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清潭子希。
顧承玹一個人坐在那張被他硬生生拖到落地窗前的沙發上——沙髮腳蹭過地板時留下了一道細細的痕,他當時嫌吵,皺著眉停了兩秒,最後還是把它挪到了最靠近夜景的角度。
像是把自己放進了觀景框裡。
窗外的漢江是黑的,卻又不完全黑,江麵反著城市的光,像一條被霓虹擦亮的帶子,遠處橋樑的燈一段一段連起來,像有人在夜裡寫下了很長的句子。
金秋天已經離開了。
吃完飯後,那少女把食盒收回去,還順手把桌麵擦了擦——動作不快,慢半拍,卻很穩。
她甚至還把碗沿上的水漬用紙巾壓乾淨,像生怕給他留麻煩。臨走時,她沒說太多,隻輕輕欠身,聲音溫溫的:「今天真的很謝謝您,也真的打擾您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廣,.任你讀 】
然後就走了。
乾淨利落。
連那股「謝謝您」的鄭重,都藏在她把垃圾帶走、把門輕輕合上的動作裡。
顧承玹沒忍住在心裡唸叨了一句。
——還真是,怪善良的。
這時,鬧人的鈴聲又響了。
不是一次。
是連續不斷地,像有人把他的夜晚綁上了鈴鐺,稍微動一動,就響。
茶幾上,那部手機螢幕泛著藍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一顆不肯熄火的小燈。
螢幕上堆滿了未讀。
未接來電一條條往下滾,未讀簡訊一條條往上疊。
來自很多人,但來自周子瑜的最多。
說起來也很可笑,訊息最多,最急切的那個人,偏偏是最「無辜」的那一個。
顧承玹微微側頭,盯著那一串提示,胸口像被人用指尖輕輕戳了一下,不疼,卻煩躁,煩躁裡又帶著一點不該有的軟。
他其實,每一條訊息都看了。
內容都很短。
像她本人。
不吵不鬧,不質問,不撒野。
隻是在「我在」「你在哪裡」「你還好嗎」「別不理我」之間來迴繞,像一隻小心翼翼伸出來的手,怕碰疼他,又怕抓不住他。
他卻一個都沒回。
因為,他在為自己一個想好的藉口,打掩護。
他——
回北美了。
他現在正在「飛機」上。
上次顧承曦那通電話之後,顧承玹就知道,他在南韓的訊息不是她透露的,所以他要在南韓所做的事情,周子瑜她們肯定不清楚。
最多就知道一個他在給AESPA寫歌,但現在寫完了,他回北美很合理。
所以,這個藉口很合理,但很無恥。
可他必須這麼做。
他想要的是消失。
是把自己從這座城市裡拔出去,像拔掉一根紮進肉裡的刺——疼一下也好,總比一直疼著好。
他不想和周子瑜再有發展了。
不對,是任何人再有發展了。
也不對。
是舊情復燃。
沒意義。
那種「再一次」並不會更好,隻會更殘忍。
因為他們都已經不是當年那樣的人了——有些東西一旦碎過一次,就算勉強拚回去,也會在光下顯出裂紋。
他不想再讓她們為他受一次傷。
尤其是,周子瑜。
他不想讓她在湊崎紗夏、名井南的注視裡,變得越來越委屈。
其實…
還有其他人…
隻是想到這裡,他忽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自己是不是有點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指不定,早就沒人記得他了。
指不定,他在她們的人生裡,早就是一段可以被跳過的舊章節。
如果真是這樣——
那反而最好。
那纔是他最想要的結局。
他把手機翻了個麵,讓那團藍光貼著桌麵,聲音瞬間悶下去,隻剩下震動時輕微的「嗡嗡」聲,像遙遠的蜂鳴。
他靠回沙發裡。
這房子還沒徹底收拾好,空氣裡有傢俱和塑封的味道,混著一點點大醬湯殘留的暖氣息,很淡,卻讓人莫名安心。
他抬眼看著窗外。
夜景還是那樣,冷靜、漂亮、沒有情緒。
像名井南。
也像他現在最需要的那種生活。
他在心裡把未來的路線一段段擺出來:
上學。
工作。
寫歌。
回北美。
回去之後,再慢慢想感情的事。
不急。
不亂。
不讓任何人受傷。
思緒越走越直,越走越像一條能落腳的路。
終於,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他本來隻想閉一下眼。
結果呼吸變得更長、更慢,肩背的力氣一點點鬆掉。
窗外的燈光在他眼裡晃了一下,然後就被眼睫擋住。
他就這樣,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睡著了。
手機還在桌麵上「嗡」了一聲。
又一聲。
最後歸於安靜。
夜色繼續往下沉。
……….
1102。
這是一間格局和顧承玹家很像的房子——隻是在尺度上收斂了一點:客廳小一圈,走道窄一圈,落地窗的視野也差了些,漢江不再是「一眼到底」的那種鋪開,而是被對麵樓的輪廓切成了幾段。
但開發商的審美很統一:灰調牆麵、暗色木地板、冷白的筒燈、無處不在的收納櫃……連沙發的皮麵紋路都像同一批貨。
此刻,沙發上坐著六個少女。
各自占著一點點屬於自己的小世界——有人低頭刷手機,手指飛快;有人半躺著看電視裡播放的韓劇,嘴裡含著糖,眼睛卻不怎麼聚焦;還有人抱著毯子打著哈欠,像在神遊。
宿舍裡很安靜,隻有電視機的聲音。
這時,張元英悄悄往金秋天那邊挪了挪。
她挪得很慢,像怕自己動作太大又顯得「在意」,最後肩膀幾乎貼到金秋天的臂側,才把聲音壓到幾乎隻剩氣音:「歐尼.....那個人.....他怎麼說?」
她說「那個人」的時候,語氣很輕,卻藏不住一點點小心翼翼的緊張。
今天被顧承玹連「鯊」三次,把她的自信砸得稀碎。
回宿舍後,她是一路沉默,進門就把自己鎖進房間裡,獨自療傷。
她甚至在床上抱著枕頭髮了好久的呆,腦子裡來來回回都是同一句話:「他為什麼這麼嫌棄我們?」
直到金秋天回來之後,她才知道金秋天去單獨見了顧承玹。
然後,她當場就又「破防」了一次。
——原來他不是嫌棄「她們」,是單純嫌棄「她」。
那種感覺就像你以為自己輸了團隊戰,結果發現你是唯一一個被單殺的人。
道心直接碎到粉末。
她懷疑自己能不能出道當愛豆了…
她把門鎖得更深,像怕自己的自尊從門縫裡漏出去。
直到剛才,她對著全身鏡,盯著鏡子裡那張「從小到大被誇到麻木」的臉,硬生生發動了無數次「善於發現美的眼睛」。
她逼自己一點一點把自信拚回來——
不行,我是天生愛豆。
我隻是……今天狀態不好。
而且,他沒有善於發現美的眼睛。
對,肯定是這樣。
所以她現在纔敢走出來,纔敢用這種「裝作不在意」的語氣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