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裡的水很快就滾開了,醬汁被熱氣一催,立刻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紅得發亮,像一鍋小小的火。
顧承玹把年糕、魚餅、蔬菜一股腦倒進去,鍋鏟翻動時發出細碎的「嘩啦」聲,醬汁順著年糕掛滿一層,又在邊緣被熱度推得起泡,甜辣味混著洋蔥的香氣一瞬間鋪滿了整個廚房。
五分鐘不到,他最後把芝士片往上麵一蓋。
芝士遇熱軟化,邊緣先塌下來,慢慢融成一層薄薄的雲,蓋在那片紅彤彤的醬麵上——香味立刻變得很「罪惡」,甜、辣、奶香一起湧出來,讓人冇法裝作不餓。
名井南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但她仍舊很剋製,隻是看著。
「大功告成。」
顧承玹感嘆了一句,旋即把火關了乾淨,又拿了兩副餐具,端著鍋轉身。
名井南跟在他身旁,視線落在鍋裡那層融化的芝士上,抿了抿唇,終於忍不住說道:「好香。」
顧承玹嘴角勾了勾:「味道應該比看起來要好。」
話落,他走到餐桌前,把鍋放到桌中央的隔熱墊上。
隨後拉開兩把椅子,偏頭看向名井南:「坐吧。」
名井南乖乖坐下。
顧承玹也在對麵坐下來,把餐具遞過去:「嚐嚐。」
名井南接過,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筷子的邊緣,她低聲說了一句:「我開動了。」
然後,她夾起一塊年糕,先輕輕吹了吹,才送入口中。
咀嚼得很慢,很認真。
像不是在吃飯,而是在確認一件事——確認味道、確認溫度、確認是記憶裡的味道。
伴隨著那慢慢的咀嚼,她的眼睛也一點點亮了起來,像夜色裡逐漸點起的燈。
幾秒後,她給出了評價,聲音很輕:「和以前一樣好吃。」
顧承玹挑眉,帶著點故意的調侃:「冇一點進步?」
名井南轉頭看他。
那一瞬間,她眸光像秋水一樣溫柔,乾淨得讓人心口發緊。
「要多吃幾次,」
她說,「纔可以知道。」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卻又把「以後」兩個字咬的很重。
顧承玹愣了一下,旋即隻是很輕的笑了一聲,低頭夾了一塊魚餅,若無其事地嚐了一口。
冇給出任何答覆。
而他的這個反應,讓名井南眼裡的光在那一瞬間收緊了些,像被什麼輕輕擰了一下。
可她表麵上也冇任何異常。
她隻是垂下眼睫,繼續吃,動作依舊慢。
於是,餐桌上安靜下來。
隻有鍋裡醬汁偶爾被攪動冒著小泡的聲音,筷子輕輕碰到碗沿的清脆聲。
一頓飯在不知不覺間就吃完了。
鍋底隻剩下薄薄一層紅醬,熱氣也散得差不多,餐桌上安靜得隻剩下筷子放回碗裡的輕響。
時間也差不多了。
顧承玹今天隻請了半天的假。
不出意外的話,aespa那首歌的人聲部分今天就能徹底收尾——這種事能儘快結束就儘快結束,他不想拖,也冇必要拖。
名井南同樣如此,她也還有拍攝任務。
顧承玹起身,伸手去收拾碗筷。
可他剛把碗疊起來,名井南就一步擋在他麵前,動作很輕,卻不容他繼續。
她從他手裡把碗筷接過去,她輕聲說:「這是我的任務。」
顧承玹怔了怔。
下一秒,很多舊得發亮的記憶就湧了上來——確實,以前一直都是這樣:他做飯、處理食材,她負責收拾、洗碗。
就像家一樣。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卻真誠。
「那辛苦你了。」
名井南輕輕「嗯」了一聲,端著碗筷走向廚房。
顧承玹冇有跟過去幫忙。
他就站在餐桌邊,像剛剛名井南看他做飯時那樣,安靜地看著名井南收拾。
那背影很熟悉,熟悉到讓人心口發緊,卻又多了點陌生的沉靜。
名井南繫上圍裙,動作乾淨利落。
水聲嘩嘩響起,她把碗筷一件件沖洗、抹去油漬,泡沫在她指間碎開,又被水流帶走。
她冇有多餘的動作,也冇有多餘的情緒,像把這一切當成理所當然。
可顧承玹卻莫名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覺得名井南好像比以前更漂亮了。
不是那種奪目的、會讓人下意識屏住呼吸的漂亮,而是更沉、更靜,更像一盞夜裡不刺眼的燈:不需要張揚,卻一直在那兒,溫柔地亮著。
也許是時間讓她更成熟優雅。
又或許……隻是人的通病。
人總會覺得分手後的前任,比還在一起的時候更好看——因為再也不能理所當然地擁有。
名井南很快就把碗筷和用過的鍋具都洗完了。
她把水龍頭關上,甩了甩指尖的水,又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動作自然得過分。
那一瞬間,一種人妻感撲麵而來——乾淨、熟練、柔軟,像一幀不該出現卻偏偏出現的畫麵。
就這樣,顧承玹居然看得有點出神了。
名井南解下圍裙,掛回原處,轉身時對上他的目光。
她愣了半秒,隨即唇角輕輕彎起一個很柔的笑,像什麼都冇發生,像冇看出顧承玹的失神。
「收拾好了。」
她輕聲說,「我們走吧。」
顧承玹這纔回神,喉結滾了一下,點點頭。
「走吧。」
他轉身去拿外套,腳步卻比來時慢了半拍。名井南站在玄關等他。
隻是在他換鞋的時候,視線落在他手腕上那道很淺的紅痕上,是剛剛煮東西的時候被飛濺出來的湯汁燙到的,她抿了抿唇,像想說什麼。
最終,她隻是伸手,輕輕替他把袖口拉平。
門鎖「哢噠」一聲開啟。
冷空氣從門縫裡湧進來,首爾的冬末依舊帶著鋒利的寒意。
顧承玹站在門口,側過身,讓她先出門。
名井南邁出去一步,又在門外停了停,回頭看他。
她的眼神很安靜,卻比剛纔吃飯時更認真。
「以後……還會一起吃飯嗎?」
她問得很輕,像隨口一問,又像把所有勇氣都壓在這句平淡裡。
顧承玹的動作頓住了。
他握著門把手,冇有立刻回答。
正午的陽光落在他側臉上,照出那一點猶豫。
名井南冇有逼他。
她隻是看著他,等著。
像她一直以來的方式:安靜地給他時間,也安靜地把自己放在原地。
「或許吧。」
聞言,名井南唇角淺淺上揚。
不拒絕,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