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的傍晚,首爾,JYP娛樂公司大樓外。
空氣中還殘留著白日的暑熱,黏膩的風裹挾著粉絲的尖叫聲。TWICE的保姆車停在正門口,等待著它疲憊的主人。
車門滑開,結束了一整天高強度練習的女孩們魚貫而入。
TWICE無愧於“勞模團”的稱號,她們本月初剛剛攜第九張迷你專輯《MORE&MORE》回歸歌謠界,幾乎橫掃了所有打歌節目的一位;緊接著,這個月中旬,她們的第六張日文單曲碟《Fanfare》又接踵發行。
這意味著,她們在為《MORE&MORE》打歌的同時,還得擠出一切時間,在練習室裡摳《Fanfare》的舞蹈,為下個月初的日本初舞台做準備。
周紫瑜是最後一個上車的。
她一言不發,像一道幽靈般飄進了車廂,徑直坐到了最後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她將頭上的黑色鴨舌帽帽簷壓得極低,幾乎遮住了她大半張臉,然後便抱著雙臂,靠在車窗上,一動不動。
整個人,從頭髮絲到腳尖,都透出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喪氣”。
林娜璉、樸誌效和孫彩瑛同乘這輛保姆車,兩位姐姐坐在前排,孫彩瑛則小心翼翼地坐到周紫瑜旁邊。
車內的冷氣開得很足,致使氣氛比冰點還冷。
樸誌效作為隊長,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角落裏的忙內,擔憂地蹙起了眉。
孫彩瑛最小,最是藏不住心事,她扭頭看了一眼,又趕緊轉過來,不安地摳著自己的手指。
林娜璉無奈地和樸誌效對視了一下,輕輕嘆了口氣,她們本來都以為……以為藍玉是在追求周紫瑜的。
可就在不久前,一切都變了。
先是有媒體鋪天蓋地地曝光了藍玉和金姬蘇在BLACKPINK宿舍樓下疑似接吻的偷拍照。
照片模糊不清,但金姬蘇把上半身探進藍玉車窗的動作卻無可辯駁,那一幕令人第一時間聯想到的就是情侶分別前的告別之吻。。
緊接著,就在所有人都以為YG和JYP會“矢口否認”時,雙方的公司卻史無前例地……光速承認了二人的戀情。
這條新聞,如同在K-POP界投下了一顆核彈,對TWICE的所有成員都造成了衝擊。
當然,每個人受到打擊的原因,並不一樣。
林娜璉之所以受衝擊,是因為——藍玉和金姬蘇,都是她私交甚篤的好朋友!
這兩個人!竟然瞞著她,一聲不吭地就在一起了!
她這個自詡TWICE的“人脈王”,竟然是最後一個從新聞上得知死黨戀情的人!這讓她感受到了一種濃濃的“被背叛感”。
不過,她現在根本顧不上找那兩人要個說法。
因為,自從那兩人的戀情公開以後,周紫瑜——她們那個一向乖巧、安靜的忙內,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不哭,不鬧,隻是沉默。整個人都“喪”了下來,彷彿靈魂被抽走了一般。
成員們都心知肚明,自家忙內對藍玉,是真真切切地動過心的。
可現在,人家已經是有婦之夫……啊不,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她們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導,畢竟,以藍玉的條件、顏值和那恐怖的吸金能力……錯過了,確實是太可惜了。
周紫瑜這種沉默寡言、自我封閉,隻知道埋頭練習的狀態,已經持續了好一段時間了。
林娜璉在心中又嘆了口氣。她總不能跑去質問自己最好的朋友金姬蘇,或者姬蘇的男朋友藍玉——“為什麼選擇的姬蘇,而不選擇我們家紫瑜吧?”
這太荒唐了。
車廂內就這樣,在一種壓抑的寂靜中,平穩地行駛著。
突然——
“Bboombboombbah——”
一段風格極其強烈、伴隨著宏大管絃樂的伴奏,猛地從孫彩瑛的手機裡外放了出來!
“呀!孫彩瑛!”樸誌效被嚇了一跳。
“啊!米安(抱歉)!”孫彩瑛手忙腳亂,像是被燙到一樣要去按音量鍵,但已經來不及了。
一個極具特色的、帶著慵懶貓腔的女聲,已經清晰地唱了出來:
“Howyoulikethat?!”
所有人都能聽出,那是潔妮獨特的音色。
原來,BLACKPINK正好剛剛在油管上釋出了組合最新單曲《HowYouLikeThat》的MV預告。正在刷手機的孫彩瑛,下意識就點開了這個推送,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
車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林娜璉、樸誌效和孫彩瑛三人,心臟都漏跳了一拍,她們的眼神,不約而同地、帶著極度的擔憂,飄向了一旁的周紫瑜。
完了,這簡直是在忙內的傷口上撒鹽啊!
然而,預想中的崩潰或者惱怒並沒有發生。
她們發現,周紫瑜,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女孩,緩緩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在三雙震驚的目光注視下,周紫瑜解鎖了螢幕,她也點開了油管,找到了同一個預告,然後按下了播放鍵。
那極具衝擊力的音樂,再一次,這次是從周紫瑜的手機裡,響徹了整個車廂。
孫彩瑛尷尬地關掉了自己的聲音,周紫瑜就那麼舉著手機,靜靜地看著那段幾十秒的預告。
當預告接近尾聲,音樂達到**,BLACKPINK四位成員的臉龐特寫,依次佔據整個畫麵——潔妮、麗薩、羅捷……
然後,定格在最後一位,金姬蘇。
就在畫麵中出現金姬蘇那張無可挑剔的、清冷又華麗的正臉特寫時——
周紫瑜伸出她纖長的手指,在那一幀,精準地按下了“暫停”。
她端詳著螢幕上那張被定格的、完美無瑕的臉,片刻之後,她那一直緊繃的、蒼白的嘴唇,忽然扯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澀至極的笑容。
“嗬……”
她低低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幾天沒喝過水:
“姬蘇xi……真是太漂亮了。”
周紫瑜那句輕飄飄的、彷彿不帶絲毫煙火氣的“真是太漂亮了”,像一根細小的冰錐,刺破了車廂內本就緊繃的寂靜。
林娜璉的心猛地一抽。
她最怕的就是這個,忙內不哭不鬧,卻用這種近乎自虐的方式來“欣賞”情敵。
“呀!周紫瑜!”林娜璉再也忍不住,她從前排座位上轉過半個身子,聲音不自覺地拔高,試圖用佯裝的惱怒來掩蓋自己的心疼,“她漂亮,難道你就不漂亮了嗎?!”
她伸出手指,隔空點著子瑜,“論五官,你一點都不比姬蘇差!論身材,你比她高!論年齡……你還比她小了好幾歲呢!”
林娜璉的本意,是想激起紫瑜的自信,不希望她在這個坎上自怨自艾,看輕了自己。
然而,她的這番“激勵”,換來的卻是周紫瑜更深的迷茫。
周紫瑜緩緩熄滅了手機螢幕,金姬蘇那張華麗的臉龐消失在黑暗中,隻剩下一片漆黑的倒影,映出她自己那張同樣精緻、卻寫滿失落的臉。
她有些失神地,喃喃地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底許久的問題:“如果……如果我真的有娜璉歐尼說的那麼好……”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AT的顫抖:“那……藍玉歐巴……為什麼會選擇金姬蘇xi呢?”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轟然砸在車廂裡,砸得林娜璉、樸誌效和孫彩瑛啞口無言。
周紫瑜感到一股滅頂的委屈湧上了喉嚨。
藍玉……那是她出道這麼多年,第一個真正心動了的男人。
她覺得自己已經表現得不能更明顯了。
可那個男人,那個看似溫柔體貼的男人,卻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刻,用最禮貌的微笑,裝傻充愣,始終不肯正麵回應她的示好。
她甚至都已經被逼到……被逼到準備放棄女孩的矜持,如果藍玉歐巴再不主動,她就要主動出擊,去追求他了!
可結果呢?
結果,她等來的,不是他的回應,而是他和金姬蘇xi……光速承認戀情的新聞。
“我……”林娜璉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該如何回答周紫瑜的問題?
她總不能為了安慰忙內,而去貶低金姬蘇吧?要知道金姬蘇可不僅僅隻是她出道前就認識的好友,兩人還是小學同學呢。
她無法昧著良心,去出言詆毀自己的好朋友金姬蘇。在友情和隊友情之間,林娜璉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左右為難。
車廂內的氛圍,在紫瑜這句泣血的追問中,逐漸凝固、窒息。
“嗡——嗡——”
就在這時,周紫瑜的手機突然又響了起來,打破了這片死寂。
車內幾人同時被這鈴聲驚得一顫。
周紫瑜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整個人瞬間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她那副失魂落魄、滿身是刺的模樣,在看清螢幕上那個【媽媽】的備註後,迅速收斂了起來。
她飛快地抬手,用手背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淚,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當她按下接聽鍵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和聲音已經完成了奇蹟般的轉換。
“喂?媽咪?”
那是一股東倒西歪的、軟糯甜膩的台灣腔,帶著撒嬌的尾音,哪裏還有半點剛才的失落和沙啞。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前排的三個姐姐麵麵相覷,心中更是五味雜陳。她們的忙內,真的……太會忍了。
電話那頭的周媽媽顯然沒有聽出女兒的任何異常,聲音聽起來很高興:“紫瑜呀,媽咪看日曆才發現,再過幾天就是端午節了耶!你……有沒有時間回家過個節啊?”
“回家……”周紫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隻能用更甜膩的聲音道歉:“哎呀媽咪,對不起啦……我們行程非常忙耶。雖然端午節當天公司給我們放了一天假,可是第二天……第二天我們就要馬上去《音樂銀行》打歌了啦。”
“唉……這樣啊……”周媽媽的語氣頓時充滿了失望,“好吧,媽咪能理解啦,誰叫我的女兒是個大明星呢。”
雖然女兒不能回家,但母親的叮囑總歸是少不了的:“那你雖然在首爾,也要好好過節哦!千萬不要忘了吃粽子!聽到沒有?”
“知道啦——”周紫瑜拖長了尾音,“我一定會吃的啦!媽咪再見!”
結束了與母親的通話,周紫瑜臉上那副強行撐起來的甜美麵具,瞬間垮塌。
她為難地皺起了眉。
吃粽子……
首爾的中餐館雖然不少,但大多是賣炸醬麵和糖醋肉的。她還真不知道,去哪裏可以買到正宗的……粽子。
組合裡就她一個東大人,問成員們也是白費功夫。
她下意識地在腦海中搜尋著能幫助自己的人……然後,一個名字不受控製地跳了出來。
藍玉歐巴。
這個念頭一出,周紫瑜頓時感到更加鬱悶和煩躁了!
她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心裏在吶喊:
這個混蛋男人!他明明還答應了,有空要親手做閩南菜給自己吃的!
現在……現在自己還怎麼去找他啊!
就在周紫瑜因為“藍玉”這兩個字而再次陷入新一輪苦惱和怨念之際——
“嗡——嗡——”
她的手機,竟然……又一次響了起來。
周紫瑜正煩著呢,不耐煩地低頭看去。
下一秒,她整個人,彷彿被施了定身咒,徹底僵住了。
她沒有接電話,也沒有結束通話,就那樣舉著手機,瞳孔放大,一動不動地,死死盯著螢幕上跳動的那個來電顯示人名。
【藍玉Oppa】
車廂內本就詭異的氣氛,在周子瑜這個反應下,變得更加驚悚。
“怎、怎麼了?”林娜璉和樸誌效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們不敢出聲,隻能用誇張的口型,無聲地詢問坐在周紫瑜身邊的孫彩瑛。
孫彩瑛早就好奇地伸長了脖子,當她看清那個亮起的螢幕上的名字時,她也傻眼了。
她猛地縮回脖子,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然後用一種見鬼了的表情,同樣無聲地,用口型對前麵兩位歐尼說道:
“是、是……藍、玉歐巴!”
——那個造成子瑜難受了這麼久的罪魁禍首!
孫彩瑛那無聲的、誇張的口型,如同一個慢動作鏡頭,清晰地映在了林娜璉和樸誌效的眼底。
【藍】、【玉】。
這兩個字,像兩顆深水炸彈,在保姆車這狹小密閉的空間裏轟然炸開。
“——!”
林娜璉和樸誌效的瞳孔瞬間縮成了兩個針尖!兩人差點當場驚得叫出聲來!
她們的動作快得驚人地同步——幾乎是在同一毫秒,兩人猛地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沒有讓那聲倒抽的涼氣變成刺耳的尖叫。
她們瘋了嗎?!
她們難以置信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的眼中都寫滿了驚駭和……一絲憤怒。
這個藍玉……他到底想幹什麼?!
他才剛和金姬蘇公開戀情多久?
他知不知道忙內為他難過成了什麼樣子?
林娜璉的心臟狂跳起來,一股強烈的保護欲和怒火湧上心頭。她的視線死死地、透過後視鏡的邊緣,鎖定了後排那個僵硬的背影。
她現在隻希望一件事——
掛掉!紫瑜!千萬!千萬別接!
林娜璉的雙手在膝蓋上死死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她覺得,藍玉和金姬蘇的戀情已經是板上釘釘、無法改變的事實。忙內現在就像一個重病初愈的人,最需要的就是靜養,和徹底的“隔離”。
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快刀斬亂麻,減少、不,是杜絕周紫瑜和藍玉之間的一切接觸,讓她儘快斬斷對那個男人的所有情愫和不切實際的幻想!
這個電話,此刻打過來,簡直就是一劑穿腸的毒藥!
掛掉啊!求你了!林娜璉在心中瘋狂地吶喊。
車廂內的空氣彷彿已經凝固。
樸誌效和孫彩瑛,也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屏住了呼吸,一動不敢動。
唯一的聲響,就是那隻被周紫瑜握在手中的手機,發出的“嗡——嗡——”的震動聲。
那聲音不大,此刻卻像重鎚一樣,一聲一聲,砸在車內所有人的心臟上。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無比漫長。
後排的周紫瑜,依舊保持著那個低頭的姿勢。
她的臉埋在鴨舌帽的陰影下,讓人看不清表情。但她那隻握著手機的手,卻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幅度,劇烈地顫抖著。
她的拇指,就懸在那個紅色的“拒絕”按鈕上方,不過一厘米的距離。
隻要按下去,一切的騷亂和折磨,就都結束了。
林娜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按啊!按下去!
周紫瑜的指尖,顫抖著,真的……真的朝著那個紅色按鈕,緩緩地、一毫米一毫米地……移了過去。
可就在即將觸碰到的那一剎那——
她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她……不甘心。
她想知道。
她就是想知道……這個在她心上狠狠捅了一刀,又在她最狼狽、最委屈的時候打來電話的男人,他到底……想說什麼?
就在林娜璉震驚的、幾乎要碎裂的注視下——
周紫瑜那隻顫抖的拇指,在空中劃過一道決絕的、帶著自毀傾向的弧線,越過了那個紅色的“拒絕”,重重地、毅然決然地,按在了那個綠色的“接聽”鍵上,然後猛地向上一劃。
電話……接通了。
“不……”林娜璉的眼前一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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