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玹帶著周子瑜下到 B1控製室。
門一推開,熟悉的氣味與裝置低鳴聲迎麵而來。
整麵調音檯燈號整齊亮著,裡昂已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
依舊是白襯衫、細框眼鏡,坐姿筆直得近乎刻板,彷彿他本人就是控製室的一部分。
即便顧承玹推門進來,他也隻是抬了抬眼,沒有任何多餘反應。
一切都和昨天一模一樣。
顧承玹看了眼牆上的時間,心裡那點小得意終於憋不住了,揚了揚下巴:「我今天沒遲到。」
裡昂停下手裡的操作,轉過椅子,語氣冷靜到像在確認一個無關緊要的引數:「這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嗎?」
顧承玹:「……」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超方便 】
那點得意被當場按死。
空氣安靜了一秒。
站在一旁的周子瑜抬手輕輕捂住嘴,還是沒忍住笑了一下。
不是大笑,是那種很輕、很短的氣音。
顧承玹立刻轉頭,眯起眼,故作兇巴巴地看著她:「你笑什麼?」
周子瑜被點名,也不慌,眼神乾淨得很。
她想了想,像是在認真組織語言,最後才慢慢開口:「就笑。」
兩個字,語氣柔柔的,卻比任何解釋都氣人。
顧承玹:「……」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反擊,語氣一本正經地宣佈懲罰:「我本來中午想帶你去吃參雞湯的。」
周子瑜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下一秒,顧承玹麵無表情補完後半句:「現在取消了。」
周子瑜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看著他,很認真地評價:「你真的很過分。」
語氣軟軟的,帶著點小不滿。
顧承玹一時沒繃住,嘴角翹了一下,又很快壓回去,轉身走向控製檯:「坐好,我要開始工作。」
周子瑜乖乖點頭,在一旁坐下,背挺得筆直,她很懂分寸。
裡昂推了推眼鏡,冷冷開口:
「今天事情還是很多,別浪費時間。」
他按下播放鍵,音軌重新在控製室裡流淌開來。
顧承玹旋即也投入工作模式。
而周子瑜也立刻進入觀看顧承玹工作的欣賞模式,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控製室裡,音軌像一條被拉直的線,從監聽音箱裡乾淨地鋪開——鼓點、合成器、主唱、和聲層層疊起,所有細節都被這套頂級係統放大到任何瑕疵都逃不過。
顧承玹坐到主位,耳機一扣,整個人的氣質立刻變了。
眼神沉下來,指尖輕敲桌沿,節拍精準得堪比內建節拍器。
裡昂盯著波形圖,語氣一如既往地冷:「這一段的尾音,齒音太髒。」
顧承玹沒急著反駁,隻抬手把那一小段迴圈起來,聽了三遍。
他微微皺眉,點頭:「是『s』在擦麥。她收尾太靠前了。」
裡昂終於像認可了一點點,淡淡補刀:「沒錯,水平沒退步。」
顧承玹:「……謝謝誇獎,比你還差點。」
裡昂無視他的陰陽,手指在控製檯上連點幾下,把頻段拉出來:
「還有這裡,2.8k到 3.2k有一點刺。她那口氣頂得太硬。」
顧承玹把播放停住,想了想:
「我不想用 EQ把她聲音削得太薄。我覺得需要重錄,氣息放鬆一點,收尾別咬那麼死。」
裡昂抬眼:「確定?」
顧承玹語氣很穩:「確定。這個點是 hook的亮度來源,削了會沒靈魂。」
話落,他在心裡補了一句:反正叫過來,當壞人的也不是他。
況且,錄音就是這樣,要一遍又一遍的重錄。
每發現一點問題,就要重錄一遍。
裡昂沉默兩秒,點頭:「行。讓她們下午過來。」
他說「她們」的時候毫無感情,彷彿不是在叫當紅女團,而是在叫兩條音軌回爐。
顧承玹摘下一邊耳機,拿手機準備發訊息。
周子瑜一直坐在旁邊,安安靜靜。
她不插話,也不湊過去看螢幕,隻把背挺得很直,雙手端著那杯咖啡,像一尊很乖的雕塑。
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顧承玹身上。
顧承玹編輯訊息的速度很快,剛打到一半,裡昂又按停,冷靜補充:「還有一個問題,導唱不太行。」
顧承玹手指一停:「導唱?」
裡昂點開另一個軌道,放出**公司請人錄的導唱。
唱得還不錯,咬字、氣口、節奏都還可以,但總感覺差點什麼。
裡昂麵無表情地下結論:「這個導唱有點糟糕,影響了她們。」
顧承玹皺眉:「那我讓人重新錄?」
裡昂看著他:「你唱。」
周子瑜聞言,眼睛都亮了,美眸中全是期待。
而顧承玹則是:「?你認真的?」
「當然。」
裡昂:「現在去。」
顧承玹:「彳亍。」
他站起身,往錄音間走。
這時候,周子瑜也跟著起身。
她動作很輕,沒有出聲,隻是在他走到門口時,把一顆潤喉糖放進他手心裡。
顧承玹低頭看她。
周子瑜抬眼,語氣很平靜:「這個很好吃,效果也很好。」
顧承玹怔了一下,笑意很淺,卻很真:「謝謝,唱完再吃吧。」
麵對這個回答,周子瑜並沒有笑,反而有些不滿:「幹嘛要和我說謝謝?」
顧承玹:「……」
這個反問,殺傷力極強。
他抬手揉了揉周子瑜的頭頂,動作很短:「抱歉。」
周子瑜點頭:「不可以有下次。」
「知道了。」
顧承玹笑著應了一聲,進了錄音間。
玻璃門合上的一刻,他整個人徹底切換成工作狀態。
他站在麥前,戴好耳機,吸了一口氣。
裡昂的聲音從對講裡傳來,冷得像金屬:
「給你兩遍。第一遍找感覺,第二遍定版。別浪費我時間。」
顧承玹看著玻璃外那片控製室。
裡昂坐得像一台機器。
而周子瑜坐回了原來的位置,安靜得像一盞燈——不亮得刺眼,但一直在。
他忽然覺得自己莫名穩了一點。
「行。」
他對著麥克風開口,聲音低沉,乾淨,「放。」
前奏起。
他閉上眼,開唱。
顧承玹不隻是會寫歌。
他唱得也很好,秒殺市麵上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歌手,尤其是唱他自己製作的歌。
但他不是那種刻意炫技的好,而是一開口就「很對」的好:音色乾淨、共鳴位置精準,咬字清晰卻不硬,氣息像被他穩穩握在掌心裡,想鬆就鬆,想收就收。
旋律線被他唱得極直,像一束光從黑暗裡穿過去,沒有一絲多餘的顫抖。
最重要的是——他唱歌時很剋製。
剋製到能聽見他每一次收尾的留白,像故意不把情緒唱滿,隻給聽眾一半,讓聽眾自己往裡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