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顧承玹指尖在螢幕上敲字:明天晚上可以嗎?
他把決定權給平井桃。
訊息剛發出去,顧承玹本以為自己要等到明天早上纔會收到答覆。
因為現在時間不早了。
再加上平井桃那條「隨時都有時間」是很早之前發的——當時他在忙工作,根本冇空想吃飯的時間,就一直冇回。
所以顧承玹覺得,她現在多半也睡了,肯定不可能很快看到。
結果——
螢幕幾乎冇有任何停頓。
平井桃的回覆立刻跳了出來:
【Momo歐內桑:嗨!(好)】
看到這條訊息,顧承玹愣了一下,居然還冇睡…
但旋即他也冇有猶豫,直接回覆:「好,明天見。」
回復完訊息之後,顧承玹把手機放進褲子口袋裡。
他起身,穿上外套——該回家睡覺了。
隻是臨走前,他餘光忽然一瞟,瞟到了桌角那袋東西。
張元英下午送來的小甜點和水果盒子。
透明塑膠袋在燈光下反著一點亮,袋子提手還規規矩矩地拎在那兒。
顧承玹動作頓了一下。
想了想,最終還是伸手,把那袋食物拎了起來。
然後,關燈,關電腦,離開。
此時的星船本部幾乎可以說是一丁點人氣都冇有。
走廊燈大多關了,遠處隻剩幾盞應急燈散著幽幽的光。
謹慎起見顧承玹還是開啟了手機手電筒照路,光束在牆麵和地毯上掃過,照出一段段影子。
一直走到電梯間,電梯門的金屬反光才讓周圍亮了一點。
他按下按鈕。
「叮——」
電梯門開,光從裡麵傾出來,他走進去,按下一樓。
電梯緩緩下行。
顧承玹本以為這一路會很通暢——深夜兩點多,誰還會在公司?
結果——
電梯在二樓停了一下。
「叮。」
門緩緩開啟。
走廊裡站著一個身影。
戴著帽子,披著外套,整個人的氣息悶悶的,像剛從一場長時間的訓練裡走出來,肩線都帶著疲憊。
張元英。
顧承玹愣了一下。
而張元英也是完全冇想到——這個點,電梯裡居然會有人,而且還是顧承玹。
她眼神明顯僵了一瞬,可再疑惑、再難受,刻在骨子裡的禮儀還是讓她瞬間挺直背,立刻欠身:「晚上好,PDnim。」
顧承玹也立刻回神,語氣很平:「晚上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有點發紅的眼角和明顯疲憊的臉色,又問得很自然:
「怎麼這麼晚還冇回宿舍?」
「想多練一下。」
張元英說著走進電梯,站到離他稍微遠一點的位置。
她冇說的是——從下午之後,她就難受得不行。
一停下來,腦子就亂糟糟的。
隻有把自己投身到訓練裡,才能讓那股委屈暫時壓下去。
所以其他人都回去了,隻有她一個人留下來加練,練到連時間都忘了。
顧承玹聽完,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很淡地提醒了一句:「注意休息,不要過度。」
「內。」
張元英應了一聲。
然後就不再說話了。
她低著頭,手指捏著外套拉鏈頭,像在跟自己的情緒較勁。
電梯裡隻剩下機械下降的輕微嗡鳴聲,安靜得讓人不知該把視線放哪兒。
可就在這安靜裡——
張元英的餘光,忽然瞥到了顧承玹手裡拎著的那袋東西。
她送的。
小魚餅、核桃糕、果切。
原封不動。
看著就像要帶回去給別人吃的樣子。
她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鼻子一下子就又酸了。
更委屈了。
她明明都已經快好了,可眼睛偏偏就是要看到這一下。
她努力把情緒壓下去,硬生生把那口酸意吞回去。
可眼眶還是不爭氣地又熱了。
然後她把腦袋仰起來了一點,不敢低頭。
怕一低頭——
皇冠...
不對!
小珍珠就要掉出來了.....
對此,顧承玹完全不知道。
就算知道,他大概率也隻會笑笑——因為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電梯很快抵達一樓。
「叮——」
門開,顧承玹率先走出去。
張元英跟在他後麵。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離開了星船本部。
大樓外的那幾盞路燈把地麵照得發白,月朗星稀,月光很清,像一層薄薄的銀,輕輕覆在清潭的街道上。
顧承玹打算走路回家,畢竟坐了一天了,該活動活動了。
而,張元英則依舊跟著他,完全冇有打車回宿舍的想法。
但這並不是因為她真的想走。
而是因為,她的心神早已飛到外太空去了。
腦子裡一團亂麻:那句「女朋友」、那袋冇拆封的食物、那份被她強行吞下去的委屈……一層壓一層。
可她的**還留在地球上。
還很誠實地告訴她——她累壞了。
加練到深夜,腿像灌了鉛,腳踝酸得發漲。
更要命的是,因為腦袋亂糟糟,所以她完全不看路。
於是,意外發生得極其突然。
「呀!!!」
一聲短促的驚呼在夜裡響起。
走在前麵的顧承玹幾乎是本能地停下腳步,猛地回頭。
隻見張元英踩到了路邊一個年久失修的小淺坑。
腳踝一歪,整個人失去平衡,重心往外側一栽——
下一秒,她就摔坐在地上。
膝蓋蹭到地麵,手掌條件反射地撐了一下,腳踝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疼得她臉色瞬間發白。
顧承玹眉頭一皺,立刻幾步就折返回去。
他在她身邊蹲下:「張元英xi,你冇事吧?」
張元英坐在地上,咬著唇,眼淚幾乎是瞬間湧上來。
腳踝的疼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把她一整個下午和晚上壓著的所有東西——
下午那句「帶給我女朋友吃」。
她躲到樓梯間哭過的狼狽。
加練到深夜的疲憊。
還有剛剛電梯裡看到那袋食物時,重新翻湧的委屈。
這一摔——
像把所有情緒的蓋子一下子摔開了。
她抬手想擦眼淚,手卻抖得厲害,擦不乾淨。
下一秒,她終於徹底撐不住了。
「哇——」
一聲極其委屈、極其孩子氣的哭聲直接衝出來。
不是那種壓著嗓子的抽泣。
是徹底崩掉的那種大哭。
不是漂亮的眼淚,不是鏡頭裡那種「讓人心疼的哭」,而是一個小孩子最真實的崩潰:喘不過氣、肩膀發抖、眼淚止不住,像她終於承認:她不想再當那個永遠漂亮、永遠體麵、永遠「天生愛豆」的張元英了。
她就是難過。
就是疼。
就是委屈得要命。
是啊。
再堅強,再驕傲,再怎麼被誇「天生愛豆」——
她也終究還是個小孩子。
少女的哭聲在清潭大街上格外響亮,
顧承玹:「…….」
他冇想到她會哭成這樣。
他原本以為,最多就是扭到腳,疼一下,扶起來就完事。
可現在——
她哭得像世界都塌了。
他蹲在她麵前,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他不敢輕易碰她。
但他也不能就這麼放著她哭。
於是他隻能放輕聲音,卻還是帶著一點真實的急:
「張元英xi……先別哭。」
「你腳踝疼不疼?能不能動?」
張元英哭得更凶,幾乎是帶著喘的那種:「疼……我、我走不動了……」
她說完,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哭聲突然更委屈了一層,聲音斷斷續續:
「你……你還拿我的東西……去給你女朋友吃……」
顧承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