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是第一次!」金永時的語調越來越高,「後麵還有第二次,第三次!」
「保安司令部已經初步查明,被擊斃的槍手是北方滲透來的!」
「他們這次冒充軍警槍擊你們,就是要製造恐慌,讓政府和民眾內訌。」
「打死了你,帳記在政府頭上。」
「萬幸他們這次情報有誤,不知道巡邏警使用的是橡皮子彈。」
「下一次?」金永時幾乎是咬著牙根說出,「下一次他們一定會帶著真槍實彈來!」
金允愛繼續「乖乖」挨訓,頭垂得更低了些:「我知道了,爸。」
金永時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極力控製著瀕臨爆發的情緒,最終冷眼看著女兒。
「你帶上慰問金,親自去看望那個救你的人。數額就三千萬韓元,表示謝意。」
「嗯。」金允愛輕輕應道,「他現在還昏迷著,我等他醒了就去。」
「記住,」金永時盯著她的眼睛,「人家是拿自己的命給你墊了一次。」
「這個人情,不是幾句輕飄飄的空話就能還的,要拿出誠意!」
「我明白。」金允愛微微頷首。
三天後。
一輛轎車停在醫院停車場,車門開啟,金允愛下了車。
她深吸一口氣,手中緊握著一個信封。
裡麵是一張三千萬韓元的支票。
之所以選擇這個時間點,那是要拉足林恩浩的「期待感」。
他一定很想知道自己怎麼感謝他。
拿三千萬砸他臉上……
金允愛腦子裡已經出現林恩浩激動不已的模樣。
到時候再細言細語說幾句好聽的話,就能將他拿下。
往後保安司令部再也冇有秘密可言……
來到林恩浩的病房門口,金允愛敲門。
「請進。」病房裡麵傳來林恩浩的聲音。
金允愛推開房門,進入房間。
林恩浩穿著一件灰色夾克,坐在陽台的椅子上,慢悠悠翻著一本書。
金允愛眉頭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麼快就能出院了麼?
冇有穿病服呢?
當她看清林恩浩手中書籍的封麵時,心裡更是咯噔一下。
蘇聯戲劇家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寫的《演員的自我修養》。
「林恩浩先生,您好點了嗎?」金允愛聲音很溫柔。
林恩浩放下書,微微一笑:「金小姐你好,我已經恢復了,正準備出院。」
金允愛走到林恩浩跟前,回了一個天真的笑容:「林先生,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感謝你的救命之恩……」
她從信封中取出支票,刻意露出金額。
林恩浩站了起來,根本就冇正眼看支票:「這裡消毒水味道太重,咱們出去聊聊。」
這——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金允愛壓根冇想到林恩浩居然約自己出去。
我跟你很熟嗎?
這麼直接麼?
有點意思。
金允愛笑了笑,點頭道:「好。」
綠島咖啡廳。
貴賓包間。
金允愛看了一眼林恩浩帶自己來的地方,環境還不錯。
確實比滿是消毒水氣味的醫院強。
她點了一杯卡布奇諾,林恩浩則要了一杯意式濃縮。
侍者送上咖啡,行禮後悄然退出,順手帶上了房門。
空氣有些凝固。
不知道為什麼,金允愛總感覺渾身不自在。
對麵的男人除了長得帥,還能散發出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除了必要的話,對方惜字如金。
從小就習慣被男生包圍的她,隱隱心裡有些不適應。
金允愛對自己的長相和氣質,有著絕對的自信。
可林恩浩看她眼神,並冇有什麼特別。
這反倒勾起了金允愛的興趣。
林恩浩越是不說話,金允愛的心臟反而越是怦怦作響,連帶著頸側的血管也突突地跳,一股莫名的燥熱感從脖子向上蔓延。
她不自在地縮了縮肩膀,伸手將薄呢大衣的領口向上拉了一下。
林恩浩端起咖啡杯,淺淺喝了一口。
金允愛深吸一口氣,再次把那張三千萬的支票推向林恩浩的方向。
「謝謝你救了我,這個你先拿著。」
林恩浩似乎根本冇聽見她在說什麼,視線越過金允愛的肩頭,投向包間窗外。
確認附近冇有其他人之後,林恩浩才收回目光,看向金允愛。
「金允愛小姐,你為什麼不去哈佛讀書呢?」
林恩浩開口就是王炸,不,連帶四個2,四個A一起甩了過去。
當初林恩浩在教務處獲得了金允愛拒絕去哈佛留學的材料……
林恩浩這話,直接把金允愛炸得裡焦外嫩,暈頭轉向。
金允愛身體瞬間僵直,眼睛不可思議地瞪圓:「你……你在調查我?」
「你知道我是保安司令部的人,我的工作就是監視你,查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你——」金允愛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知道父親張羅她去哈弗讀書的,除了家人,隻有學校的幾個高層領導。
金允愛的情緒瞬間不好了。
林恩浩這傢夥,居然跑去學校領導麵前調查自己。
「你工作很認真呢!」金允愛陰陽怪氣了一句。
林恩浩似乎壓根也冇聽見,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
「就算是全卡卡的女兒,也不會拒絕去哈佛讀書,不是麼?」
在親美到極致的韓國社會,能去哈佛讀書,那是天大的榮耀。
任何人都不會拒絕。
不管以後從事什麼職業,哈佛的學歷那都是最牛逼的敲門磚。
24K黃金那種。
哪怕是成為政客,哈佛畢業的那也是自帶光環。
「我——」金允愛想強行解釋,卻發現實在找不到理由。
首爾大學在韓國牛的一逼,但跟哈佛比起來,那就是渣渣。
此時此刻,金允愛感覺到了自己心理處於弱勢地位。
不行,必須扭轉這個局麵。
金允愛岔開了話題,冷聲道:「是我父親找你監視我的?」
「不是。」林恩浩眼睛微微眯起。
「河昌守?」
「也不是。」
「究竟是誰?」金允愛的耐心被逼到了極限。
林恩浩身體微微前傾,淡淡說道:「是我自己。」
金允愛完全愣住了,思維陷入一片混亂。
她蹙著秀眉,試圖理解這匪夷所思的回答。
林恩浩微微眯起眼:「你連哈佛都不去,很不對勁。所以,我對你產生了興趣。」
金允愛心中警鈴大作。
林恩浩冇有立即回答她的疑惑,話鋒突然一轉:「堂堂中將的女兒,參加XUE生運動?」
「僅僅是為了讓別人覺得你思想進步?立場開明?」
林恩浩直接戳破了金允愛精心構建的人設。
「我堅持理想,堅持正義。」金允愛強行挽尊,說出了她自己都不信的話。
但不得不說,這世上確實有傻白甜。
林恩浩當然不會順著她的思路,而是直接一語道破天機:「你不去哈佛讀書的解釋隻有一個,你比別人看得更遠,看到了一些更深層的東西。」
金允愛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握著咖啡杯的手控製不住顫抖。
「你無法預知未來,不知道全卡卡政府還能維持一年,兩年,三年,還是更久。」
「你不是不想去美國,而是不敢去。」
林恩浩當然知道,還有四年時間。
如果金允愛去了哈佛讀書,碩士三年,博士需要更長時間。
可萬一這段時間全卡卡垮台,金允愛遠在美國,根本無法挽救家族命運。
「一旦發生劇變,你的父親金永時中將,包括你的哥哥金賢中,他們的下場恐怕不會太好。」
「你不能去美國的原因是,你必須要在國內撈取政治資本。」林恩浩淡淡說道。
金允愛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的震驚無以復加。
南韓歷任大統領下台後,結局都很淒涼。
時間越靠前,死得越慘。
金永時中將作為全卡卡的左臂右膀,下場不問可知。
隻是在眼目下,其他人並不認為全卡卡的統治會有什麼問題。
至於很久以後的事,冇人在意。
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冇人知道。
想太多有毛用。
「參加XUE生運動,」林恩浩淡淡說道,「不過是你為了保全家族所進行的『風險對衝』。」
如果劇變發生,金允愛憑藉擁有的ZHENG治資本,可以對衝家族風險。
金允愛終於知道,自己是怎麼被林恩浩看穿的。
身為既得利益階層的一員,自己反對自己,這隻是疑點。
真正讓林恩浩看破手腳的,是國民性。
大韓民國無論男女老少,極度親美的國民性。
居然拒絕去哈佛唸書……
就連精神病院的病人,都探著杆子想去阿美莉卡,呼吸「籽油香甜」的空氣。
金允愛比精神病人還瘋?
顯然不是。
那就「所謀甚大」了……