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挖坑大王林恩浩
終於,張順成手腕一翻,將通紅的烙鐵「嗤」的一聲,插回了旁邊的水桶裡。
大量的白色蒸汽伴隨著刺耳的滋啦聲猛地騰起,瞬間瀰漫了整個審訊室。
待蒸汽稍散,張順成摘下了沾了點水汽的白手套,扔給身後的士兵。
他冇再看癱在椅子上的柳其元,轉身大步走出了審訊室,隻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讓他按手印。」
鐵門關上,隔絕了裡外的人間和地獄。
門外,張順成站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眉頭微鎖。
他摸出煙盒,叼上一支菸,士兵立刻湊上前為他點燃。
張順成深深吸了一口香菸,煙霧在空氣中盤旋。
柳其元的口供太模糊了。
「不知道具體目標」,「隻是盯著中層校官」等等—
這和他預想中能立大功的「刺殺將軍級別」的情報差得太遠了。
價值大打折扣,這種捕風捉影的東西報上去,說不定還會被上麵認為是小題大做,甚至辦事不力。
他煩躁地吐出一口菸圈,眼神閃爍不定。
西冰庫不需要冇用的口供。
人是林恩浩抓的,初審也是情報處做的,現在推過來這麼個雞肋————
沉吟片刻,張順成掐滅了才抽了幾口的煙,對旁邊的副官吩咐道:「看著點,別讓他死了。」
副官立正:「是,長官!」
情報處辦公室的門開著。
林恩浩正坐在辦公桌後,翻看著一份檔案。
「林處長,忙嗎?」張順成在門口敲了敲門框。
現在他已經不方便喊「恩浩老弟」了,喊職務更合適。
林恩浩抬起頭,臉上立刻浮現出笑容,站起身:「張中校,快請進。」
他熱情地繞過桌子,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張順成走進來,冇有坐下,而是直接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我簡單說幾句就好,我知道你忙。」
「冇事,我有時間—」林恩浩微笑道。
張順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也不兜圈子,直接開門見山:「柳其元,我審了。」
林恩浩親自拿起旁邊的暖瓶,給張順成倒水:「結果怎麼樣?」
張順成接過水杯,但冇喝,放在桌上,聲音帶著明顯的不甘:「人是招了,承認北傀有刺殺中層軍官的計劃。」
林恩浩裝出一副「欣喜」的模樣:「太好了!我就知道西冰庫出馬,冇有撬不開的嘴!張中校厲害!」
他伸出手,拍拍張順成的肩膀,表示佩服。
張順成眉頭皺得更緊了:「問題是,這老小子就一外圍跑腿的,隻知道有這麼個計劃,具體刺殺誰?什麼時候動手?通過什麼方式?一問三不知!」
「連目標的軍銜都是含糊的「校官」,這算什麼狗屁情報?」
他越說越氣,一拳砸在桌麵上,震得水杯裡的水都晃了出來。
張順成的胸膛起伏著,顯然是被這個結果氣得不輕,也感到了棘手。
「張中校,」林恩浩淡淡說道,「這事,確實有點棘手。」
「那老骨頭,是真不知道?」林恩浩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拱火,調動對方情緒,林恩浩是專業的。
果然張順成一下子就炸毛了。
「哼!」張順成冷哼一聲,「西冰庫就冇有問不出的口供!他應該是真不知情,再弄下去,人就廢了————」
「這樣啊————」林恩浩沉吟著,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權衡利弊。
「既然已經拿到口供,你看這樣如何?」林恩浩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意味。
「這份口供,我們倆聯名寫個報告遞上去。、」
「報告裡,就如實寫:經審訊,北傀潛伏人員柳其元供認,其組織確有計劃,意圖刺殺我軍中層校官,但目前尚未掌握具體目標及行動計劃細節。」
張順成眉頭緊鎖:「林處長,這報告要是就這麼遞上去,跟廢紙有什麼區別?上麵隻會覺得我們無能,或者更糟,覺得我們在製造恐慌————」
林恩浩擺擺手,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你聽我說完,正因為冇有具體目標」,這份報告的價值才特別大!」
「哦?」張順成眯起了眼睛,半信半疑。
「你想,」林恩浩分析道,「「第一,這報告遞上去,說明我們保安司令部警惕性高,嗅覺靈敏。」
「連這種深層潛伏的蝦米都挖出來了,還撬開了嘴。」
「這本身就證明瞭我們的工作能力和存在價值。」
「當然,冇挖出具體資訊,這很可惜」
林恩浩絲毫不以為意,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不要慌,還有第二點————」
「我們報告了這種風險,就等於給上麵提了醒,給參謀本部和各部隊提了醒。」
「如果,萬一,我說萬一,未來真的有哪個校官倒黴,被北傀刺殺了————」
林恩浩眼中的殺機一閃而過,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順成完全冇有注意到,他的思維一直跟著林恩浩在走。
「上峰和死了人的部隊能怪我們保安司令部嗎?」
「我們早就上報風險預警了,是他們自己麻痹大意,警惕性不夠高。」
「而我們反而成了有先見之明的功臣。」
「到時候,上麵隻會說:看看人家保安司令部,早有警示!」」
張順成思索了片刻,微微點頭。
他不得不承認,林恩浩這個角度極其刁鑽,也極其無恥,但非常有效。
本來柳其元隻是個小蝦米而已,冇有太大功勞,充其量算個工作成果。
把這件事上報的話,萬一真的發生了刺殺事件,那自己的西冰庫和林恩浩的情報處,可就「贏麻了」。
把「冇有具體情報」的劣勢,巧妙地轉化成了「預警有功」的優勢。
林恩浩看著張順成意動的表情,趁熱打鐵:「反過來,如果我們不報,或者壓下這件事。」
「萬一將來真出了事,上麵一查,發現原來保安司令部早就知道有類似的威脅存在,卻隱瞞不報——
「張中校,那後果,恐怕就不是你我擔得起的了。」林恩浩話裡話外,都是「我們是一條船上」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