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崗令生效次日。
經營戰略委員會會議室,月度會議。
趙秀鎬坐在主位。
他身後是整麵落地玻璃幕牆,窗外是漢城江南區鱗次櫛比的摩天樓森林。
但坐在趙秀鎬右手邊的趙源宇注意到,三伯放在桌上的左手手指在輕微顫抖……不是因為緊張,是肌肉控製不住的細微痙攣。
會議已經進行四十分鐘。
新任海運事業部專務理事樸景泰正在做環東海網階段性進展報告。
他站投影幕布旁,鐳射筆的紅點在海圖上移動,聲音沉穩有力:
“……截至上週,俄方納霍德卡港的合作協議已完成法律文字最終核對,預計下月中旬正式簽署。”
“日方節點方麵,我們已經接觸了新潟港和釜石港的管理方,初步反饋……”
趙源宇低頭看著手裏的紙質報告。
用黑色鋼筆在第七頁的利潤率預測資料旁畫了個問號。
當他抬頭時,目光先掃過新上任的三個人……
樸景泰自不必說,海運的老麵孔,但今天是第一次以專務理事身份列席會議。
新任航空事業部專務理事白哲宇,四十四歲,昨天剛從韓進海運調任過來。
他坐姿很直,雙手平放在膝上,但趙源宇看見他的右手食指在膝蓋上輕輕地敲打節拍……那是緊張的表現。
新任集團戰略企劃室室長安佑成。
三十九歲,斯坦福商學院MBA,之前在麥肯錫漢城辦公室做了八年合夥人。
趙源宇親自麵試過他三次,最後一次問的問題是:“如果我要在五年內讓韓進的市值翻三倍,你第一件會建議我做什麼?”
安佑成當時回答:
“砍掉大韓航空所有虧損的支線航線,用省下的錢收購一家物流科技公司。”
此刻安佑成正低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金絲眼鏡後的眼睛每隔幾秒就會瞥向主位的趙秀鎬,眼裏帶著細微的評估意味。
趙源宇收回視線,端起麵前的骨瓷杯。
茶已經涼了,但他還是喝了一口。
“……基於以上資料!”樸景泰結束報告,轉向趙秀鎬,“建議集團在下季度追加環東海網專項預算1200億韓元,主要用於……”
就在這時。
輕微地咳嗽聲響起,一開始像隻是清了清嗓子。
樸景泰停頓。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抬起頭。
趙秀鎬側過臉,右手握拳抵在唇邊。
他肩膀開始聳動,咳嗽從壓抑變得無法控製,一聲接一聲,每一聲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硬生生撕裂出來的。
趙秀鎬的背弓起來,整個人往前傾,另一隻手死死抓住桌沿。
“代表……”坐在他左側的崔勛拓站起身。
趙秀鎬抬起一隻手……手掌張開,五指綳直……這是別過來的手勢。
但這個動作讓他失去了支撐,咳嗽更加劇烈,整個上半身都在顫抖。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趙秀鎬掏出西裝內袋的白色手帕,捂在嘴上。
咳嗽聲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
趙秀鎬慢慢直起身。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手帕……純白色的愛爾蘭亞麻布。
手帕中心,有一小片刺眼的暗紅色。
像雪地裡綻開的梅花。
血跡還沒有完全浸透布料,邊緣暈染開來,在白色背景上形成一團鐵鏽色的汙漬。
趙源宇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放下鋼筆,站起身,動作很快但不慌亂。
少年走到趙秀鎬身邊,俯下身,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三伯,我送您去醫務室。”
趙秀鎬搖頭。
他摺疊手帕,將染血的那一麵翻進去,然後塞回西裝內袋。
整個過程趙秀鎬的手指很穩,但趙源宇看見,他摺疊時,手帕邊緣在微微抖動。
“繼續開會。”趙秀鎬開口,聲音比剛才沙啞了很多,“安室長,你接著彙報。”
安佑成愣住了。
他看看趙秀鎬,又看看趙源宇,最後把目光投向崔勛拓。
崔勛拓麵色凝重,但微微點頭。
“是……”安佑成站起來,走到投影儀前。
他按下遙控器,幕布切換到他準備的PPT,第一頁標題是《韓進集團未來五年數碼化轉型路線圖》。
但他開口時,聲音有些發緊:“各位,數碼化轉型的核心在於……”
趙源宇沒有回自己的座位。
他站在趙秀鎬身後半步的位置,一隻手虛扶在椅背上。
這個姿態很微妙……既是護衛,也是預備接替。
少年的目光掃過會議桌。
樸景泰已經坐回位置,雙手交握放在桌上。
白哲宇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
金正雅正盯著自己麵前的咖啡杯,眼神空洞。
財務本部長樸仁赫在轉手裏的鋼筆,一圈,兩圈,轉得飛快。
然後,趙源宇看向側麵的趙亮鎬。
趙亮鎬的位置離主位最遠。
這是他自己選的座位。
自從樸仁植和李相奎被雙雙去職後,趙亮鎬就一直坐在這裏。
今天他穿著一套皺巴巴的灰色西裝,領帶鬆垮地掛在脖子上。
此刻,趙亮鎬正死死盯著趙秀鎬。
不是盯著人,是盯著趙秀鎬西裝內袋的位置……那個剛剛塞進染血手帕的口袋。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在收縮,嘴唇半張著。
然後,趙亮鎬緩緩轉動眼珠,看向趙源宇。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趙亮鎬的眼神裡,沒有震驚,沒有擔憂,沒有兄弟間該有的任何情感。
隻有……確認。
長久以來的猜測終於得到證實,近乎殘酷的確認。
趙源宇讀懂了那個眼神。
他知道,父親看懂了。
看懂了那不是普通的咳嗽,不是肺炎,不是支氣管炎。
那是趙家的遺傳詛咒。
是爺爺趙重勛臨死前咳出的同樣的血,是肺組織在癌細胞侵蝕下破裂的徵兆。
趙秀鎬又咳嗽了一聲。
這次他及時用手掩住嘴,聲音悶在掌心。
咳完後。
趙秀鎬深吸一口氣,然後對趙源宇做了個手勢。
趙源宇俯身。
“會議,你……主持完。”趙秀鎬的聲音有些虛弱,“我去躺一會兒。”
“我送您。”趙源宇說。
“不用。”趙秀鎬搖頭,看向崔勛拓,“勛拓陪我就行。你……繼續開會。”
他撐著桌麵站起來。
起身的瞬間,身體晃了一下,崔勛拓立刻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這個動作讓在場所有人心裏都一緊……崔勛拓是秘書室長,是下屬,但現在他扶代表理事的姿態,像在攙扶一個病人。
趙秀鎬沒有拒絕。
他任由崔勛拓扶著,一步一步走向會議室門口。
走到門口時。
趙秀鎬停下來,回頭看向會議桌。
“源宇。”他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裡清晰可聞,“接下來的議程,你主持。”
說完,趙秀鎬轉身離開。
會議室的門開了又關,留下一室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趙源宇。
十六歲的少年,站在主位旁,身邊是空了的代表理事座椅。
趙源宇麵色平靜,他拿起桌上的會議議程表,用鋼筆在其中一行畫了個勾。
“安室長……”少年看向還站在投影儀前的安佑成,“請繼續。”
“關於數碼化轉型,你剛才說到資料中台的建設週期。”
安佑成張了張嘴。
他想說,代表理事咳血了,我們是不是應該……
但他看見趙源宇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黑,很靜,靜得像深秋的湖水,不起一絲波瀾。
那不像是一個十六歲少年該有的眼睛,那是一個已經準備好承擔一切的人的眼睛。
“……是。”安佑成點頭回應,“資料中台的建設週期預計十八個月,分三個階段……”
會議繼續。
但一切都不同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