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門被推開的那一刻,空氣彷彿凝固了。
龍之夢像是一尊失去靈魂的絕美雕塑,死死釘在原地,瞳孔劇烈地震顫著。
“柚子歐尼?怎麼了?裏麵到底是誰啊,怎麼不繼續進去了?”
被嚴嚴實實擋在身後的寧寧一頭霧水,她探出腦袋,兩隻手扒住龍之夢僵硬的肩膀,順著她獃滯的視線,繞過遮擋好奇地朝昏暗的臥室內張望。
視線越過寬大的雙人床,寧寧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床上躺著的,竟然是她那位上午還在濟州島機場穿著女裝,此刻應該回他的新豪宅裡休息的哥哥——藍玉!
“藍玉歐巴?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搬……”寧寧的滿腹狐疑還沒來得及問出口,視線便敏銳地捕捉到了床上的異樣。
陷入深色枕頭裏的藍玉,此刻正不安地微蹙著眉頭。
他平日裏那張充滿侵略性、精緻到讓柚子歐尼也沉淪其中的臉龐,此刻透著一股虛弱的易碎感。白皙的肌膚下,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病態的潮紅,連呼吸都顯得格外沉重而灼熱。
“天吶……”對哥哥的擔憂在這一刻瞬間壓倒了一切吃瓜的念頭。
寧寧爆發出與她嬌小身材完全不符的力量,一把推開了還擋在身前、大腦完全宕機的龍之夢。
“哥!哥你怎麼了!”寧寧像陣風一樣飛速衝到床邊,膝蓋重重地磕在床沿上也顧不上疼,焦急地俯下身呼喚著。
其實藍玉一直處於高燒引發的半夢半醒之間,身體機能的瘋狂報警讓他渾身痠痛,耳邊突然傳來的熟悉嗓音讓他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聚焦了幾秒,藍玉看著麵前這張急得快哭出來的圓臉,嗓音沙啞得像是磨砂紙打過一樣:“寧寧……?你怎麼來了?”
話音剛落,他因為發燒而遲鈍的大腦才勉強轉過彎來——哦,對,自己搬去Signiel之前,把這套Trimage舊公寓的鑰匙和使用權丟給她了。
見藍玉睜開了眼睛,雖然虛弱但眼神還算清明,寧寧高懸著的心這才稍微往下落了落。
但她立刻又急迫地追問:“歐巴,你到底哪裏不舒服?怎麼虛弱成這個樣子?走,我帶你去醫院!”
“去什麼醫院……”藍玉有些脫力地扯了扯嘴角,即使在“戰損”狀態下,依然下意識地端著那副雲淡風輕的從容,“不用大驚小怪的。就是昨天在濟州島吹了點冷風,有點發燒。早晨吃的退燒藥葯勁兒過了,現在估計又有點低燒,不礙事。”
“這還叫低燒?!”寧寧根本不信他的鬼話,直接伸出手背,“啪”地一下貼在藍玉的額頭上。
指尖傳來的驚人滾燙讓寧寧像觸電般縮回了手,相比起自己掌心的溫度,藍玉的額頭簡直像個火爐一樣燙!
“你管這叫低燒?!”寧寧急得直跳腳,東北口音都快飆出來了,“不行,你必須去醫院!萬一是病毒性流感或者轉成肺炎怎麼辦?你不要命啦!”
藍玉被她吵得頭疼,無奈地嘆了口氣,帶著點寵溺的抱怨:“寧寧,你能不能盼你哥點好?……現在幾點了?”
寧寧趕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快下午兩點半了。”
“哦,那差不多該到了。”藍玉重新閉上眼睛,調整了一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虛弱地解釋道,“我剛才叫了頂級的上門醫療服務,馬上就會有私人醫生來給我輸液。輸完液,睡一覺,明天退了燒,我就能繼續去拍攝視訊了。”
聽到這話,寧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無奈又無語地瞪著眼前這個病得連坐都坐不起來的男人。
“歐巴,你是不是瘋了?”寧寧忍不住開啟了吐槽模式,“你都病成這副鬼樣子了,就不能順勢偷個懶,好好休息幾天嗎?你名下的資產、你那恐怖的現金流,你掙錢的速度都快趕上印鈔機了!用得著這麼卷嗎?資本家看了你都要流淚了好嗎!”
藍玉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剛張開乾裂的嘴唇,準備回敬一句“誰會嫌錢賺得太多”,就在這時——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適時地在安靜的公寓內響起,打斷了藍玉的話。
“肯定是醫療團隊到了。”藍玉長舒了一口氣,強打起精神指了指門外,“去,寧寧,幫哥開一下門。”
“真拿你沒辦法,工作狂!”寧寧沒好氣地嘟囔了一句,轉身便風風火火地朝著玄關跑去。
隨著寧寧的離開,原本被她擋住的視線豁然開朗。
臥室內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藍玉這才猛然發覺,偌大的主臥裡,竟然還有第三個人。
門口不遠處的陰影裡,龍之夢像個被遺棄的孩子般孤零零地站在那裏,她的手裏還死死攥著那件帶有藍玉餘溫的外套,眼眶紅得像隻受驚的兔子,眼底還殘存著剛剛在書房哭過的水光。
此時此刻,她正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盯著床上的藍玉。
兩人的視線在昏暗的空氣中猝不及防地劇烈交鋒。
一瞬間,藍玉愣住了。即便是一向能精準把控人心的他,也在觸及龍之夢眼神的剎那感到了大腦的一陣空白。
在那雙漂亮得驚人的眼眸裡,他讀到了太多讓他感到棘手的東西——有因為被“隨意丟棄”的委屈與氣憤,有看到他病重時無法掩飾的揪心擔憂,以及……那層層包裹下,依然濃烈到快要溢位來的、卑微的愛慕。
這些揉雜在一起的複雜情緒,化作一張無形的、濕漉漉的大網,直接罩向了此刻毫無防備、虛弱至極的藍玉。
空氣裡的塵埃彷彿都在這令人窒息的對視中停止了浮動。
藍玉躺在枕頭上,低燒帶來的眩暈感讓他甚至無法完全看清龍之夢此刻的表情,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視線——灼熱、幽怨,像是要把他的靈魂燙出一個洞來。
喉嚨乾澀得像是著了火,藍玉率先敗下陣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用這種方式壓下心底那一絲莫名升起的愧疚感,打破了這令人心慌的死寂。
“……柚子吶。”
他費力地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極淡且虛弱的笑容,“好久不見了,你這段時間……過得還好嗎?”
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深潭。龍之夢原本緊繃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將眼眶裏打轉的淚水強行逼回去,努力揚起下巴,維持著她作為“準愛豆”最後的驕傲與體麵。
“好?我當然過得很好。”她故意加重了語氣,卻掩蓋不住尾音裡的一絲哽咽。
她向前邁了半步,讓自己更清晰地暴露在他的視野中,倔強地說道:“我和寧寧……馬上就要出道了。這段時間我每天都在練習室裡拚命練習,已經拍完了宣傳物料和MV,過得非常充實。沒空想別的,更沒空擔心某些……鐵石心腸的人。”
“快出道了啊……那很好啊。”
藍玉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避開了她咄咄逼人的目光,輕聲應道,“等你們出道了,你們就能站在真正的舞台上了。那是你們一直以來的夢想,會有很多粉絲喜歡你們的……挺好。”
“那你呢?”
龍之夢突然打斷了他,她不想聽這些官方的客套話。她死死地盯著藍玉那雙因發燒而泛著水汽的雙眼,聲音輕得像是一根羽毛,卻帶著孤注一擲的銳利:
“你會喜歡嗎?……我在舞台上的樣子。”
——你會喜歡我嗎?
這句潛台詞幾乎已經呼之慾出,**裸地擺在了兩人中間。
藍玉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他當然聽懂了,以他的情商,怎麼可能聽不懂這個女孩此刻卑微又勇敢的試探?
但他不能接,現在的局麵已經夠亂了,和BLACKPINK四名成員的關係已經是一團亂麻了,他決不能在這個時候給還未出道的龍之夢任何錯誤的訊號。
於是,他選擇了最殘忍也是最安全的那張牌——裝傻。
“當然了。”
藍玉看著她,眼神變得清澈而無辜,像是真的隻是一個關心後輩的兄長,“我的妹妹寧寧可也在這個團裡啊。作為她的歐巴,我肯定會全力支援Aespa,支援你們每一個人的。”
妹妹。歐巴。
這兩個詞像兩把冰冷的刀,瞬間切斷了空氣中剛剛升溫的曖昧。
龍之夢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煞白,她咬緊了下唇,直到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她想衝上去搖醒這個裝睡的男人,想大聲質問他為什麼要這麼殘忍地劃清界限,想問問他難道能夠跟金姬蘇前輩相愛一輩子嗎?就不能給她留個念想,騙騙她嗎?
然而,就在她準備不管不顧地繼續追問時,身後走廊裡傳來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醫生nim!就在這邊!快點快點!”寧寧那標誌性的大嗓門由遠及近。
龍之夢像是被戳破了氣球,瞬間泄了氣。她不得不將那些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地咽回肚子裏,慌亂地側過身,用手背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退到了床尾的陰影處。
下一秒,臥室門被推開,寧寧氣喘籲籲地領著一名提著銀色醫療箱的年輕女醫生走了進來。
這位女醫生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長相甜美,穿著白大褂也難掩姣好的身段。
她進門的第一眼並沒有看向病人,而是震驚地看了一眼站在陰影裡的龍之夢——顯然,她沒想到臥室裡還會有其他女性,關鍵這名女性並不是藍玉公開的女友金姬蘇。
但職業素養讓她迅速收回了目光,快步走向床邊。
“醫生nim!請你一定要仔細檢查一下!”
寧寧像個護崽的小母雞一樣守在床邊,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慌亂,“他燒得太厲害了,而且是從濟州島回來的,萬一是那種正在流行的病毒性流感,或者是……或者是肺炎怎麼辦?”
2020年的秋天,這兩個詞彙可是足以讓人聞之色變的。
那名長相甜美的女醫生聞言,神色也立刻嚴肅了起來。她沖寧寧點了點頭,動作利落地開啟銀色的醫療箱,戴上醫用橡膠手套,從密封袋中取出了一根細長的咽拭子。
“藍玉先生,可能會有點不舒服,請忍耐一下,張嘴。”醫生俯下身,溫柔的聲音裡透著職業的冷靜。
藍玉雖然燒得迷迷糊糊,但還是配合地微微昂起頭,張開了嘴。冰冷的壓舌板抵住舌根,棉簽在咽喉深處迅速刮擦了幾下。
那一瞬間強烈的異物感讓他忍不住皺緊了眉頭,原本就因為高燒而泛紅的眼尾溢位了幾滴生理性的淚水,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劇烈滾動,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咳。
“咳……咳咳……”
這幾聲咳嗽像是敲在兩個女孩的心尖上,龍之夢站在床尾的陰影裡,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寧寧更是緊張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醫生手裏的檢測試劑盒。
幾分鐘的等待如同幾個世紀般漫長。
直到醫生看著顯色結果,緊繃的肩膀才鬆弛下來,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個寬慰的笑容:
“放心吧,雙陰性。排除了流感和肺炎的可能,聽肺音也很乾凈。”
她將廢棄物丟進醫療垃圾袋,轉身對兩個快要急哭的小姑娘說道,“這就是典型的受寒引起的重感冒,加上過度疲勞導致的免疫力下降,沒什麼大礙。”
“呼——”
臥室內彷彿有一陣風吹過,那是寧寧和龍之夢同時長出了一口氣的聲響。
龍之夢原本挺得筆直的脊背瞬間軟了下來,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靠在牆壁上輕輕拍著胸口;寧寧更是誇張地癱坐在地毯上,嘴裏唸叨著“謝天謝地,嚇死我了”。
“其實以藍先生這種強悍的身體素質……”醫生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掃視了一眼藍玉哪怕在病中依然線條分明的肌肉輪廓,眼中閃過一絲讚歎,“隻要好好睡一覺,多喝熱水發發汗,憑藉自身的免疫係統,不出一個星期就能活蹦亂跳了。”
“聽見沒?哥!”寧寧一聽這話,立馬來了精神,扭頭就要開啟說教模式,“醫生都說了讓你休息……”
“醫生。”一道沙啞卻不容置疑的聲音打斷了寧寧的嘮叨。
藍玉費力地撐起上半身,靠在床頭軟包上。雖然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眸子裏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反駁的固執:
“請給我輸液。”
醫生愣了一下,停下手中的動作:“藍先生,其實藥片和休息就足夠了,輸液雖然見效快,但……”
“我沒有一個星期的時間去等身體自愈。”
藍玉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掃過牆上的掛鐘,“明天下午我有兩個必須出席的視訊會議,後天還有一場直播要做,我要最快速度退燒,恢復狀態。”
“可是……”醫生有些為難地看著他。
“這就是我的的要求。”藍玉虛弱地笑了笑,但這笑容裡充滿了堅定,“加最大劑量的消炎藥和退燒針,能讓我明天站起來就行。”
那種工作狂特有的、為了效率可以犧牲一切(包括自己)的瘋狂勁兒,讓醫生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吧,既然您堅持。”醫生妥協了,她重新開啟藥箱,拿出幾瓶藥液,“看您的狀態,今天應該也沒怎麼進食吧?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再給您加一瓶葡萄糖和複合氨基酸,補充一下體力。”
“那就麻煩您了。”藍玉微微頷首,伸出了修長的左臂。
醫生熟練地將止血帶綁在他那蒼白的手腕上方,輕輕拍打著他的手背尋找靜脈。
或許是因為高燒導致血管擴張,又或許是因為他的麵板太過白皙,那青色的血管在幾乎透明的麵板下清晰可見,顯得格外脆弱。
寧寧此時已經徹底沒了脾氣,她蹲在床邊,眼巴巴地看著那根冰冷的金屬針頭。
當針尖刺破麵板,緩緩推進血管的那一瞬間——
藍玉隻是微微蹙了蹙眉,連哼都沒哼一聲。
但旁邊的兩個女孩卻彷彿那是紮在自己身上一樣。
寧寧猛地別過頭去,不敢看那回血的瞬間,小臉皺成了一團,心疼得直吸涼氣。
而站在遠處的龍之夢,目光死死地鎖在那根連線著藍玉身體的輸液管上。看著透明的藥液一滴一滴地落下,順著管子流進他的體內,她的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酸澀與疼痛交織在一起。
明明都已經擁有了一切,為什麼還要這麼拚命啊?
隨著最後一滴藥液順暢地滴落,醫生熟練地調節好流速滾輪,直起身長舒了一口氣。
“好了,現在隻要靜養就行。”
醫生轉過頭,指著輸液架上掛著的另外兩袋液體,神情嚴肅地叮囑正一臉緊張的寧寧:“這幾瓶加起來劑量不小,這一掛估計得要好幾個小時。你是家屬,得費心守在旁邊盯著點。看這瓶快見底了,就及時換上那一瓶,千萬別讓空氣進去了。等全部快輸完了給我打電話,我過來給他拔針。”
“嗯嗯!沒問題,我會一直盯著的!”寧寧把頭點得像搗蒜一樣,生怕漏掉一個字。
站在一旁的龍之夢雖然不是“家屬”,但在那一瞬間,身體也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下意識地跟著寧寧一起鄭重地點了點頭,彷彿這也是她不可推卸的責任。
“辛苦您了,我送送您吧!”
寧寧一邊說著,一邊要去幫醫生提醫療箱,臨出門前腳步一頓,轉頭看向龍之夢,雙手合十做拜託狀:“歐尼,你幫我先照看一下藍玉歐巴,我去送送醫生nim,馬上就回來!”
“……好,你去吧。”
隨著臥室門“哢噠”一聲輕響,寧寧和醫生的footsteps漸漸遠去。原本嘈雜的空間瞬間安靜了下來,靜得隻能聽見加濕器噴吐水霧的細微聲響,和輸液管裡藥液滴落的節奏。
此時此刻,這間昏暗奢華的臥室裡,隻剩下了龍之夢和藍玉兩個人。
之前的那些委屈、憤怒,還有被拒絕的苦澀往事,在這一刻看著床上那個蒼白虛弱的男人時,都被龍之夢強行壓進了心底最深處的抽屜裡並上了鎖。
*現在的他,隻是一個需要照顧的病人。*她在心裏這樣告訴自己。
藉著床頭暖黃色的燈光,龍之夢的目光細細地描摹著藍玉的臉。即便是在病中,這張被譽為神顏的臉依舊擁有讓人心悸的魔力,隻是此刻少了幾分平日裏的淩厲與掌控感。
她注意到藍玉的嘴唇因為高燒和脫水而乾裂起皮,甚至泛著一層慘白,連剛才說話的聲音都像是含著沙礫般粗礪。
龍之夢抿了抿嘴,起身走到一旁的茶水櫃前。
倒了一杯溫水,她用手背貼著杯壁試了試溫度,確定不燙手後才端著走回床邊。
“……歐巴你喝點水吧。”
她輕聲說著,卻發現藍玉正平躺著輸液,這個姿勢根本沒法喝水,硬灌隻會嗆到氣管。
龍之夢猶豫了一秒,隨後咬了咬牙,放下水杯,俯身湊近了床頭。
“可能會有點暈,歐巴你先忍一下,我扶你起來。”
隨著她的靠近,一股獨屬於少女的清甜香氣——那是混合了沐浴露與她特有的體香——毫無預兆地鑽進了藍玉的鼻腔。
這股味道並不濃烈,卻像是有鉤子一般,在他混沌的大腦裡輕輕撓了一下。
龍之夢並沒有察覺到藍玉呼吸的停頓,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手穿過他的頸後,一手托住他的背脊,吃力地將那個沉重的身軀慢慢扶起。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這一刻被無限拉近,她的長發甚至不經意間掃過了藍玉的鎖骨。
好不容易將人扶穩,龍之夢手忙腳亂地抓過兩個羽絨枕頭,拍鬆後墊在他的背後讓他倚靠著,動作雖然生澀,卻透著一股笨拙的溫柔。
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端起水杯坐在床邊。
或許是覺得病人不方便動手,她竟然順手拿起了杯子裏的小勺子,盛了一勺水,像哄小孩一樣遞到了藍玉的嘴邊。
“噗……”
看著遞到嘴邊的銀勺,還有龍之夢那一臉如臨大敵的認真表情,原本還有些難受的藍玉沒忍住,發出一聲低笑,胸腔的震動牽扯得他輕咳了兩聲。
“歐巴突然笑什麼?”龍之夢手一抖,差點把水灑出來,有些羞惱地瞪圓了眼睛。
“我又不是高位截癱……”藍玉無奈地看著她,舉起那隻沒有紮針的右手晃了晃,語氣裏帶著幾分這一貫的戲謔,“我隻是左手在輸液,右手還是能動的。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不用餵我喝水。”
這一句調侃瞬間打破了剛剛營造出的溫馨氛圍。
龍之夢的臉頰騰地一下紅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咬了咬下唇,隨後沒好氣地白了這個不解風情的傢夥一眼,直接把水杯塞進了他的右手裏。
“你愛喝不喝!我不餵了還不行嗎?”
藍玉笑著接過水杯,指腹無意間擦過她溫熱的手心,帶起一陣細微的電流。他低頭抿了一小口,溫熱的液體順著乾澀的喉管滑下,確實舒服了不少。
但他僅僅隻是喝了潤嗓的那一口,便停下了動作,將杯子遞了回去。
“歐巴怎麼就喝這麼點啊?”龍之夢接過杯子,看著幾乎沒怎麼變的水位線,眉頭又不自覺地皺了起來,“你燒得很厲害,需要多補水才行的。”
“潤潤嗓子就行了。”
藍玉重新靠回枕頭上,看了一眼頭頂那幾大袋還沒怎麼動的藥液,語氣裡透著一股現實主義者的無奈,“這幾瓶輸完估計得天黑了,喝太多水容易想上廁所……”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眼神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龍之夢,“我現在一隻手吊著針,要是去撒尿,還得有個人在旁邊幫忙舉著高高的輸液瓶……太麻煩了。”
空氣突然安靜了兩秒。
“幫忙……舉著……”
龍之夢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但順著他的話頭稍微一聯想,腦海中瞬間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一幅畫麵:
狹窄的衛生間裏,藍玉站在馬桶前解決生理問題,而她不得不站在旁邊,紅著臉高高舉著輸液瓶,聽著那尷尬的水聲……甚至可能還要幫他……
“呀!!!”
龍之夢的臉瞬間紅透了,像是剛煮熟的蝦子,連耳根都燒得滾燙。她羞憤欲死地把水杯重重地磕在床頭櫃上,眼神慌亂地四處亂瞟,根本不敢再看藍玉一眼。
“歐巴……你想什麼呢!流氓!”
藍玉其實並沒有那個意思,他純粹是從效率和麻煩程度來考慮問題的,看著龍之夢這副反應,他愣了一下才明白這姑娘想歪了。
剛想解釋兩句,龍之夢卻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強裝鎮定地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雖然還在發顫,卻透著一股強詞奪理的倔強:
“沒、沒事!歐巴還是多喝點水吧!”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用邏輯打敗羞恥感,“反正醫生給你的這幾瓶也是液體,輸進血管裡一樣會走腎臟,本來也是會想上廁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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