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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長辦公室。
首爾下起了淅淅瀝瀝的春雨。
雨絲不算密集,卻連綿不斷,在落地玻璃窗上劃出無數道細長蜿蜒的水痕,將窗外的城市景象暈染成一片朦朧流動的光斑。
天色陰鬱,辦公室內開著燈,溫暖的光線與窗外的灰暗形成對比。
趙源宇剛剛批閱完一摞檔案,擱下了筆。
他沒有立刻拿起下一份。
而是站起身,走到了窗邊,沉默地看著窗外被雨水籠罩的城市。
雨聲被超厚的隔音玻璃濾掉了大部分。
趙源宇的眉頭習慣性地微蹙著,眼下的淡青色陰影在側光下更加明顯。
失眠像附骨之疽,啃噬著他的精力。
隻能依靠藥物和意誌強行維持清醒的巔峰狀態。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林書允端著一個木質小托盤走了進來,上麵放著一杯溫水和一個小巧的白色藥盒。
她的腳步輕盈,走到趙源宇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停下。
“會長,該吃藥了。”林書允的聲音很輕,帶著一貫的恭謹。
趙源宇嗯了一聲,伸出了手。
林書允將溫水杯遞到他手裏,然後開啟藥盒,裏麵是兩片小小的白色藥片。
趙源宇看也沒看,將藥片倒在掌心,送入口中,就著溫水嚥下。
喉結滾動了一下。
葯的苦味很快在舌根蔓延開。
他將空杯子遞迴給林書允,目光依舊落在窗外。
“樂天那邊的那份方案……”趙源宇忽然開口,聲音略顯低沉,“流轉到哪一步了?”
林書允接過杯子,低聲彙報:
“秘書室已按您的吩咐,轉交給戰略企劃室安室長。”
“安室長剛才反饋。”
“認為方案切入點有價值,已初步批示。”
“建議由海運事業部物流解決方案小組與樂天方麵進行低階別業務接觸。”
“進一步瞭解需求。”
“級別控製在副理事以下。”
趙源宇靜靜聽著,沒說話。
雨滴在玻璃上慢慢匯聚,滑落。
幾天前行政餐廳包廂裡的畫麵,毫無徵兆地掠過他的腦海。
淺灰色格紋套裙,低馬尾,那副顯然是裝飾用的無框平光眼鏡……還有那雙努力顯得鎮定,卻依然能看出緊張和期待的眼睛。
過於刻意了。
像小孩子努力扮成大人的模樣。
趙源宇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笑意一閃而逝,混合著忍俊不禁的玩味和……一絲極淡的認可。
刻意歸刻意。
但檔案裡的內容……那些痛點分析,那些合作模式的雛形框架……確實不是光靠一張漂亮臉蛋或者小聰明能編造出來的。
需要調研,需要思考,需要對兩個集團的業務有一定程度的理解。
“知道了……”他轉身不再看雨。
“另外……”趙源宇走向辦公桌,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淡,“幫我約文在仁前輩。”
“時間定在下週。”
“是,會長。”林書允躬身,端著托盤,退出了辦公室。
門輕輕關上。
趙源宇坐回寬大的座椅,拿起了下一份待批閱的檔案,眼神重新變得專註而冰冷。
將所有細微的情緒波動,再次封存進堅不可摧的理性深處。
……………
雨絲如霧。
給青瓦台附近蜿蜒的僻靜小巷籠上一層濕漉漉的灰紗。
依舊是那間傳統韓屋茶室。
推開厚重的木門。
穿過一段鋪著老舊石板的走廊。
玄關處,一位約莫六十多歲的老婦人正躬身擦拭著一個素色瓷瓶。
她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一絲不苟的髮髻,身穿淡青色韓服,袖口洗得微微發白。
聽到腳步聲。
老婦人抬起頭,臉上縱橫的皺紋舒展開來,微微頷首後,便側身示意來人進去………趙源宇是這裏的熟客。
而文在仁,早已到了。
紙門被輕輕拉開,裏麵是一個約十疊大小的茶室。
文在仁跪坐在坐墊上,脊背挺直,但肩膀微微下沉,顯出沉重的疲憊。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深灰色夾克,裏麵是熨燙平整,但領口已有些磨損的白襯衫。
麵前的茶杯空了。
文在仁正望著庭院出神。
聽到拉門聲,文在仁轉過頭來。
老人臉上的皺紋似乎又深刻了幾分。
但目光依舊銳利,隻是此刻這銳利中,摻雜了太多的憂慮和血絲。
“前輩,讓您久等了。”
趙源宇在門口褪下皮鞋,在文在仁對麵的坐墊上跪坐下來,姿態恭敬。
“來了。”文在仁的聲音略顯沙啞。
他拿起鐵壺,想給趙源宇倒茶,但趙源宇已先一步雙手捧起茶壺。
“我來,前輩。”趙源宇語氣溫和。
他提起鐵壺,壺嘴懸在文在仁的茶杯上方,清澈的淺綠茶湯劃出一道平穩的弧線,注入杯中,七分滿,一滴未濺。
然後才為自己斟上。
茶香在潮濕清冷的空氣裡氤開,帶著微苦的草本氣息。
文在仁沒有碰茶杯,他雙手交握放在膝上,指關節有些突出。
沉默了幾秒。
老人還是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語氣沉重:
“崔圭善,昨天被檢方傳喚了。”
趙源宇正要端茶的手在空中微頓,隨即恢復自然,將茶杯送到唇邊,啜飲一口。
茶水滾燙,但他麵不改色。
文在仁繼續,語速不快,但字字清晰:“名義是政治資金問題。”
“他們開始清洗了,源宇。”
“從總統的親信開始。”
“我收到風聲,不止崔秘書官。”
“過去幾年。”
“和我們……和盧總統政策方向合作比較密切的幾個部門的次官、局長,名字也在一份非正式的觀察名單上。”
“新賬,舊賬……”文在仁搖了搖頭,聲音透著深深的無力與涼意,“都可能被翻出來。”
“晾在太陽底下。”
“變成腐敗,變成勾結。”
說罷。
“源宇,韓進要早做打算。”文在仁的語氣嚴肅起來,“不僅僅是規避風險的打算。”
“盧總統的理念,你是知道的。”
“他不是要打倒財閥。”
“他是希望……不,他是相信,財閥可以成為負責任的企業公民。”
“財富應該共享。”
“發展應該惠及所有人。”
“大企業要支援中小企業,要回饋社會。”文在仁的語速漸漸加快。
“這些年,韓進在環東海網上的投入。”
“與政府合作打造國家物流骨幹網,打通偏遠地區的物流血脈。”
“這本身就是這一理唸的實踐!”
“這不是簡單的生意。”
“這是在建設這個國家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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