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峴底洞祖宅的宴會廳內。
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而明亮的光輝,映照著長長的梨花木餐桌。
每月一次的趙家聚餐如期而至。
家族成員們依次落座。
主位的趙重勛穿著傳統韓服,神色平靜,慢條斯理用著麵前的人蔘雞湯。
長子趙亮鎬坐在老人右下首,臉色猶如被寒霜打過,全程幾乎沒有動筷。隻是偶爾端起酒杯抿一口,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麼。
李明姬坐在丈夫旁邊,臉上掛著勉強的笑容,眼神卻時不時的掃過餐桌對麵。
對麵,趙南鎬和趙正鎬互相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父親……”趙南鎬放下筷子,臉上堆起熱情笑容,聲音洪亮的打破沉寂,“這次源宇侄兒可是給我們趙家大大長臉了啊!韓進投資首戰告捷,三十倍的回報率!現在外麵誰不誇我們趙家出了個百年不遇的商業奇才?”
趙南鎬說話時。
他目光玩味的看向坐在末席的趙源宇,餘光卻有意無意瞟向臉色鐵青的趙亮鎬。
趙正鎬立刻介麵,語氣更顯誇張:“何止是奇才!要我說,源宇這眼光,這魄力,比他那些……嗯,循規蹈矩的哥哥們強多了!”他故意停頓,看到趙亮鎬握著酒杯的手指驟然收緊,眼底閃過滿意之色,“我看啊,這未來的韓進,還得看源宇侄子的!”
這番話,幾乎是在明晃晃的打趙亮鎬和趙源泰父子倆的臉了。
趙源宇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麵前擺著適合他年齡的餐食。
他穿著小號的襯衫和背帶褲,坐姿端正。
麵對兩位伯父近乎露骨的吹捧。
趙源宇臉上沒有任何得意或羞澀,他抬起眼皮,平靜回道:“二伯和四伯過獎了,隻是運氣好,撿到了祖父說的貝殼而已。”
他將功勞輕描淡寫的歸功於自己之前向趙重勛說的比喻,既回應了誇讚,又不著痕跡將焦點引回祖父身上,自己則置身事外。
這番應冷靜應對。
讓趙南鎬和趙正鎬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笑得更加熱情,連連稱是。
“哼!”李明姬終於忍不住,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全桌人聽到的聲音,對著身邊的兒子趙源泰慈愛的說:“源泰啊,你在航空公司實習也要像你……弟弟學習,有點冒險精神。不過呢,偶媽還是覺得,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最重要,像你這樣穩紮穩打,熟悉航空業務的每一個環節,將來才能穩穩噹噹的接手家業,不至於像有些人,靠投機取巧,風險大得很吶!”
李民姬特意加重“弟弟”和“投機取巧”這兩個詞。
趙源泰立刻挺直腰板,配合著母親:“偶媽,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大韓航空是祖父和父親的心血,我一定會守好的。”
母子倆一唱一和。
試圖將趙源宇的成功貶低為投機,同時強調自家對核心產業的正統繼承。
趙亮鎬依舊黑著臉沒有說話,隻是額角隱隱跳動的青筋,顯示著他內心並不平靜。
趙秀鎬和妻子崔恩英安靜坐在一旁。
夫妻倆專心照顧雙胞胎女兒用餐,盡量避免捲入這場無聲的硝煙。
而趙重勛則始終保持靜默。
老人偶爾抬眼,目光在幾個兒孫之間緩緩移動,像一位老練的棋手,審視著棋盤上無聲的攻防。
聚餐結束後。
家族成員們陸續告辭或回房。
趙源宇剛走出宴會廳。
趙秀鎬便跟了上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源宇,陪三伯走走吧。”
兩人來到連線主宅與側翼的迴廊,夏夜的微風帶著花香拂過。
趙秀鎬看著身邊隻及自己腰高的侄子,語氣溫和而真誠:“源宇,剛才做得很好,寵辱不驚。三伯為你高興。”
“謝謝三伯。”趙源宇微微點頭。
趙秀鎬嘆了口氣,語氣轉為擔憂:“但是孩子,你要知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現在風頭太盛,難免會招人嫉恨。”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尤其是……你父親那邊。畢竟血濃於水,如果可以,找個機會,稍微緩和一下關係?哪怕隻是表麵上的……”
趙源宇聞言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視線落在迴廊角落一盆精心修剪的黑鬆盆景上。
盆景不大,但枝幹虯勁,顯然經過多年培育。
“三伯……”趙源宇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您覺得,那棵鬆樹為什麼能被培育成如此形態呢?”
趙秀鎬微微一怔。
隻見趙源宇緩緩走到那盆黑鬆前,手指輕輕觸碰被鐵絲固定的枝幹。
他的動作很輕。
“園丁用鐵絲束縛它,引導它,甚至剪去它自然生長,最茂盛的枝條.……”
趙源宇轉過身來,廊下燈光在他眼底投下深邃陰影。
“……不是為了傷害它,而是為了讓它按照人為設定,被認為是‘更美’的形態生長。在這個過程中,它必須放棄一些東西,承受一些痛苦。”
夜風吹動額前碎發。
趙源宇望向遠處鬆林,又收回視線。
“而山林裡的野鬆,可以肆意成長,爭奪陽光雨露,無需遵從任何人的意誌。但它的形態,未必能被放入這廳堂之內。”
趙秀鎬不自覺屏住呼吸。
“三伯……”趙源宇靜靜注視著趙秀鎬,“您說,是做一個被精心塑造,符合期待的盆景好!還是做一棵自由生長,但可能不被接納的野鬆好呢?”
他微微低頭,看著地上被燈光拉長的身影。
“有些衝突,並非源於仇恨,而是源於……本質的不同,畢竟通往未來的路,隻有一條,不是嗎?”
趙秀鎬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他原本想繼續勸和的話,也被侄子的簡單比喻給徹底堵了回去。
是啊!韓進集團的王座隻有一個!
大哥趙亮鎬扶持的是趙源泰;而父親趙重勛屬意的卻是趙源宇。
這根本就是無解的死局!
哪裏是簡單緩和關係就能解決的?
趙源宇沒在說話。
他對著趙秀鎬微微躬身,然後向著不遠處,正在庭院裏追逐螢火蟲的雙胞胎姐妹……趙敏書和趙慧書走去。
迴廊裡隻剩下趙秀鎬一人。
他望著那盆黑鬆,忽然覺得那些扭曲的枝幹,像極了這個家族裏每個人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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