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龍之夢那幾乎能將人凍結的“死亡凝視”下，寧寧幾乎是落荒而逃。
她抓著那還在震動的手機，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龍之夢的房門，反手“哢噠”一聲將門帶上，彷彿那門後是什麼洪荒猛獸。
寧寧靠在牆上，驚魂未定地喘了兩口粗氣，這才手忙腳亂地劃開了接聽鍵。
“喂？哥？”她的聲音因為剛才的緊張和奔跑，還帶著一絲不穩的顫音。
“寧寧？”電話那頭傳來藍玉低沉而熟悉的嗓音，“怎麼這麼半天才接電話？是不是打擾到你休息了？”
“沒、沒有！”寧寧立刻否認。
她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她甚至能想像到龍之夢此刻正坐在裏麵，抱著胳膊，用那雙漂亮的大眼睛釋放著冷氣。
她也不好告訴哥哥，自己剛剛是在顧及“未來嫂子候補”……不對，是在顧及“因愛生恨的柚子歐尼”的感受。
寧寧趕緊清了清嗓子，強行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正常：“我剛在洗手間呢！哥，這麼晚了，你找我有什麼事啊？”
“好事。”藍玉在那頭輕笑了一聲，“我給你包了粽子，現在就在你的宿舍樓下。”
“什麼？！”
寧寧的音量瞬間拔高。她幾乎是“嗖”地一下從牆邊彈開，也顧不上穿拖鞋，光著腳就衝進了她們宿舍那個空曠的客廳裡。
她像隻小猴子一樣，幾步就躥到了那麵巨大的落地窗旁，整個人幾乎貼在了冰涼的玻璃上，使勁向下望去。
深夜的宿舍樓下，一片寂靜。
但在那排路燈之下，一輛她再熟悉不過的、線條硬朗的黑色賓士大G，正安安靜靜地停在那裏。
“我看到你了！我看到車了！”寧寧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她抓著手機，對著話筒大喊：“哥你等著！我這就下去！馬上！”
說完，她根本不給藍玉回話的機會，轉身就往玄關跑。
因為太過激動，她連電話都忘了結束通話。
“喂？寧寧？你慢點……”藍玉聽著聽筒裡傳來的、那如同小炮彈一般“咚咚咚”的急切腳步聲，無奈地喊道，“別跑那麼快，小心摔倒了！”
然而，正在樓梯間裏飛奔下樓的寧寧，顯然是聽不到了。她嫌電梯太慢，選擇了最原始的方式，那雙光潔的小腿在樓梯間帶起了一陣風。
“砰！”
宿舍的單元門被猛地推開。
藍玉剛停好車，正站在大G的後排車門旁，準備回身開啟後備箱，把他給寧寧打包好的那份粽子拿出來。
結果，他剛一轉身，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到誇張的腳步聲。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一個嬌小的身影就帶著風衝出了單元門。
“哥——！”
寧寧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車旁的藍玉，她所有的思念、委屈、興奮在這一刻全部爆發，她根本沒有減速，像一顆出膛的子彈，直直地沖了上去。
“哎！”
藍玉被她這不要命的架勢嚇了一跳，他連忙張開雙臂，穩住下盤。
下一秒，寧寧整個人“砰”地一聲，結結實實地飛撲進了他的懷裏。
“嗚！”藍玉被撞得悶哼一聲，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雙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大腿，將她整個人都抱了起來。
這股衝勁太大，寧寧腳上那雙匆忙套上的芭比粉拖鞋，其中一隻“啪”地一聲飛了出去，在空中劃了個拋物線，孤零零地掉在了幾米外的地上。
“你這丫頭……”藍玉哭笑不得地抱著懷裏的“人形掛件”，他低頭看了一眼她那隻光著的小腳丫，又看了看那隻掉落的拖鞋，“你著什麼急啊？怎麼穿著拖鞋就跑下來了？”
寧寧根本不理會他的調侃。
她像隻八爪魚一樣，雙腿緊緊盤在他的腰上，雙臂死死地勒住他的脖子，把臉深深地埋在了藍玉的頸間。
熟悉的、帶著淡淡餘溫的體香和香水味傳來，寧寧的鼻頭一酸，聲音瞬間就帶上了濃濃的哭腔。
“你幹嘛啊……”她悶悶地抱怨著，“大半夜的……誰要你親自包粽子了……誰要你送過來了……你煩不煩啊……”
她的話雖然句句都是在埋怨，但那顫抖的語氣中，卻透露出了滿溢的感動和幸福。
藍玉感覺到脖頸處傳來一陣溫熱的濕意，他托著妹妹的手臂緊了緊，臉上的笑容變得無奈又寵溺。
“怎麼還哭了？”他笑著問，“不就是包個粽子而已，至於嗎？”
“你懂什麼……”
紅了眼眶的寧寧沒有抬頭，隻是把臉埋得更深了。
她之前獨自一人在半島打拚，當了那麼多年的練習生，最怕的就是這些傳統節日。
每到這個時候，她就格外的思念家人。她不知道自己曾多少次躲在被窩裏，羨慕著那些可以回家的隊友，偷偷地哭了多少回。
但自從去年，藍玉也來到半島發展以後，一切都變了。
她終於不再是那個孤身一人的寧寧了，她也是有哥哥疼，有家人在身邊的人了。
藍玉輕柔地拍了拍寧寧的後背，任由她發泄著情緒。
“好了好了，時間不早了，你還穿著睡衣呢。”他柔聲哄道，“趕緊拿上粽子回宿捨去吧，明天一早不還要跟…跟柚子回家嘛？”
寧寧吸了吸鼻子，這才十分不捨地鬆開了手臂。藍玉把她穩穩地放在地上。
她單腳跳著，過去把那隻掉落的拖鞋撿了回來，重新穿好，這才紅著眼睛站回藍玉麵前。
藍玉從後備箱裏給她提出那個保溫袋：“吶，一共八個。”
他把袋子交給寧寧，仔細地叮囑道：“裏麵有三個蜜棗粽，三個豆沙粽，都是你愛吃的甜口。另外……還有兩個燒肉粽。”
一聽到“肉粽”，寧寧的臉立刻嫌棄地皺了起來：“咦惹——我可吃不來肉粽！哥你幹嘛放這個？”
藍玉好笑地伸出手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吃不慣就別吃。”他笑道，“這些粽子不全是給你的。你現在也是有隊友的人了，拿回去，也給你的隊友們嘗嘗。這是禮貌，懂嗎？”
“我知道啦！”寧寧拖長了聲音，她拎著那個保溫袋，分量不輕，心裏卻是滾燙的。
“時間確實不早了，哥你快回去吧，路上開車小心點！”她用力地揮了揮手，然後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準備回宿舍。
“寧寧。”
藍玉看著她的背影，那件單薄的睡衣在夜風中顯得有些晃眼，他突然開口叫住了她。
寧寧疑惑地回過頭，馬尾辮甩出一個小小的弧度：“嗯？怎麼了，哥？”
藍玉張了張嘴。
那句“你……和柚子她，還好吧？”就在嘴邊盤旋。
他想問問龍之夢的近況，想知道她是不是還在生氣，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但話到嘴邊，又被他嚥了下去。
他看著妹妹那雙清澈的、不諳世事的眼睛，最終隻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強行扯出一個笑容：“……沒事。”
他擺了擺手，那隻手上似乎還殘留著裴白菜肌膚的觸感和寧寧的淚痕：“我就是想說，明天去到別人的家裏，要懂禮貌。行了！你趕緊上去吧。”
“……哦。”寧寧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哥哥欲言又止的樣子很奇怪。但她也沒多想，再次揮揮手，轉身小跑著進入了單元門中。
直到那扇玻璃門在她身後合上，藍玉才收回視線，終究還是沒能問出口。
他還清清楚楚地記得，當他和金姬蘇的“戀情”被曝光後，龍之夢紅著眼睛衝到了他的麵前，當麵質問他。
麵對龍之夢那帶著哭腔的“為什麼”，他既是為了遵守和YG的保密協議，同時……也是希望這個即將出道的女孩，不要因為對他那點朦朧的好感而耽誤了前程。
所以，他隻能狠下心，親口承認了那段虛假的戀情。
“就是報道裡說的那樣。”他當時是這麼說的，語氣平淡得近乎殘忍。
龍之夢當時那副表情——震驚、不敢置信，最後是徹底的心碎。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裏，流個不停的淚水，至今還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這份愧疚，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上。
藍玉自嘲地笑了笑。他自然不是什麼純愛戰士，在成年人的世界裏，他從來不會刻意拒絕女方的主動示好，不然他也不會同時跟那麼多女愛豆保持著若有若無的曖昧關係了。
但龍之夢不同。
她隻是個即將出道的練習生，心性單純，前途無量。自己若是接受了她，必然會影響她的愛豆事業。
況且，她還是自己妹妹的隊友。低頭不見抬頭見，未來兩人之間若是產生矛盾，隻會讓夾在中間的寧寧難做。
長痛不如短痛。還是提前斬斷她對自己的所有念想為好。
“隻是……希望她不要太傷心，能快點忘了自己吧。”藍玉低聲喃喃。
就在這時，他猛地感覺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彷彿有一道視線正從高處牢牢地注視著他。
藍玉猛地抬頭，循著那股感覺，朝著宿舍樓上望去。
可惜，樓上黑漆漆的一片，隻有幾扇窗戶透出微弱的待機燈光，他什麼也看不清。
“是錯覺麼……”藍玉搖了搖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引擎啟動，車輛很快匯入夜色之中。
而在那棟宿舍樓的某一扇窗戶後。
龍之夢麵無表情地站在窗簾的縫隙後，一動不動。她親眼目睹了樓下發生的一切——寧寧的飛撲，藍玉的擁抱，兩人膩歪的告別。
她也看到了藍玉最後抬起頭，那道探尋的視線。
直到那輛賓士大G的車尾燈徹底消失在街角，她才緩緩地放下了窗簾，房間重歸黑暗。
另一邊，寧寧哼著小曲，乘電梯回到了宿舍門口。
當她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伸手去摸睡衣口袋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啊……壞了！”她心道一聲糟糕。
她剛才光是急著見哥哥，宿舍的鑰匙……忘拿了！
這可怎麼辦？現在是午夜，其他人都睡了。自己該怎麼進去呢？
就在她咬著指甲，猶豫著要不要摁門鈴（然後承受龍之夢的怒火）的時候——
“哢噠。”
麵前的宿舍大門，突然被開啟了。
寧寧愣了一下，門從裏麵被拉開，露出了龍之夢那張麵無表情的臉。她還穿著那身睡衣，手裏端著一杯水，似乎剛從廚房出來。
“歐尼？”寧寧有些驚訝。
“……我正好出來喝水。”龍之夢的聲線平穩，聽不出情緒，“聽到電梯聲，順便給你開個門。”
她一邊說著，那雙銳利的眼睛卻一邊往寧寧手中的那個保溫袋上瞟，那視線彷彿要穿透袋子。
“哦……謝、謝謝歐尼。”寧寧也不糾結她為什麼“正好”知道自己被關在門口，她趕緊溜了進去，徑直前往廚房，準備把粽子放進冰箱。
龍之夢沒有立刻回房，而是跟了過去，靠在廚房的門框上，慢悠悠地喝著水。
“這些是什麼？”她裝作不經意地問，下巴抬了抬，指向那個袋子。
“粽子。”寧寧拉開冰箱門，回頭看了她一眼，“東大端午節時會吃的傳統食物。”
龍之夢“哦”了一聲，又喝了一口水，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大半夜過來，就是為了給你送這個？”
“對啊！”寧寧點了點頭，從袋子裏拿出一個還帶著餘溫的蜜棗粽，臉上是藏不住的炫耀和幸福，“而且這些粽子，都是我哥親手包的！”
她舉起袋子，晃了晃：“歐尼，你要不要嘗嘗？有甜的也有鹹的。”
聽到“親手包的”這幾個字，龍之夢端著水杯的手，指節猛地收緊，微微泛白。
她當然想嘗嘗。她比誰都想嘗嘗，他親手做的食物，是不是仍舊那麼美味。
但是，她還清清楚楚地記恨著藍玉那天是如何冷酷地承認戀情，如何不願接受她的告白。
那股倔強和逞強壓倒了一切。
龍之夢收回了視線，冷哼了一聲：“我不感興趣。”
說完，她不再看寧寧，徑直端著水杯，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
寧寧被晾在原地，看著龍之夢那緊閉的房門，無奈地聳了聳肩。
唉，這倆人的關係如今鬧得這麼僵，夾在中間的她，還真是有些難受。
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袋子，又掂了掂份量。
不過……
寧寧的嘴角又忍不住咧開了一個壞笑。
“這樣……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嘛。”她小聲嘀咕著，從袋子裏掏出了那個最大的燒肉粽，“至少看來，這次會跟自己分粽子的人少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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