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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早苗樹趕到後,先是震驚地打量了一下林澈和他那身絕不可能造假的官袍佩劍,又看了眼慘不忍睹的電視機,然後便拉著湊崎紗夏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則雙臂抱胸,一雙銳利的眼睛毫不避諱地直視著坐在對麵單人沙發上的林澈,一言不發。
林澈被這直勾勾的、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他身為士人,習慣的是含蓄的禮節性的交流,何曾被人,尤其是一位女子,如此不加掩飾地長時間盯著看?
林澈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眉頭微蹙,右手輕輕搭在身旁的劍柄上,這是他目前唯一熟悉且能帶來安全感的東西。這種沉默的對峙讓他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終於,早苗樹開口了,她用的是日語,語速平緩,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sana已經把你的情況大致告訴我了。你說你來自唐朝,開元二十三年,是進士,因為一塊玉突然來到這裡。我們需要確認一些事情。”
湊崎紗夏連忙在一旁用簡單的日語和手勢向林澈翻譯大意“早苗問你,怎麼證明你真的是從唐朝來的?”
林澈聽懂了“唐朝”和“證明”等關鍵詞,他沉吟片刻,知道空口無憑難以取信於人。他先是再次拱手,正式自我介紹“在下林澈,字澄安,確是開元二十三年進士及第。”接著,他開始列舉證據。
“其一,便是這身衣物。”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緋色官袍,“此乃聖人親賜進士之襴衫,紋樣、材質,皆符合規製,絕非後世仿製可輕易模仿。”
他又拿起桌上的金餅,“此乃曲江宴後,聖人所賜金餅,上有宮廷印記。”
然後,林澈舉起手裡的劍“此乃聖人禦賜寶劍,乃聖人貼身之物,是在曲江宴中,陛下為獎賞我搏殺猛虎所賜。”
最後,他解下腰間佩戴的一枚小巧銅印,“此乃禮部暫授之官印,雖未正式履職,印文可查。”
這些實物證據,尤其是官印和金餅上的細節,具有極強的時代特征。早苗樹雖然不懂具體規製,但能看出這些東西的古舊和精緻程度非同一般,不像道具。
早苗樹點了點頭,示意湊崎紗夏繼續翻譯“好,我們暫時相信你的身份。那麼,你現在有什麼打算?你想回去嗎?”
聽到“回去”二字,林澈眼中閃過一絲強烈的渴望,但隨即被迷茫取代。他歎了口氣“自然是想回去的。功名初立,家族期盼,豈能流落異鄉?隻是……那枚玉玦自那日白光之後,便再無反應。”
林澈從懷中取出那枚看起來古樸無華、此刻毫無光澤的玉玦,放在桌上,“不知其法,歸途渺茫。”
早苗樹仔細觀察了一下那枚玉玦,看不出什麼特彆。她繼續問道“那你對現在這個世界,瞭解多少?sana跟你說了多少?”
林澈搖了搖頭,臉上露出苦澀“湊崎姑娘所言,十之**,林某皆感匪夷所思。千年變遷,滄海桑田,朝代更迭,乃至這屋中種種奇技淫巧之物,皆遠超林某想象。如今……實是如墜五裡霧中,不知東西。”
他的坦誠讓早苗樹和湊崎紗夏都感受到了一種真實的無助感。一個滿腹經綸的古代精英,突然被拋到完全無法理解的未來世界,其內心的衝擊和彷徨可想而知。
早苗樹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我明白了。現在的情況是,你回不去,但也不能一直待在sana這裡。首先,你需要一個合法的身份,才能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其次,你需要學習基本的生活技能,瞭解這個社會的規則。否則,你寸步難行,甚至會惹上麻煩。”
湊崎紗夏一邊翻譯,一邊連連點頭,這正是她最擔心的。
林澈認真聽著,他雖然不懂“合法身份”具體指什麼,但明白“立足”和“知規矩”的重要性。他看向早苗樹“姑娘所言極是。然則,該如何為之?林某於此世,可謂舉目無親,一無所知。”
早苗樹思考了一下,提出了一個初步計劃“首先,你這身衣服和劍絕對不能穿到外麵去。我們需要給你找些普通的現代衣服。其次,你這頭髮……可能也需要修剪一下,或者想辦法束起來不顯得那麼突兀。至於身份問題……”她頓了頓,這顯然是個難題,“可能需要想辦法,但這需要時間,而且必須非常小心。”
林澈聽到要換掉官服和可能修剪頭髮,臉上明顯露出抗拒的神色。衣冠髮膚,受之父母,豈能輕易更改?尤其是這身進士襴衫,象征著他的榮譽和身份。
早苗樹看出了他的猶豫,嚴肅地說“林公子,我知道這讓你很難接受。但你要明白,在這裡,你這身打扮走在街上,會立刻引起圍觀,甚至警察……嗯,相當於你們那時的捕快或武侯,會來盤問你,到時候你根本無法解釋,後果會很嚴重。這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湊崎紗夏也趕緊幫腔“是啊林公子,小樹說得對。你這樣出去太危險了。”
林澈看著兩人嚴肅的表情,又想起窗外那些完全無法理解的景象,內心掙紮良久。他終於意識到,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他過去的身份和習慣可能不僅無法幫助他,反而會成為巨大的障礙。他沉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林某明白了。一切……便有勞兩位姑娘費心安排了。”
“嗯……sana,你這裡,好像冇有男生的衣服吧?”早苗樹不確定的看著湊崎紗夏。
湊崎紗夏聞言,愣了一下,然後臉紅紅的拍了一下早苗樹的胳膊“當然冇有了!”
“那就明天吧,明天我和sana,帶你出去買幾件衣服,頭髮的話,你要是實在不想剪掉,就束起來吧。”早苗樹想了想說道。
“那就多謝二位了,我隨身未帶多少錢財,隻有十餘塊禦賜金餅,雖然為禦賜之物,然此時,應可做應急之選。”
說完,林澈就從自己的身上,把剩下的金餅拿了出來,放在了茶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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