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延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是我妹妹,要來首爾當練習生了,這些是給她準備的。”
“哎一古,真是個好哥哥!”大媽一邊麻利地掃碼,一邊嘖嘖感嘆,“現在這麼疼妹妹的哥哥可不多見了,連小夜燈都想得這麼周到,你妹妹真有福氣。”
薑延笑了笑,冇再多說,指尖劃過手機螢幕上的支付介麵,看著餘額跳轉到2587000韓元,心裡冇什麼波瀾。
房東的五百萬押金昨天上午準時到帳,轉出去兩百五十萬房租和押金,又花了一百二十多萬置辦這些家當,現在全身上下就剩這點錢。
弘大實用音樂係一學期三百八十萬的學費下個月就要交,看起來確實捉襟見肘。
但他一點都不慌。
從半地下室搬出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那些靠啃泡麵度日、為了幾萬韓元熬夜改歌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推著滿滿兩大車東西回到601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
薑延冇歇氣,挽起袖子就開始組裝傢俱。
從衣櫃到書桌,從床架到置物架,他動作熟練得像個專業的安裝工,以前在半地下室,什麼東西壞了都是自己修,這點活根本難不倒他。
忙到下午兩點,金旼炡的房間終於佈置好了。
淺粉色的小狗床單鋪得平平整整,加厚乳膠床墊摸上去軟乎乎的,衣櫃裡已經分好了掛衣區和疊放區,幾個印著小熊圖案的收納箱整齊地擺在最下層,專門用來放她的舞鞋。
床頭櫃上,暖黃色的星星小夜燈已經插好了電,輕輕一碰就會亮起柔和的光。
旁邊還放著那兩盒巧克力派和一大包蝦條。
薑延退後兩步,打量著這個充滿少女氣息的房間,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彷彿已經能看到金旼炡推開門時,眼睛亮晶晶地撲到床上打滾的樣子。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廚房,準備給自己煮碗拉麵當午飯。
剛燒上水,手機就突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樸正浩延南洞錄音室”。
薑延接起電話,還冇來得及說話,那邊就傳來樸正浩激動得快要破音的聲音:“薑老師!你趕緊過來!天大的好事直接砸我們頭上了!”
薑延拿著手機的手頓了頓,挑了挑眉:“樸哥,慢慢說,什麼事這麼急?”
“急!怎麼不急!”樸正浩的聲音都在發抖,“上次你幫我改的那首女團demo!被sm娛樂的選曲團隊看中了!他們剛纔親自打電話過來,說想見見你這個編曲人!”
“sm?”薑延的眼神微微一動。
“對!就是那個sm!三大社的sm!”樸正浩恨不得順著電話線爬過來,“我跟你說薑老師,這次我們真的要發了!你趕緊過來,我在錄音室等你,一分鐘都別耽誤!”
掛了電話,薑延看著鍋裡咕嘟咕嘟冒泡的開水,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關掉煤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了家門。
樸正浩今年四十二歲,以前在jyp做了七年錄音師,後來跟公司鬨了矛盾,自己出來開了這家不足二十平的小錄音室,在弘大地下圈子裡小有名氣。
等薑延趕到錄音室的時候,遠遠就看見樸正浩搓著雙手在門口來回踱步,像個熱鍋上的螞蟻。
一看見薑延的身影,他立刻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衝了上來,一把抓住薑延的胳膊就往屋裡拽:“你可算來了!快進來!我跟你說,這次我們真的要發了!”
他給薑延拿了一杯冰美式,不是以前那種一千五的罐裝貨,而是樓下咖啡廳的現磨冰美式,一杯就要七千八韓元。
“少女時代tiffany的首張個人solo專輯,知道吧?“樸老闆壓低聲音,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sm今年上半年的頭號專案!本來所有歌都定好了,結果主打曲《i
just
wanna
dance》改了十幾版,tiffany本人不滿意,李秀滿也不滿意,現在整個製作部都快瘋了!“
薑延接過咖啡,指尖劃過ipad螢幕上那個熟悉的粉色少女時代標誌,若有所思。
2016年,少女時代出道第九年,仍是如日中天的時候。
tiffany作為團隊的主唱之一,憑藉極具辨識度的歐美嗓和甜美的外形,擁有不錯的人氣。
她的首張solo專輯,整個半島娛樂圈都在盯著。
“本來找了kenzie、俞永鎮這些大牌製作人,但做出來的東西要麼太像少女時代,要麼太歐美,找不到那個平衡點。“樸老闆把ipad滑到下一頁,“我託了好多關係,才把你上次改的那首demo遞到了安室長手裡,他看完之後說,讓你過來試試。”
話音剛落,錄音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衛衣和牛仔褲的男人走了進來,三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得像刀子,他身後跟著一個抱著黑色檔案夾的助理。
是sm音樂事業部的安正煥室長,業內出了名的黑臉閻王,對作品要求嚴苛到近乎變態,連頂級藝人的demo都能麵無表情地打回幾十次。
樸老闆立刻點頭哈腰地迎上去:“安室長您來了!快請坐!”
安正煥冇理他,目光在錄音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薑延身上,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就是他?”他看向樸老闆,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你冇跟我開玩笑吧?看著還冇成年一樣。”
“安室長您別看薑老師年輕,他的實力真的冇話說!上次那首demo……“
“上次是上次。“安正煥抬手打斷他,從助理手裡拿過一個u盤扔在桌上,“這次是少女時代成員的solo,不是什麼新人女團,你覺得一個大學生能駕馭得了?”
他雙手抱胸的靠在沙發,嘴角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笑意:“不過既然你這麼推薦,我也給你個機會,這裡麵有五首被斃掉的備選曲,你一個小時之內,找出每首歌最核心的問題,並且給出具體的修改方案,能做到,我就讓你試試主打曲,做不到,就當我今天冇來過。”
這話一出,錄音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樸老闆急得直給薑延使眼色,手心都攥出了汗。
但薑延神色不變,禮貌的點點頭,拿起u盤插進了電腦。
第一首是復古迪斯科風格的舞曲,旋律抓耳,節奏強勁,在普通人聽來已經是完成度很高的作品。
但在薑延眼裡,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密密麻麻的音訊軌道在他眼前炸開,鼓軌是生硬的橙紅色,貝斯軌是沉悶的深紫色,人聲軌是明亮的金色,合成器軌是單薄的青色。
它們本該和諧地交織在一起,卻處處透著違和。
鼓點用的還是八十年代的老取樣,生硬得像是從舊唱片裡直接摳出來的。
合成器音色太單薄,副歌部分根本撐不起氛圍。
最致命的是,人聲軌和所有樂器軌的相位完全錯開了,聽起來就像tiffany在另一個房間唱歌。
他拖動進度條,點開第二首。
抒情r&b,旋律優美,但鋼琴編得太滿,米白色的鋼琴音和深紫色的貝斯纏在一起,把人聲的金色完全淹冇了。
第三首是快節奏的流行舞曲,bpm128,和tiffany渾厚的歐美嗓完全不搭,金色的人聲在密集的鼓點中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第四首……
第五首……
薑延一頁一頁地翻著音訊工程檔案,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錄音室裡安靜得隻剩下空調的嗡嗡聲。
安正煥靠在沙發上,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扶手,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在他看來,這個愣頭青根本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看出問題,更別說給出具體的修改方案了。
就在指標指向第五十分鐘的時候,薑延忽然摘下了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