“今天下午,正式函件就會送到三星集團總部。”
“措辭可以客氣,但意思要明確。”
下午三點十分。
三星集團總部,會長辦公室。
李健熙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
他今年六十九歲,兩年前因非法轉讓經營權案被判處緩刑後,很少公開露麵,但集團的實際控製權依然牢牢握在手中。
辦公桌前站著三個人。
三星電子副社長李在鎔,三星顯示社長李在賢(不是CJ那個),以及戰略室長李鶴洙。
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父親,Tokki突然斷供,我們的OLED生產線……”李在鎔聲音發緊。
“國防部下午發來函件,要求我們積極考慮韓進防務與泰科的合併。”李鶴洙補充,手裏的資料夾邊緣被捏得發皺。
“趙源宇這是在報復。”李在鎔咬牙道,“報復上次高爾夫球場我沒答應他。”
李健熙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李健熙沒有看兒子,也沒有看兩位高管,而是望向窗外。
辦公室安靜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李健熙開口,聲音沙啞但平穩:“泰科的資料,拿給我。”
李鶴洙趕緊遞上資料夾。
李健熙翻開。
裏麵是三星泰科的詳細財報,技術專利列表,以及正在進行的軍工專案清單。
他一頁頁翻看,看得很慢。
翻到某一頁時,手指在一行數字上停住……那是泰科去年的虧損額,387億韓元。
“泰科,確實是個負擔。”李健熙輕聲說。
“父親!”李在鎔急了,“那是我們進軍軍工的關鍵……”
“關鍵?”李健熙抬眼看他,“每年虧幾百億的關鍵?”
李在鎔噎住了。
李健熙合上資料夾,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
“趙源宇這個小傢夥……”老人語氣裡竟然帶著一絲欣賞,“手段夠狠,也夠準。”
“知道打哪裏最疼。”
“會長,那我們……”
“Tokki的斷供,能撐多久?”李健熙問李在賢。
“現有庫存的核心模組,最多支撐兩個月。兩個月後,A3生產線必須減產40%以上。”李在賢額頭冒汗,“而且GalaxyS2的螢幕供貨會出問題,蘋果那邊……”
“去找日本企業。”李健熙打斷他,“佳能,尼康,他們也有蒸鍍裝置。”
“效能隻有Tokki的70%,而且改裝生產線需要時間……”
“用!”李健熙的聲音冷了下來,“三星不是第一天做實業。”
“沒有Tokki,就不做螢幕了?”
李在賢深深低頭:“是。”
“至於泰科……”李健熙轉向李鶴洙,“告訴國防部,三星願意積極考慮。”
“但合併條件要談。”
“韓進防務的無人機技術要共享,合併後的新公司,三星要保留至少30%的股權,並且擁有關鍵技術的一票否決權。”
李鶴洙快速記錄:“明白了。”
李在鎔不甘心:“父親,我們就這樣屈服?”
“屈服?”李健熙笑了,笑容很淡,帶著深意,“在鎔啊。”
“你以為趙源宇要的隻是軍工嗎?”
李在鎔愣住了。
“他要的是逼我上談判桌。”李健熙緩緩起身,走到窗前,“Tokki斷供是刀,國防部施壓是鞘。刀鞘齊備,就等我伸手。”
“那就談吧。”
“但談判桌上,三星不會隻要回Tokki的供應。”
“韓進在半導體材料上的技術,韓進海運的某些航線……都可以談談。”
辦公室裡的三人恍然大悟。
“另外……”李健熙看向兒子,“你親自去一趟魔都。”
“趙源宇不是在那裏嗎?”
“就說……三星願意啟動泰科的談判,但希望麵對麵談。”
李在鎔眼睛一亮:“我馬上去安排!”
“記住……”李健熙最後說,“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
“趙源宇懂這個道理,所以他纔敢這麼玩。”
“現在,輪到我們讓他明白。”
“三星,也不是那麼好咬的。”
窗外,漢江上的貨輪緩緩駛過。
李健熙站在窗前,身影一動不動,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知道,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但老獵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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