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看著手中的診斷報告，眉頭緊鎖地盯著眼前的崔雪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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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雪莉垂著眼，眉宇間始終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鬱，像蒙了一層化不開的霧。
她隻是勉強扯出一抹笑容，對醫生輕輕點了點頭，算是給了醫生一個無聲的迴應。
醫生望著她這副垂眸恍惚的模樣，無聲地輕嘆了口氣，這樣顯得麻木又空洞的狀態，他在太多抑鬱症患者身上見過。
他將報告輕輕擱在桌案上，出於醫者救死扶傷的本分，還是緩緩開口，以一種近乎朋友的溫和口吻勸道：
「雪莉xi，你的病情冇有你想的那麼糟糕，但是希望你能配合我們，我們才能拉你一把。」
「內，我明白的，醫生。」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笑容依舊勉強，眼角冇有絲毫笑意，全然冇了往日舞台上那份眼尾帶笑、鮮活明媚的模樣，隻剩一片沉沉的疲憊與疏離。
醫生的視線在她蒼白的臉上定格了片刻，語氣放得更柔，輕聲問道：「之前給你開的藥，應該快吃完了吧？」
他頓了頓，又仔細思忖了片刻，鄭重叮囑道：「我再給你開一些藥，一定要按時按量服用，千萬不能間斷，也別擅自增減劑量。」
「內。」
崔雪莉微微頷首，從她的表情裡看不出多餘的情緒，亦或是說，她的情緒儘皆被眼底的陰鬱所掩蓋。
「雪莉xi，你直接去拿藥就好了。」
「內，康撒阿米達。」
崔雪莉禮貌地向醫生表達了感謝，聲音依舊輕柔，在醫生的注視下推門離開。
她沿著醫院的走廊慢慢前行，腳步輕飄飄的，不知不覺間便走到了醫院花園。
清晨的陽光溫柔地灑落在花園裡，細碎的光斑鋪在青石小徑與綠植間，卻依舊讓習慣了陰鬱的她覺得有些晃眼。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輕輕擋住光線，單薄的身影在晨光的勾勒下，越發顯得孤弱無依。
「外麵的空氣可比病房裡麵的消毒水味道好太多了。」
「社長，那你為林允兒xi準備的那部電視劇依舊按計劃進行籌備嗎？」
一道聲音落在崔雪莉的耳中，話語裡提起的林允兒這個名字，像一根細針，悄然勾住了她的注意力。
她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隻見穿著黑色西裝的崔勛正陪同著一身寬鬆病服的南成明沿著這條花園小徑悠閒地散步。
「那天的那個人？」
崔雪莉偷偷瞥了眼兩人，眼底掠過一絲詫異，目光更是放在了南成明略顯蒼白的臉龐上。
雖然餐廳的衝突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但是卻在崔雪莉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隻是此刻聽著兩人的對話，那個穿著病服的男人似乎認識允兒歐尼。
電視劇？為允兒歐尼準備的？
崔雪莉回憶起那次衝突過程中，出現並扶住自己的林允兒，心中暗自想道：「他們兩人認識，所以那天中午，在餐廳遇見允兒歐尼不是意外，他們是約在一起吃飯的？」
正當崔雪莉暗自思索的時候，南成明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嗯，依舊照計劃進行籌備就行了，我們之間的私事，用不著影響到我們公司的發展規劃。」
「可社長，我們雖然可以繼續推進下去，但林允兒xi會答應我們繼續出演嗎？你和她之間……」
崔勛欲言又止的聲音接著傳來，讓崔雪莉心中的好奇又增添了幾分。
隻是還不待她仔細琢磨兩人的對話，便聽見南成明略帶詫異的聲音：「崔雪莉xi？」
南成明腳步一頓，抬眸看向就在兩人前方，距離不遠的崔雪莉，詫異地開口問道，似是在確認眼前這人是否是崔雪莉。
崔勛緊跟著南成明的步伐隨之停下，視線先在崔雪莉身上一掃，接著又用眼角的餘光瞥向南成明。
當即識趣地與兩人拉開距離，一個人走到一旁欣賞風景。
南成明啞然失笑，倒也冇有在意崔勛的舉動，他反而打量著眼前的崔雪莉。
她臉上戴著一副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眼神帶著幾分不自然的躲閃，輕輕落在南成明身上。
雖然與上一次在餐廳裡梨花帶雨、滿眼慌亂的模樣不同，但不變的是，她眉宇間那層化不開的陰鬱，依舊像濃霧般裹著她。
南成明眉梢輕挑，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崔雪莉未來的悲劇命運，還有那段在她離世後才得以公映的紀錄片。
或許是那份記憶裡藏著的濃厚的惋惜與遺憾，讓他心底莫名生出一絲惋惜，看向眼前之人的目光也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同情。
他輕聲開口道：「倒是冇有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崔雪莉xi。」
既然被人給發現了，崔雪莉倒也冇有侷促，反而平靜地朝南成明點了點頭。
隻是這份平靜更像是一種麻木和空洞，所有的情緒似乎都已經湮滅一般。
「這時候的抑鬱症已經很明顯了嗎？」
南成明用僅他一人能夠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地說道。
「崔雪莉xi，有興趣和我聊聊嗎？你正在拍攝的電影？」
南成明忽地開口問道，關注著崔雪莉的眼神變化。
後者一愣，但隨即搖了搖頭，似乎並不想與南成明過多的交談。
她轉身便要離開，可剛邁出一步，腳步卻猛地頓住。
南成明尖銳的話語直直刺入她耳中：
「你確定，自己承受得住這部電影帶給你的壓力？」
「難道你表達自我的方式，就隻有裸露的鏡頭和出格的情節嗎？」
崔雪莉先是微微一怔，裸露的鏡頭？這隻有自己才知道，並冇有公之於眾，粉絲和網民根本就不知道她在這部電影中有裸露的鏡頭和情節。
頃刻間，她原本因為麻木和空洞而失去往日神采的眼底卻忽然有了明顯的情緒波動。
隻是這份情緒並不正向，帶著錯愕，難堪，還有一絲被人戳中痛處的屈辱與怒意，素白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成拳。
她猛地轉身，雙眸中流露出憤怒的神色，目光死死地釘在南成明身上，冷聲開口道：
「這位先生，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但我不認為我的決定與選擇需要你來評價，我有自己選擇的權力與意誌。」
崔雪莉的語氣多了幾分起伏，南成明聳了聳肩，散漫地繼續刺激她道：
「所以你所謂的展現自我，就是用這種方式？然後表達『我的身體，我的著裝的決定權在我的身上』？」
崔雪莉聞言，呼吸忽地一滯，看向南成明的目光中少了一絲憤怒，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異樣。
這個男人說的那一句話，正是她心中對真實自我追求的一個體現，隻是冇有想到會從這樣一個陌生的男人嘴裡聽見。
即使是自己的男朋友，雖然不理解自己，但也保持著尊重。
一時間，她心頭五味雜陳，原本豎起的尖刺軟了幾分，看向南成明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茫然，又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南成明瞧見她這副模樣，在心裡輕輕一嘆。
從未來的記憶中，他已經知道崔雪莉看似柔弱，卻是一個十分有自我思想的人。
就像未來人們評價她的那樣：「她的思想超越了她所處的時代，終究被當時的偏見所不容。」
「挺有自我想法的人。」
南成明在心底默然地想道。
旋即，他便對崔雪莉再次發出邀請：「所以呢，要聊聊嗎？」
崔雪莉靜靜地注視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半晌，那份被讀懂的觸動悄悄蔓延心底。
最終，她輕輕點了點頭，輕聲迴應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