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點整。
韓進集團總部會議室。
集團月度經營進度彙報會正在召開。
趙源宇坐在長桌一端的主位,身後是整麵的落地玻璃窗。
他的坐姿有些隨意地靠著椅背。
目光平靜地掃過正在彙報的海運事業部專務理事樸景泰。
整個會議室保持著無形的低氣壓。
樸景泰站在投影幕布旁,鐳射筆的紅色光點在一張複雜的航線網路圖上移動。
“……與滬東中華簽訂的產能選擇權協議,定金已匯出。”
“根據協議,我們鎖定了2006至2014年共計20艘LNG船的基礎造價。”
“浮動條款與當前市場價格相比,預留了百分之三十五的安全空間。”
樸景泰的聲音沉穩有力。
“與現代重工那邊的補充協議也已同步簽署,主要覆蓋超大型集裝箱船。”
“兩家船廠目前訂單排期都很滿,但對我們的遠期選擇模式表示理解,畢竟我們支付了可觀的定金來對沖他們的部分風險。”
投影幕布上的圖表切換,變成了一組資料和進度條。
“目前,環東海網在釜山、光州、仁川三大樞紐的自動化分撥中心基建進度符合預期,其中釜山港的二期智慧倉儲係統已經開始裝置安裝。”
“與國內陸運公司的幹線合作協議,已覆蓋主要工業走廊……”
趙源宇聽著,右手食指在光滑的桌麵上輕輕敲擊。
當樸景泰彙報到某個技術細節時。
他忽然開口,聲音如常,卻瞬間掐斷了對方的敘述流:
“仁川樞紐與金浦空港的聯運資料打通,實際測試的貨物資訊丟包率是多少?我要的不是理論值。”
樸景泰顯然早有準備,立刻答道:
“上週進行了第三次壓力測試,丟包率從最初的百分之五點七降至百分之一點二,仍未達到千分之五的預設目標。”
“技術團隊正在排查海關資料介麵的快取問題,預計兩周內再次測試。”
趙源宇點了點頭,食指停止了敲擊。
“兩周。我要看到千分之五以內的穩定資料。”他話裡的意味不容置疑。
“是,會長。”樸景泰頷首,額角似乎有細微的汗意,但被他很好地控製住了。
會議繼續進行。
趙源宇的目光時而落在彙報人身上,時而掃過麵前攤開的幾份檔案,時而又投向窗外遙遠的天空。
他坐在一群年齡幾乎是他兩倍的高管中間,卻沒有絲毫違和感。
隻有沉靜到近乎冰冷的權威。
……………
同日,深夜十一點四十分。
韓進金融控股總部大樓地下三層。
主螢幕上,正進行著加密視訊連線。
金賢成的臉出現在畫麵裡。
背景是他在紐約的辦公室,窗外是漆黑的海麵和遙遠的點點燈火。
他看起來有些憔悴,眼下的陰影即使用攝像頭也能看得清楚。
“……ABX-HE-AAA指數,本週又上漲了1.7個點。”金賢成的嗓音帶著熬夜後的乾澀,“我們的空頭頭寸……浮虧擴大至四千八百萬美元。”
“主要是最近兩周。”
“市場情緒依然樂觀,評級機構對次級抵押貸款債券的調降動作慢於預期,新增違約資料被解讀為個案和可控。”
他頓了頓,畫麵外似乎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
金賢成微微偏頭聽了一下,轉回來時,臉色更加凝重:
“會長,團隊裏……尤其是從華爾街挖來的那幾位分析師,壓力很大。”
“有人建議我們是否先平掉部分倉位,降低風險暴露,或者至少……對沖一下。”
“持續的浮虧和看不到盡頭的上漲,對士氣和判斷力都是消耗。”
大廳內。
韓進這邊負責監控的操作員們也下意識地挺直了背。
目光偷偷瞟向站在主螢幕前的那個人。
趙源宇就站在那裏。
螢幕光在他臉上投下不斷變幻的色塊,照亮他緊抿的唇線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眼睛。
他靜靜地盯著那條代表ABX指數。
一路向右上方蜿蜒爬升的紅色曲線,彷彿要把它刻進瞳孔裡。
整個地下空間陷入了沉寂。
十秒鐘。
對於等待指令的人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於,趙源宇開口了,聲音像冰錐一樣刺破寂靜:
“倉位,保持。”
四個字,斬釘截鐵。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更靠近螢幕,目光似乎穿透了那條曲線,看向了更深處:
“焦慮癥狀,讓隨隊心理顧問介入。”
“告訴他們,合約的槓桿和清算線是我設定的,浮虧在預期之內。”
“現在退出,纔是真正的損失。”
他的手指在控製檯的邊緣輕輕點了一下。
“另外……”趙源宇繼續交代。
“從現有團隊裏分出一組人,立刻開始研究AIG,美國國際集團。”
“重點是他們信用違約互換業務的頭寸細節。”
“他們為了保費收入,賣出的CDS保單太多了。”
“多到……像個以為自己永遠不會輸的賭徒。”
他抬起眼,看向視訊畫麵裡的金賢成,眼神在螢幕光的映照下,深不見底。
“盯緊他們。”
“不需要動作,隻需要研究和計算。”
“計算他們到底在多大的風暴裡,裸奔。”
……………
兩天後。
韓進集團總部,戰略企劃室。
室長安佑成的辦公室寬敞明亮,堆滿了書籍報告和白板,白板上畫滿了各種思維導圖和戰略模型。
他本人則靠在寬大的辦公椅裡,手裏拿著那份由秘書室轉交過來,來自樂天辛由美的合作構想檔案,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
此刻,安佑成臉上帶著饒有興味的表情。
“有點意思。”他將檔案輕輕扔在桌麵上,對坐在對麵的副手,一位三十齣頭的幹練女性說道,“樂天這位……嗯。”
“辛由美女士,比外麵傳言的花瓶形象,有料得多啊。”
副手推了推眼鏡:
“資料來源看得出是二手拚接的,對韓進內部物流能力的描述也有些理想化。”
“不過……”她話鋒一轉,“對樂天百貨自身在高價值商品配送上的痛點,抓得相當準。”
“尤其是那個資訊不透明導致VVIP客戶投訴率隱性上升的推論。”
“沒有一線體驗或者拿到內部資料,光靠想像編不出來。”
“沒錯。”安佑成手指點了點檔案上關於合作模式的那幾頁,“你看她提出的這幾種雛形。”
“從簡單外包到合資公司,雖然粗糙,但框架是有的。”
“關鍵是,她精準地把痛點。”
“和我們環東海網正在打造的高階、精準、可追溯的物流能力給對上了。”
“這不是外行人能有的眼光。”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握放在桌上,臉上露出職業化的笑容:“告訴海運事業部那邊,可以安排一次非正式,低階別的業務碰頭會。”
“讓物流解決方案小組的人去,級別……副理事帶隊足夠了。”
“接觸一下,聽聽樂天那邊更具體、更真實的痛點和資料需求。”
“說不定……”安佑成笑了笑,“真能從他們身上挖出點有價值的東西。”
“反過來優化我們自己的服務模型。”
“這位辛女士。”
“倒是個不錯的需求探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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